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51 章
雪山之巔的篝火漸漸燃成灰燼，朝陽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芒灑在皚皚白雪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暈。
楚寒玉在曉鏡吟的懷中緩緩睜開眼，意識清醒的瞬間，便輕輕推開了曉鏡吟的手臂，撐著地麵想要起身。
“師尊，你慢點！”曉鏡吟連忙伸手想去扶，卻被楚寒玉側身避開。
楚寒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著的雪粒，清霜劍早已被他收回袖中。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雖有些虛耗卻依舊運轉順暢的靈力，轉頭看向一臉擔憂的三人，語氣平淡：“我沒事，不用這麼緊張。”
夜清薇走上前，看著他蒼白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忍不住說道：“你剛暈過去沒多久，又流了那麼多血，還是慢點走吧，我們不急。”
“魔修的事已經解決，是該儘快回去了。”
楚寒玉說著，已經邁步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還要快上幾分，踩在積雪上，留下一串深淺均勻的腳印，絲毫看不出剛經曆過一場惡戰，更不像一個懷有三個月身孕的人。
曉鏡吟、夜清薇和奚落槿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曉鏡吟始終跟在楚寒玉身側，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生怕他有絲毫閃失。
走了沒多遠，他見楚寒玉腳步未停，忍不住開口：“師尊，你身體還虛，慢點走，彆累著。”
楚寒玉腳步微頓，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我不是瓷器，沒有那麼容易壞。下山的路還長，儘快趕到山下，才能早點找到車馬。”
說完，他再次加快了腳步。
奚落槿跟在後麵，對著夜清薇擠了擠眼睛，小聲說道：“你看他，懷了孕還這麼風風火火，跟以前一模一樣。”
夜清薇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他向來如此，認定的事，誰也勸不動。不過看他這狀態，倒也確實不用太擔心。”
四人順著下山的路快步前行。
相比於上山時的艱難，下山的路雖依舊陡峭，卻因為心中沒有了對魔修的擔憂，顯得順暢了許多。
楚寒玉走在最前麵，白色的常服在雪地裡格外顯眼，他的背影挺拔如鬆，偶爾遇到陡峭的路段，也隻是輕輕一點腳尖，便輕盈地躍了過去，絲毫不見滯澀。
曉鏡吟跟在他身後，目光從未離開過他的身影。
他看著楚寒玉靈活的動作，心中的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既有對他身體的心疼，又有對他這般堅韌的敬佩，還有一絲因他腹中孩子而產生的柔軟。
下山的路比預想中快了許多。
正午時分，四人便走出了雪山範圍，來到了山腳下的小鎮。
小鎮不大，卻因為靠近雪山，常有往來的商隊和旅人在此歇腳，倒也熱鬨。
他們很快找到了一家車馬行，租了一輛寬敞的馬車，朝著青岩鎮的方向趕去。
馬車行駛在積雪消融的道路上，速度平穩。
楚寒玉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曉鏡吟坐在他身邊，從行囊裡拿出老婦人給的草藥，想要給楚寒玉熬藥，卻被楚寒玉攔住了。
“不用了，”楚寒玉說道，“體內的靈力已經在慢慢恢複，不用再喝藥了。”
曉鏡吟還想堅持，卻見楚寒玉眼神堅定，隻好作罷，轉而從食盒裡拿出一塊桂花糕，遞到他麵前：“那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是之前老婦人給的，還新鮮。”
楚寒玉沒有拒絕，接過桂花糕，小口吃了起來。
桂花糕的甜香在口中彌漫，緩解了口中的乾澀，也讓他因失血而有些空落的胃裡多了幾分暖意。
馬車一路疾馳，傍晚時分便抵達了青岩鎮。
四人沒有停留，直接朝著鎮上最大的“悅來旅舍”走去。
旅舍的掌櫃看到他們回來，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四位客官，你們可算回來了！之前你們住的房間，我還特意給你們留著呢！”
“不用了，”曉鏡吟說道，“給我們準備一間寬敞的雅間，再準備些飯菜，要補氣血的，再來幾樣甜食。”
“好嘞！”掌櫃的應了一聲，連忙領著四人上了二樓的雅間。
雅間裡陳設雅緻，中間擺著一張圓桌，窗邊放著兩張靠椅。
四人坐下沒多久，店小二便端著飯菜走了進來。
很快，桌上便擺滿了菜肴：冒著熱氣的當歸烏雞湯、色澤鮮亮的紅棗枸杞蒸排骨、軟糯的蓮子百合粥，還有幾碟精緻的甜食——桂花糯米藕、杏仁豆腐、紅豆沙，香氣撲鼻。
“都是補氣血的，你多吃點。”曉鏡吟拿起勺子，給楚寒玉盛了一碗當歸烏雞湯，又夾了一塊紅棗枸杞蒸排骨，放在他麵前的碗裡。
楚寒玉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安靜地吃了起來。
他的食量和往常並無二致，既沒有因懷孕而出現食慾不振，也沒有特彆偏愛某樣食物，隻是在吃到桂花糯米藕時，眼神柔和了幾分。
奚落槿一邊吃著杏仁豆腐，一邊說道：“這趟漠北之行，可算是有驚無險。等回了宮，可得好好休息幾天，我都快累死了。”
夜清薇喝了一口蓮子百合粥，點了點頭：“是啊，不過魔修的首領已經被解決，封印也穩住了，接下來應該能安穩一段時間了。”
曉鏡吟看著楚寒玉，語氣溫柔：“回了宮之後，你就安心在宮裡休養，寒月山的事，我會讓人先盯著，等你身體穩定了，再回去處理長老之位的事。”
楚寒玉擡眼看了他一下，淡淡說道：“不用，寒月山的事不著急。倒是宮裡，你離開這麼久，肯定堆積了不少政務，回去之後，先處理政務。”
曉鏡吟笑了笑，沒有反駁，隻是又給楚寒玉夾了一塊桂花糯米藕：“好，都聽你的。”
四人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天，雅間裡的氣氛溫馨而輕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青岩鎮的燈火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芒透過窗紙灑進來，給房間裡增添了幾分暖意。
吃過晚飯，四人在旅舍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他們便帶著行囊，乘坐早已備好的馬車，朝著京城的方向出發。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速度飛快。
楚寒玉大多時候都靠在車窗邊閉目養神，偶爾睜開眼，看看窗外的風景。
曉鏡吟則坐在他身邊，處理著從京城快馬送來的政務，偶爾會停下來，給楚寒玉遞一杯溫水，或是一塊甜食。
夜清薇和奚落槿坐在對麵，要麼閉目修煉，要麼小聲聊著天，偶爾會和楚寒玉、曉鏡吟搭幾句話。一路行來，倒也安穩。
楚寒玉自始至終沒有出現任何妊娠反應，既沒有惡心嘔吐，也沒有嗜睡乏力，除了臉色比往常稍顯蒼白，和平時幾乎沒有區彆。
曉鏡吟起初還時時擔憂，見他狀態穩定，心中的石頭也漸漸落了地，隻是照顧得更加細致，食盒裡永遠裝著他愛吃的甜食，馬車裡也始終備著厚厚的軟墊。
行駛了大約五日，馬車終於抵達了京城。
遠遠地，便能看到巍峨的宮牆在朝陽下矗立，朱紅色的宮門大開，兩側的侍衛身著鎧甲，神情肅穆。
馬車徑直駛入宮門，沿著宮道緩緩前行。
宮裡的太監和宮女看到曉鏡吟和楚寒玉回來，連忙恭敬地行禮。
曉鏡吟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目光始終落在楚寒玉身上。
馬車在紫宸宮前停下。曉鏡吟率先下車，然後轉身想要扶楚寒玉，卻見楚寒玉已經自己掀開車簾，輕盈地跳了下來。
“師尊，”曉鏡吟無奈地說道，“慢點。”
楚寒玉沒有理會他，擡眼看向眼前熟悉的紫宸宮，眼中沒有太多情緒。
他身為皇後，雖常年不在宮中，但紫宸宮的陳設依舊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隻是多了幾分暖意——廊下掛著的宮燈換成了新的，庭院裡的臘梅開得正盛，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你們先回各自的住處休息吧，”曉鏡吟對夜清薇和奚落槿說道，“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好。”夜清薇和奚落槿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紫宸宮。
曉鏡吟轉頭看向楚寒玉，語氣溫柔：“你剛回來，先去內殿休息一會兒，我去處理一下堆積的政務，很快就回來。”
楚寒玉點了點頭，朝著內殿走去。
內殿的陳設簡潔雅緻，床上鋪著厚厚的錦被，角落裡的炭盆燃著炭火，散發出溫暖的氣息。
他走到床邊，沒有躺下，而是走到窗邊的書桌前坐下，拿起桌上放著的一本古籍翻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曉鏡吟處理完政務，回到了內殿。
他走進來，看到楚寒玉正坐在書桌前看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模樣安靜而祥和。
曉鏡吟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怎麼還在看書？不多休息一會兒？”
楚寒玉擡起頭，合上古籍，看著他：“政務處理完了？”
“嗯，”曉鏡吟點了點頭，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都是些尋常的瑣事，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寒玉的小腹處，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楚寒玉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有。”
曉鏡吟看著他，心中有些無奈。他知道楚寒玉的性子，就算有不舒服，也未必會說出來。
他想了想，說道：“宮裡的太醫已經在外麵候著了，讓他給你把把脈，看看身體的情況，也好放心。”
楚寒玉沒有拒絕。曉鏡吟朝外喊了一聲，很快，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太醫便走了進來，恭敬地行了禮。
“給皇後把脈。”曉鏡吟說道。
老太醫應了一聲，走到楚寒玉身邊，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腕脈上。
過了片刻，老太醫鬆開手，對著曉鏡吟和楚寒玉恭敬地說道：“回皇上、皇後娘娘，皇後娘孃的脈象平穩，雖有些氣血不足，但並無大礙。隻需日後多注意休息，多吃些補氣血的食物，便可慢慢恢複。”
曉鏡吟鬆了口氣，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開一副補氣血的方子送來。”
“是。”老太醫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內殿。
殿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曉鏡吟走到楚寒玉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聽到了吧？太醫說你氣血不足，以後要多注意休息，彆再像以前那樣熬夜看書、修煉了。”
楚寒玉沒有抽回手，隻是淡淡說道：“我知道了。”
曉鏡吟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他知道，楚寒玉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已經慢慢接受了懷孕的事實。
他輕輕摩挲著楚寒玉的手背，輕聲說道：“以後宮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在。你隻需要好好養身體，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楚寒玉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重新拿起桌上的古籍，翻了起來。
但這一次，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落在了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臘梅上，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曉鏡吟沒有再打擾他，隻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
漠北的魔亂已經解決，楚寒玉和孩子都安然無恙，從今往後，他隻願歲月靜好，能一直這樣守著他和孩子，守護好這萬裡江山。
夕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內殿，落在楚寒玉和曉鏡吟身上，形成了一幅溫馨的畫麵。
宮牆外的風還帶著幾分寒意，但紫宸宮內，卻因為這份暖意，變得格外溫暖。
而楚寒玉腹中的孩子，也像是感受到了這份溫暖，輕輕動了一下，彷彿在回應著這份安寧與幸福。
日子一天天過去，楚寒玉依舊如往常一般，在宮中安靜地生活著。
他沒有出現任何妊娠反應，依舊會偶爾翻看古籍，偶爾修煉靈力，隻是在曉鏡吟的堅持下，不再熬夜，也不再過度消耗靈力。
曉鏡吟則一邊處理政務，一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宮裡的人都能感受到皇上對皇後的珍視，也漸漸察覺到皇後的不同尋常，卻無人敢多問。
這日，曉鏡吟處理完政務回到內殿，看到楚寒玉正站在庭院裡，看著那株開得正盛的臘梅。
他走上前，輕輕從身後抱住楚寒玉，將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輕聲說道：“在看什麼？”
楚寒玉沒有掙紮，隻是輕聲說道：“沒什麼，隻是覺得這臘梅開得不錯。”
曉鏡吟看著他的側臉，輕聲說道：“等過些日子，臘梅謝了，我讓人在庭院裡種些你喜歡的蘭花。”
楚寒玉輕輕“嗯”了一聲。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柔和。
這一刻，沒有朝堂的紛爭，沒有魔修的威脅，隻有彼此的陪伴和腹中孩子帶來的悄然暖意，在這座巍峨的宮闕之中，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