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曉楚 > 第 48 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曉楚 第 48 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從黑風山古城遺址出發時,天還透著幾分微亮,可沒走多久,天空就漸漸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像厚重的棉絮,沉沉壓在頭頂。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從漠北荒原的儘頭呼嘯而來,打在人臉上,像針紮似的疼。

楚寒玉、曉鏡吟、奚落槿和夜清薇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覆蓋的道路上,每走一步,都要花費比平日多幾倍的力氣。

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光禿禿的芨芨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偶爾能看到幾棵枯樹,枝椏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極了掙紮的鬼影。

積雪沒過了腳踝,每一次擡腳,都能聽到積雪被踩碎的“咯吱”聲,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這鬼天氣,怎麼說變就變!”

奚落槿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把腦袋往衣領裡縮了縮,湖藍色的布裙早已被雪粒打濕,貼在腿上,冷得她直打哆嗦,“早知道就多帶幾件厚衣服了,這薄外套根本擋不住風!”

夜清薇也緊了緊腰間的流音笛,笛身早已被寒氣浸得冰涼。

她擡頭望瞭望陰沉的天空,眉頭皺得緊緊的:“這雪看樣子還會下大,我們得找個地方避一避,不然再走下去,恐怕會被風雪困住。”

楚寒玉走在最前麵,月白的常服上早已落滿了雪粒,像撒了一層碎鹽。

他的臉色比往日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依舊挺直著脊背,手裡握著清霜劍,劍身泛著的冰藍光芒,勉強驅散了周圍的幾分寒氣。

“再往前走一段,”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這荒原上應該有牧民留下的臨時避難所,我們先找到避難所,等風雪小了再繼續趕路。”

曉鏡吟緊跟在楚寒玉身邊,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從出發開始,他就覺得楚寒玉有些不對勁——往日裡,就算遇到再惡劣的天氣,楚寒玉也從未像今日這樣步履蹣跚,而且他的呼吸似乎比往常急促了許多,偶爾還會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小腹,雖然動作很輕,卻還是被細心的曉鏡吟捕捉到了。

“師尊,你是不是不舒服?”曉鏡吟放慢腳步,輕聲問道,伸手想去扶楚寒玉,卻被他微微側身避開了。

楚寒玉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沒事,隻是風太大,有些冷而已。快走,彆耽誤了行程。”

他說著,又加快了腳步,可曉鏡吟卻分明看到,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若不是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枯樹,差點摔倒在地。

夜清薇和奚落槿也察覺到了楚寒玉的異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寒玉,要不我們先休息一會兒吧?”夜清薇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關切,“你臉色這麼差,再硬撐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楚寒玉卻擺了擺手,咬著牙說道:“不用,我們必須儘快趕到漠北雪山,魔修隨時可能解除封印,我們耽誤不起。”

他說著,又要往前走,卻被曉鏡吟一把拉住了手腕。

“師尊!”曉鏡吟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指尖觸到楚寒玉的手腕,隻覺得一片冰涼,“你都這樣了,怎麼還在硬撐?就算要趕行程,也得先顧好身體,不然就算趕到了雪山,也沒有力氣阻止魔修!”

楚寒玉看著曉鏡吟眼中的擔憂,心中微動,卻還是掙開了他的手:“我說了,我沒事。”

可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寒風襲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臉色更加蒼白了。

奚落槿見狀,不由分說地拉住他:“什麼沒事!你看你都站不穩了!今天必須休息,就算你不同意,我們也不會讓你再走了!”

就在這時,夜清薇忽然指著前方,驚喜地喊道:“你們看,前麵好像有腳印!”

四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從荒原的深處延伸而來,朝著前方的一片矮樹叢而去。

腳印很大,看起來像是成年男子的,而且腳印還很新,顯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有腳印,說明附近有人!”

奚落槿的眼睛亮了起來,瞬間忘記了寒冷,“我們順著腳印走,說不定能找到人家,正好可以避避風雪!”

楚寒玉也點了點頭,雖然身體不適,但他也知道,繼續在風雪中行走,確實不是辦法。四人順著腳印,朝著矮樹叢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矮樹叢後麵,果然出現了一座簡陋的木屋。

木屋是用粗木頭搭建而成的,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雖然看起來有些破舊,卻能勉強遮風擋雨。

木屋的煙囪裡冒著淡淡的白煙,顯然裡麵有人。

“有人在家嗎?”奚落槿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木屋的門。

過了片刻,屋裡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吱呀”一聲被開啟。

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她穿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襖,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卻很清明。

看到門外的四人,老婦人愣了愣,隨即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你們是趕路的旅人吧?快進來,外麵風雪大,彆凍著了。”

四人連忙道謝,跟著老婦人走進了木屋。

木屋不大,裡麵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中間的炭盆裡燃著炭火,散發出溫暖的氣息。

“坐吧,我去給你們倒點熱水。”

老婦人熱情地招呼著,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粗瓷壺,給四人各倒了一杯熱水。

四人接過熱水,雙手捧著杯子,感受著從杯壁傳來的暖意,凍得發僵的手指漸漸恢複了知覺。

奚落槿喝了一口熱水,忍不住問道:“老夫人,您一個人住在這荒郊野外,不害怕嗎?”

老婦人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拿起炭盆邊的火鉗,輕輕撥了撥炭火:“不怕,我在這住了幾十年了,早就習慣了。這裡雖然荒涼,但清淨,而且附近的牧民偶爾會來串門,也不算孤單。”

她頓了頓,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楚寒玉身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位公子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楚寒玉搖了搖頭,剛想說話,卻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臉色更加蒼白了。

曉鏡吟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說道:“師尊,你彆硬撐了,好好休息一會兒。”

老婦人看著楚寒玉的模樣,若有所思地說道:“你們是要去漠北雪山吧?最近有不少穿著黑色長袍、戴著麵具的人,也往雪山的方向去了,他們還向我打聽雪山最高峰的位置,說是什麼封印之地。”

“什麼?”楚寒玉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些人什麼時候來的?他們還說了什麼?”

老婦人想了想,說道:“大概是三天前吧。他們看起來凶神惡煞的,我不敢多問,就隨便指了個方向,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雪山的路。對了,他們還說,要在月圓之夜,在雪山最高峰舉行什麼儀式,好像是要解開什麼封印。”

“月圓之夜!”夜清薇的眼神一凝,“今天已經是臘月廿五,再過五天就是月圓之夜!我們必須儘快趕到雪山,不然就來不及了!”

楚寒玉點了點頭,心中的緊迫感更甚。他看向老婦人,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老夫人,我們的厚衣服和乾糧都不多了,不知您這裡有沒有多餘的厚衣服、乾糧和草藥?我們可以出錢向您購買。”

老婦人擺了擺手,笑著說:“什麼錢不錢的,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我這裡有幾件多餘的羊皮襖,還有一些風乾的肉乾和草藥,你們都拿去吧,正好能派上用場。”

她說著,起身走到床底,拖出一個木箱,從裡麵拿出三件厚厚的羊皮襖、一包風乾肉乾,還有一個裝著草藥的布包,遞給四人。

“多謝老夫人!”四人連忙道謝,接過羊皮襖和乾糧,心裡滿是感激。

楚寒玉接過一件羊皮襖,剛想穿上,卻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師尊!”曉鏡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楚寒玉,觸手一片冰涼,他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連忙喊道,“老夫人,您快看看他怎麼了!”

奚落槿和夜清薇也慌了神,連忙圍了過來,看著楚寒玉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擔憂。

老婦人也吃了一驚,連忙說道:“快,把他擡到床上!我給他把把脈!”

曉鏡吟小心翼翼地將楚寒玉抱到床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易碎的珍寶。

老婦人坐在床邊,伸出手指,搭在楚寒玉的腕脈上,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炭盆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響,還有四人緊張的呼吸聲。

曉鏡吟緊緊握著楚寒玉的手,掌心的冰涼讓他心頭發慌,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話,還有古籍中關於男子孕體的記載,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過了片刻,老婦人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隨即又化為瞭然的笑意。

她看著床邊的三人,緩緩開口:“你們不用太擔心,這位公子並無大礙,隻是……”

“隻是什麼?”曉鏡吟急切地問道,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老婦人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溫和:“這位公子,是遇喜了。”

“遇喜?”奚落槿愣了愣,沒反應過來,“什麼是遇喜?”

夜清薇也皺起了眉頭,疑惑地看著老婦人:“老夫人,您是不是看錯了?他是男子,怎麼會遇喜?”

就在這時,床上的楚寒玉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剛才隻是短暫地暈了過去,意識還殘留著幾分清醒,老婦人的話,一字不落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遇喜”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裡炸開,讓他瞬間僵住了。

他是男子,怎麼可能遇喜?老婦人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

可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算命先生的話——“你與你的命定之人之間有孩子,並且在腹中已有三個月”,還有戰鬥時小腹處那一閃而過的暖意。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裡交織,讓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擡起手,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木屋裡格外清晰。

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楚寒玉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他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寒玉!”

“師尊!”

三人同時驚撥出聲,曉鏡吟連忙上前,輕輕扶起楚寒玉的頭,看著他泛紅的臉頰,眼中滿是心疼和慌亂。

奚落槿也慌了神,轉頭看向老婦人,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和不解:“老夫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明明是男子,怎麼會遇喜?而且他怎麼還自己打暈自己了?”

老婦人也沒想到楚寒玉會有這麼大的反應,無奈地搖了搖頭,解釋道:“你們有所不知,這世間有一種特殊的體質,名為‘坤元之體’,擁有這種體質的男子,雖然外表與尋常男子無異,卻能像女子一樣孕育子嗣。這位公子,就是擁有這種罕見的坤元之體。”

“坤元之體?”夜清薇皺起了眉頭,她常年在外遊曆,卻從未聽說過這種體質,“老夫人,您確定您沒有看錯嗎?這種體質,真的存在嗎?”

老婦人點了點頭,語氣肯定:“我年輕時曾跟著我丈夫學醫,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關於坤元之體的記載。這種體質極為罕見,千百年難遇,擁有這種體質的男子,脈象與尋常男子不同,會呈現出類似女子孕脈的特征。剛才我給這位公子把脈,他的脈象平穩卻帶著幾分濡弱,正是孕脈的特征,而且看脈象,胎兒已經有三個月左右了。”

曉鏡吟聽到“三個月左右”時,心臟猛地一跳,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三個月前在楚寒玉寢宮的那個夜晚。

難道真的是那一夜,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那個孩子,真的是他和楚寒玉的?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瘋草一樣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他看著床上昏迷的楚寒玉,眼中的慌亂漸漸化為震驚,隨即又變成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奚落槿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男子也能生孩子?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寒玉他……他知道這件事嗎?”

老婦人搖了搖頭:“看他剛才的反應,應該是不知道。擁有坤元之體的人,若是不遇到命定之人,終身都不會顯現出孕體的特征,所以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擁有這種體質。這位公子應該就是如此,所以在得知自己懷孕後,才會如此激動,以至於暈了過去。”

夜清薇歎了口氣,看著床上的楚寒玉,眼中滿是擔憂:“這下可麻煩了,他本就傷了金丹,體質虛弱,現在又懷了身孕,接下來的行程,恐怕會更加艱難。而且他性子清冷,如今遇到這種事,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曉鏡吟握緊了楚寒玉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堅定:“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照顧好他。就算他暫時不能接受,我也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等他醒了,再慢慢和他解釋。”

老婦人看著曉鏡吟眼中的堅定,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能這麼想就好。這位公子懷了身孕,身子本就虛弱,又在風雪中受了寒,需要好好調養。我這裡有一些安胎的草藥,你們熬給她喝,能讓他的身體好受些。另外,懷孕初期不宜勞累,你們最好在我這裡多住幾天,等他身體穩定了,再繼續趕路。”

“好,多謝老夫人!”

曉鏡吟連忙道謝,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下來。

雖然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但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楚寒玉,保護好他和孩子。

奚落槿和夜清薇也點了點頭,她們雖然也覺得震驚,但事到如今,也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奚落槿走到床邊,看著楚寒玉蒼白的臉,忍不住歎了口氣:“真沒想到,一向清冷孤傲的寒玉,竟然會遇到這種事。不過這樣也好,等孩子生下來,他說不定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冷冰冰的了。”

夜清薇也笑了笑,走到炭盆邊,添了些炭火:“先彆想那麼多了,等他醒了再說。我們先按照老夫人的吩咐,熬些安胎藥給他喝,再讓他好好休息幾天。”

曉鏡吟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為楚寒玉蓋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的小腹處,眼中滿是溫柔。

他輕輕撫摸著楚寒玉的臉頰,低聲說道:“師尊,彆怕,有我在。”

木屋裡的炭火越燒越旺,溫暖的氣息彌漫在每個角落。

窗外的風雪依舊呼嘯,卻再也吹不散屋裡的暖意。床上的楚寒玉眉頭微蹙,似乎在做著什麼不安的夢,而床邊的三人,卻已經開始為他和他腹中的孩子,默默規劃著接下來的行程。

漠北的風雪還在繼續,通往雪山的道路依舊艱難,但此刻,曉鏡吟的心中卻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或許會更加坎坷,但隻要能守護好楚寒玉和孩子,就算再難,他也會堅持走下去。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