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52 章
京城的正月，積雪漸融，宮牆下的臘梅落了滿地殘香，東風一吹，便帶著幾分暖意拂過朱紅宮闕。
楚寒玉在寒月宮已經住了整整一個月，這處宮殿本是他身為皇後時的居所，如今因他懷有身孕，曉鏡吟特意讓人重新打理過，廊下掛著的紗幔換成了柔軟的雲錦，殿內的炭盆始終燃著銀骨炭，連窗台上擺放的盆栽，都換成了幾株四季常青的蘭草，處處透著細致的暖意。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偏殿，在鋪著軟墊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寒玉坐在鋪著錦墊的矮榻上，身前的矮幾上擺著一副紙牌，他指尖捏著兩張牌，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出牌的順序。
“寒玉，該你了！”坐在對麵的奚落槿晃了晃手裡的牌，語氣帶著幾分催促，“你都琢磨半天了，再不出，清薇都要把牌捂熱了。”
夜清薇坐在楚寒玉身側，指尖輕輕點著矮幾，目光落在楚寒玉的牌麵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急什麼，讓他好好想想，免得等會兒輸了又說我們欺負他。”
楚寒玉擡眼掃了兩人一眼，指尖一動，將一張“紅桃k”放在矮幾中央：“出。”
“喲，還敢出大牌？”奚落槿挑眉，從牌堆裡抽出一張“小王”拍在桌上，“管上！我就不信你還有能壓我的牌。”
楚寒玉沒說話，隻是從牌堆裡抽出一張“大王”，輕輕放在“小王”旁邊，語氣平淡：“壓你。”
奚落槿瞬間垮了臉，哀嚎道：“你怎麼還藏著大王？早知道我就不這麼早出小王了！”
夜清薇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拍了拍奚落槿的肩膀：“願賭服輸，等會兒輸了可要罰你去禦膳房給我們拿兩碟桂花糕。”
三人正鬨著，偏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玄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曉鏡吟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衣擺上繡著暗金色的雲紋，長發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溫潤。
他走進殿內，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楚寒玉身上，看到他坐在矮榻上，臉色比一個月前紅潤了許多，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柔和。
夜清薇和奚落槿看到曉鏡吟進來，隻是擡眼打了個招呼，絲毫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他們三人與曉鏡吟相識多年，又一同經曆過漠北的生死，早已沒了尋常君臣的禮數，更彆說曉鏡吟還是楚寒玉座下的遙川峰弟子，在他們麵前，本就不必過分拘禮。
楚寒玉也隻是擡眼看了曉鏡吟一下，便又將目光落回牌麵上，指尖捏著一張牌，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出。
曉鏡吟走到矮榻邊，沒有打擾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三人打牌。
陽光落在他的玄色常服上，將衣料上的暗紋照得清晰，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楚寒玉的側臉上，看著他偶爾因牌局微微蹙眉，偶爾又因贏了一局而眼神柔和，心中滿是安寧。
過了約莫一刻鐘，隨著楚寒玉將最後一張牌放在桌上，這一局終於結束。
奚落槿看著自己手裡還剩下的三張牌，無奈地歎了口氣：“輸了輸了，願賭服輸，我這就去禦膳房給你們拿桂花糕。”
說著，她便站起身，朝著殿外走去。夜清薇也收起桌上的紙牌，對楚寒玉說道：“這幾局你贏了不少，看來這一個月沒白練，牌技倒是長進了不少。”
楚寒玉淡淡一笑，沒有說話，隻是從矮榻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這一個月在寒月宮養著，除了偶爾翻看古籍、修煉靈力，其餘時間便和夜清薇、奚落槿一起打牌消遣，日子過得倒是清閒。
曉鏡吟見他們打完了牌，才走上前，對著楚寒玉輕聲說道：“師尊，我們可以回寒月山了。”
楚寒玉腳步微頓，轉頭看向曉鏡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今天就可以。”曉鏡吟說道，“宮裡的政務我已經安排好了，禦膳房也準備好了路上的吃食，車馬也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楚寒玉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行，等我們收拾好東西就走。”
他說著，便朝著內殿走去。
夜清薇也站起身，對著曉鏡吟點了點頭，跟在楚寒玉身後，幫他收拾東西。
曉鏡吟則留在偏殿，將桌上的紙牌收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殿內的陳設，確認沒有遺漏什麼重要的東西。
沒過多久，奚落槿便拿著兩碟桂花糕回來了，看到楚寒玉和夜清薇正在收拾東西，不由得問道：“你們這是要乾什麼？難不成要出宮？”
“回寒月山。”夜清薇一邊將楚寒玉的古籍放進錦盒裡，一邊說道，“曉鏡吟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就出發。”
奚落槿眼睛一亮，連忙將桂花糕放在桌上，也跟著幫忙收拾起來：“太好了！我早就想回瑤月峰了，宮裡雖然舒服，但還是山上自在。”
三人手腳麻利，沒一會兒便將東西收拾妥當。
楚寒玉隻帶了幾件常服、幾本古籍，還有老婦人給他的那本關於坤元之體的古籍手抄本，其餘的東西大多都留在了寒月宮。
夜清薇和奚落槿也隻帶了簡單的行囊，畢竟寒月山上還有他們各自的居所，無需帶太多東西。
收拾好東西，四人便朝著宮門外走去。宮道上的積雪已經消融，露出了青石板路，兩旁的宮燈還掛在廊下，隻是已經不再點燃。
宮女和太監們看到他們，紛紛恭敬地站在一旁，卻也隻是低頭問好，沒有過分靠近——他們都知道皇上對皇後的珍視，也知道這兩位隨侍的大人身份特殊，不敢有絲毫怠慢。
宮門外，早已停著三輛寬敞的馬車。
馬車的車廂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外麵裹著厚厚的錦緞，車廂兩側的窗戶上掛著繡著蘭草的紗簾，看起來既雅緻又舒適。
馬車旁站著幾個穿著勁裝的侍衛，看到四人出來，連忙上前見禮。
曉鏡吟率先走到第一輛馬車旁，掀開馬車的簾子，對著楚寒玉說道：“師尊，你坐這輛，裡麵鋪了厚厚的軟墊，不會顛簸。”
楚寒玉沒有拒絕，彎腰鑽進了馬車。
車廂內果然鋪著厚厚的錦墊，角落裡還放著一個炭盆，散發著溫暖的氣息，矮幾上擺著幾碟點心和一壺熱茶，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曉鏡吟也跟著鑽進了馬車，坐在楚寒玉身邊。夜清薇和奚落槿則分彆坐上了另外兩輛馬車。
隨著曉鏡吟一聲令下，馬車緩緩啟動，朝著京城外的方向駛去。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速度平穩。
楚寒玉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京城外的田野裡，已經有了幾分春的氣息，路邊的小草冒出了嫩綠的芽尖，幾隻燕子在空中飛舞，嘰嘰喳喳地叫著，充滿了生機。
曉鏡吟從矮幾上拿起一壺熱茶，倒了一杯遞給楚寒玉：“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外麵風大。”
楚寒玉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抿了一口熱茶，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車廂內的幾分涼意。
他看著窗外的風景，輕聲問道：“寒月山那邊，最近沒什麼事吧？”
“我已經讓人提前通知了山上的弟子，”曉鏡吟說道，“遙川峰的事務有大弟子打理，暫時沒什麼問題。瑤月峰和芷蘭峰的弟子也都安好，隻是他們都很想念你們。”
楚寒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他身為遙川峰峰主，常年在山上修煉、教導弟子，若不是因為曉鏡吟登基，又遇到魔修作亂，他也不會在京城裡待這麼久。
如今魔修的事已經解決，他也該回山上看看了。
馬車一路疾馳，傍晚時分便抵達了離京城最近的一座城鎮。
四人在鎮上的客棧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大多都是在馬車上度過，偶爾會在沿途的城鎮歇腳，補充一些吃食和飲水。
楚寒玉依舊沒有出現任何妊娠反應，每日除了在馬車上閉目養神，便是和曉鏡吟一起翻看那本古籍手抄本，瞭解更多關於坤元之體孕育子嗣的注意事項。
曉鏡吟則一邊照顧楚寒玉，一邊處理著從京城快馬送來的政務，雖然忙碌，卻也井井有條。
夜清薇和奚落槿偶爾會到楚寒玉的馬車裡坐坐，和他們聊聊天，說說山上的趣事。
奚落槿還時常會從外麵買些當地的特色小吃，給楚寒玉嘗嘗鮮，其中不乏一些甜食，楚寒玉也從不拒絕，偶爾還會多吃幾口。
這日午後，馬車行駛到一片山林旁。
楚寒玉靠在車窗邊，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熟悉的鳥鳴聲，他掀開紗簾，朝著外麵望去，隻見遠處的山峰高聳入雲，山峰上覆蓋著淡淡的雲霧，隱約能看到山上的亭台樓閣——那正是寒月山的方向。
“快到了。”楚寒玉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曉鏡吟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遠處的寒月山，笑著說道：“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山腳下了。”
果然，一個時辰後，馬車便抵達了寒月山的山腳下。
山腳下的牌坊依舊矗立在那裡，牌坊上刻著“寒月山”三個大字，字型蒼勁有力。
幾個穿著青色弟子服的弟子守在牌坊旁，看到馬車駛來，連忙上前見禮。
“恭迎峰主回山！”為首的弟子看到楚寒玉從馬車上下來，連忙恭敬地行了禮。
楚寒玉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山上一切安好？”
“回峰主，山上一切安好。”弟子恭敬地回答道，“遙川峰的弟子們都在等著峰主回來，瑤月峰和芷蘭峰的弟子也已經得到訊息，正在山上等著三位峰主。”
楚寒玉“嗯”了一聲，便朝著山上走去。曉鏡吟、夜清薇和奚落槿跟在他身後，一起朝著山上走去。
寒月山的山路依舊陡峭，卻比雪山的路好走了許多，路邊的樹木鬱鬱蔥蔥，偶爾能看到幾隻鬆鼠在樹枝上跳躍，充滿了生機。
一路上，遇到不少寒月山的弟子，他們看到楚寒玉三人，都紛紛恭敬地行禮，眼中滿是欣喜。
楚寒玉隻是微微點頭，沒有過多停留，腳步輕快地朝著遙川峰的方向走去。
曉鏡吟跟在楚寒玉身邊，看著他熟悉的背影，心中滿是感慨。
他還記得自己剛入寒月山時，楚寒玉便是這樣走在前麵，帶著他熟悉山上的環境，教導他修煉靈力。
如今多年過去，他已經從一個懵懂的弟子，變成了一國之君，而楚寒玉，依舊是那個清冷而堅韌的遙川峰峰主，隻是如今，他的腹中多了一個小生命，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四人終於抵達了遙川峰的峰頂。
遙川峰的峰頂依舊和以前一樣，幾座竹屋坐落在峰頂的平地上，竹屋前的空地上種著幾株蘭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幾個穿著遙川峰弟子服的弟子正在空地上修煉，看到楚寒玉回來，連忙停下修煉，恭敬地行了禮：“恭迎峰主回山！”
楚寒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眼前的竹屋，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這是他在寒月山的居所，也是他教導弟子們修煉的地方，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無比熟悉。
“峰主，您回來了！”一個穿著灰色弟子服的年輕弟子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說道，“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們都按照您的吩咐，每日勤加修煉，沒有懈怠。”
這個弟子是遙川峰的大弟子，名叫林墨，為人沉穩，楚寒玉離開寒月山時，便將遙川峰的事務交給了他打理。
楚寒玉看著林墨，點了點頭：“做得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弟子不敢當。”林墨連忙說道。
曉鏡吟走上前，對著林墨說道：“峰主剛回山，身體還需要休養，遙川峰的事務你暫時繼續打理，有什麼重要的事，再向峰主稟報。”
“是，弟子明白。”林墨恭敬地應道。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隻見幾個穿著瑤月峰和芷蘭峰弟子服的弟子朝著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瑤月峰的大弟子和芷蘭峰的大弟子。
他們看到楚寒玉、夜清薇和奚落槿，連忙上前見禮：“恭迎三位峰主回山！”
夜清薇和奚落槿分彆對著自己的大弟子點了點頭，囑咐了幾句，便讓他們先回去了。
夕陽漸漸西斜，金色的光芒灑在遙川峰的峰頂，將竹屋和蘭花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楚寒玉走到竹屋前的蘭花旁，蹲下身，輕輕撫摸著蘭花的花瓣，眼中滿是柔和。
曉鏡吟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師尊，一路辛苦了，先回竹屋休息吧。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熱水和飯菜，吃過飯好好休息一下。”
楚寒玉點了點頭，站起身，朝著竹屋走去。竹屋的陳設依舊簡潔雅緻，屋內的桌椅都是用竹子打造，床上鋪著柔軟的錦被，角落裡的炭盆燃著炭火，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曉鏡吟跟在楚寒玉身後走進竹屋，幫他取下身上的行囊，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楚寒玉接過熱茶，坐在竹椅上，看著窗外的夕陽，心中滿是平靜。
他終於回到了寒月山，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
接下來的日子，他可以在這裡安心養身體，教導弟子，等待腹中孩子的降生。
夜清薇和奚落槿也來到了遙川峰的竹屋，三人坐在竹屋內，喝著熱茶，聊著山上的趣事。
曉鏡吟則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偶爾會給楚寒玉添一杯熱茶，眼中滿是溫柔。
夕陽落下，夜色漸漸籠罩了寒月山。
竹屋內的炭盆依舊燃著，溫暖的氣息彌漫在每個角落。
四人圍坐在炭盆旁，吃著簡單的飯菜，聊著天，氣氛溫馨而輕鬆。
楚寒玉看著眼前的三人，心中滿是感激。
他知道，不管是在漠北的生死關頭，還是在京城的安穩歲月，亦或是如今回到寒月山的平靜日子，他們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而他腹中的孩子，也將在這樣溫暖的環境中，慢慢長大。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或許，這樣的日子，便是最好的時光。
沒有朝堂的紛爭，沒有魔修的威脅，隻有身邊人的陪伴和腹中孩子的溫暖，在這座巍峨的寒月山上，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