曉楚 第 55 章
寒月山的五月，草木蔥蘢，遙川峰的竹屋被層層疊疊的綠蔭環繞，風穿過竹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影，落在地麵的軟墊上，平添幾分靜謐。
楚寒玉晉升為楚晉長老已兩月有餘，這兩個月裡，他依舊每日清晨前往訓練場指導弟子修煉，隻是隨著腹中胎兒日漸穩定，他的身形雖未顯懷，行動間卻漸漸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滯澀——往日裡能輕鬆躍過的石階，如今需放緩腳步；訓練場上指點弟子招式時，也不能再像從前那般靈活地演示動作。
這日清晨，楚寒玉如往常般來到訓練場，林墨正帶領弟子們進行靈力合擊訓練。見他走來，弟子們紛紛停下動作，恭敬地喊道：“師尊！”
楚寒玉微微頷首，走到訓練場邊緣的石椅上坐下。
往日裡，他總會站在訓練場中央，親自示範招式的細節，可今日，他隻是坐著，目光掃過弟子們的動作，偶爾開口指點幾句：“蘇然，你與趙峰的靈力銜接太慢，合擊時需提前半息運轉靈力，才能形成合力。”
“王浩，你的站位太靠前，容易暴露破綻，往後退半步。”
弟子們依言調整著動作，訓練場上的靈力流轉漸漸順暢起來。
可楚寒玉看著，眉頭卻微微蹙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靈力雖依舊充盈，卻因要分出一部分護住腹中胎兒，無法像從前那般肆意調動。
方纔想要起身親自糾正李雪的劍法姿勢，腹部卻傳來一絲輕微的墜感，讓他不得不重新坐下。
一旁的曉鏡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滿是擔憂。
他走上前，輕聲說道：“師尊，今日的訓練差不多了，弟子們已經掌握了合擊的要領，剩下的讓他們自行練習即可。”
楚寒玉擡頭看了他一眼，知道曉鏡吟是擔心自己的身體，便點了點頭：“也好。林墨，你繼續帶領弟子們鞏固今日所學，若有不懂的地方，傍晚再來問我。”
“是，師尊！”林墨恭敬地應道。
楚寒玉起身時，腳步微頓，曉鏡吟連忙伸手想要扶他，卻被他側身避開。
他朝著竹屋的方向走去，背影依舊挺拔，隻是步伐比往日慢了許多，竹葉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未曾像從前那般隨手拂去。
回到竹屋，楚寒玉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指尖輕輕落在小腹處。
那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像是胎兒在輕輕蠕動，讓他緊繃的神情柔和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日日泡在訓練場上了——遙川峰的弟子們已經掌握了基礎的修煉方法，而他如今的身體，更適合在安靜的環境中休養，同時處理長老殿和遙川峰的事務。
思索間，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夜清薇和奚落槿的聲音響起：“寒玉，你在嗎？”
楚寒玉揚聲道：“進來。”
兩人推門而入，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奚落槿將食盒放在桌上，笑著說道：“知道你最近在訓練場上費心，特意讓芷蘭峰的弟子做了些你愛吃的桂花糕，還有清薇泡的菊花茶，你嘗嘗。”
夜清薇走到窗邊，看著楚寒玉略顯蒼白的臉色，問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方纔在訓練場，見你一直坐著，不像往常那般指點弟子。”
楚寒玉沒有隱瞞，語氣平淡地說道：“腹中胎兒日漸穩定，行動間多有不便，再親自指導弟子修煉，怕是會影響到孩子。”
奚落槿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關切：“那你就彆再去訓練場了！遙川峰的弟子們都已經長大了，尋常的修煉根本不用你日日盯著。你如今是長老，又懷了孕，好好在屋裡休養纔是正事。”
夜清薇也點了點頭：“落槿說得沒錯。我和她可以幫你帶遙川峰的弟子修煉，瑤月峰和芷蘭峰的弟子們已經進入穩定修煉期，我和落槿每日抽出兩個時辰去遙川峰的訓練場，足夠指導他們了。”
楚寒玉看著兩人真誠的眼神，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他知道，夜清薇和奚落槿作為瑤月峰和芷蘭峰的峰主，平日裡也有不少事務要處理，若再讓她們幫忙帶遙川峰的弟子，定會更加忙碌。
可他如今的身體狀況，確實不適合再去訓練場，思索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多謝你們。那遙川峰弟子的日常修煉，就麻煩你們多費心了。若有重要的修煉問題，再讓林墨來問我。”
“客氣什麼！”奚落槿擺了擺手，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楚寒玉麵前，“快嘗嘗，剛做出來的，還熱乎著呢。你現在懷著孕，得多吃點甜食，心情也能好一些。”
楚寒玉接過桂花糕，小口吃了起來。桂花的甜香在口中彌漫，讓他因身體不適而有些沉悶的心情舒緩了幾分。三人坐在竹屋中，聊著五峰的近況，偶爾提及弟子們的修煉趣事，氣氛溫馨而輕鬆。
從第二日起，夜清薇和奚落槿便每日準時來到遙川峰的訓練場，接替楚寒玉指導弟子們修煉。
奚落槿擅長機關密術和銀針暗器，便專門指導弟子們的暗器手法和機關陷阱的破解之術；夜清薇則擅長音律和靈力控製，負責指點弟子們如何通過音律輔助修煉，以及如何更精準地掌控體內的靈力。
弟子們起初還有些不適應，畢竟往日裡都是楚寒玉親自指導，可漸漸發現，夜清薇和奚落槿的指導同樣細致入微，而且能從不同的角度傳授修煉技巧，讓他們受益匪淺。
林墨作為大弟子，也更加用心地協助兩人管理訓練場的秩序，遙川峰的修煉氛圍依舊濃厚，絲毫沒有因為楚寒玉的缺席而有所鬆懈。
楚寒玉幽篁舍位於遙川峰深處。
這裡遠離訓練場，四周種滿了竹子，環境清幽，更適合休養。
幽篁舍的陳設比竹屋更加舒適，裡間的臥室鋪著厚厚的地毯，窗邊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麵堆滿了長老殿的文書和遙川峰的事務記錄。
楚寒玉每日便在這裡處理事務，偶爾翻看老婦人給的那本古籍手抄本，瞭解更多關於坤元之體孕育子嗣的注意事項。
曉鏡吟則每日處理完京城的政務後，便會來到幽篁舍陪伴楚寒玉。
他會給楚寒玉帶來禦膳房做的精緻點心，陪他聊聊天，或者幫他整理桌上的文書，儘量讓他能輕鬆一些。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幽篁舍的窗欞，灑在書桌上的文書上。
楚寒玉正坐在書桌前，翻看長老殿送來的關於五峰弟子考覈的安排文書，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考覈的細節。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曉鏡吟推門而入，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師尊，我給你帶了些蓮子羹，剛熬好的，你嘗嘗。”
楚寒玉擡起頭，放下手中的文書，看著曉鏡吟走進來。
曉鏡吟穿著一身青色的弟子服，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從訓練場那邊匆匆趕來。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淡淡的蓮子清香便彌漫開來。
“師尊，身體最近可還行？”曉鏡吟盛了一碗蓮子羹，遞到楚寒玉麵前，目光落在他的小腹處，眼中滿是關切。
楚寒玉接過蓮子羹，小口喝了一口，蓮子熬得軟爛，帶著淡淡的甜味，很是爽口。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還行，就是不方便行動而已。每日坐在書桌前處理事務，倒也不覺得累。”
曉鏡吟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桌上堆積的文書，輕聲說道：“長老殿的事務若是太多，便分給我一些，我來幫你處理。你如今的身體，不宜太過勞累。”
“不用，”楚寒玉說道，“這些事務都是長老的職責，我自己能處理。你如今既要處理京城的政務，又要在訓練場修煉，已經夠忙了，不用再為我分擔。”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曉鏡吟，語氣帶著幾分嚴肅：“你趕緊去修煉。方纔聽林墨說，你最近在修煉靈力合擊時，與其他弟子的配合還不夠默契，趁現在還有時間，趕緊去訓練場多練習幾遍。”
曉鏡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也知道楚寒玉的性子，隻好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去訓練場。等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給你帶晚飯。”
楚寒玉“嗯”了一聲，便重新拿起桌上的文書，認真地看了起來。曉鏡吟看著他專注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幽篁舍。
曉鏡吟離開後，幽篁舍內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窗外竹葉的“沙沙”聲和楚寒玉翻動文書的細微聲響。
楚寒玉看著手中的考覈安排，心中思索著如何調整考覈的專案，既能檢驗弟子們的修煉成果，又不會讓他們過度消耗靈力。
他拿起筆，在文書上輕輕標注著，筆尖劃過紙頁，留下淡淡的墨痕。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斜，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戶，灑在楚寒玉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訓練場方向。
雖然看不到弟子們的身影，但他能隱約感受到訓練場上傳來的靈力波動，知道夜清薇和奚落槿正在認真地指導弟子們修煉。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那裡的動靜比往日更加明顯，像是在回應著他的目光。
楚寒玉的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心中暗道：孩子，等你出生，爹爹帶你去看訓練場，看那些師兄師姐們如何刻苦修煉，讓你也感受一下遙川峰的傳承與活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林墨的聲音：“師尊，您在嗎？弟子有修煉上的問題想向您請教。”
楚寒玉揚聲道：“進來吧。”
林墨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本修煉筆記，恭敬地走到楚寒玉麵前：“師尊，今日奚峰主指導我們暗器手法時，弟子在控製銀針的靈力注入上還有些疑問，想請師尊指點一下。”
楚寒玉接過林墨的修煉筆記，仔細翻看了起來。
筆記上詳細記錄了林墨今日修煉時遇到的問題，還有奚落槿給他的指點。
楚寒玉看著，點了點頭：“奚峰主說得沒錯，控製銀針的靈力注入，關鍵在於指尖的靈力流轉要均勻。你之前的問題，是因為在注入靈力時，指尖的靈力出現了滯澀，導致銀針的軌跡偏移。”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對著桌上的一枚銀針輕輕一點。
銀針在靈力的牽引下，緩緩懸浮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平穩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不遠處的靶心。
“你看，注入靈力時，要像這樣，讓靈力順著指尖緩緩流淌，不要急於求成，也不要刻意控製靈力的大小，讓它自然地融入銀針之中。”
林墨認真地看著，眼中滿是恍然大悟的神色：“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尊指點！”
楚寒玉將修煉筆記還給林墨：“回去之後，按照這個方法多練習幾遍，若還有不懂的地方，明日再來問我。”
“是，師尊！”林墨恭敬地應道，轉身離開了幽篁舍。
林墨離開後，楚寒玉重新坐回書桌前，卻沒有再繼續處理文書，而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腹中的胎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該休息了。
楚寒玉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心中滿是平靜。
雖然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日日在訓練場上指導弟子，雖然身上的責任越來越重，但看著弟子們在夜清薇和奚落槿的指導下不斷進步，看著腹中的孩子日漸成長，楚寒玉的心中便充滿了滿足。
他知道，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遙川峰的未來，為了寒月山的傳承，也為了他和曉鏡吟心中最珍貴的牽掛。
夕陽漸漸落下，夜色籠罩了遙川峰。幽篁舍內，燭火被輕輕點燃，溫暖的光芒照亮了書桌前的身影。
楚寒玉拿起那本古籍手抄本，認真地翻看著，時不時地在旁邊的紙上記錄下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項。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需要更加細心地照顧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同時處理好長老殿和遙川峰的事務，等待著孩子的降生，也等待著遙川峰的弟子們在考覈中取得好成績。
而在訓練場的方向，夜清薇和奚落槿還在指導著弟子們進行最後的修煉。
月光灑在訓練場上，將弟子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靈力氣息，還有弟子們對修煉的熱情與執著。
這一切，都像是一首無聲的歌謠，在遙川峰的夜色中，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