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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楚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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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月山的晨露還凝在燈籠穗上,慶典後的廣場卻已熱鬨非凡。

昨日的歡騰尚未散儘,五大山峰的弟子們便扛著掃帚、提著竹筐,自發前來清理場地。

七彩雲錦帷幔被小心疊起,琉璃燈盞挨個擦拭乾淨,連地上散落的花瓣都被瑤月峰弟子收進竹籃,說是要曬乾了做香包。

慶典結束後的第一日巳時,楚寒玉正站在觀禮台旁,與幾位峰主合力拆下懸掛的彩燈。

他指尖捏著一盞青竹燈籠,竹骨上還沾著昨夜的桂花香,剛要遞給身後的弟子,就聽見身側傳來細碎的笑語。

奚落槿將繡著寒梅的錦帕搭在臂彎,素手輕點一盞琉璃燈上的流蘇:“你看那盞星象燈,昨夜被風吹得晃悠悠,我就知道是某人故意掛在楚師兄觀禮席對麵的。”

她眼尾帶笑,說話時故意往楚寒玉的方向瞟了瞟,聲音壓得卻隻有身邊的夜清薇能聽見。

夜清薇正踮腳夠高處的銀鈴,水藍色的裙擺掃過地麵的花瓣,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何止啊!”

她反手將銀鈴塞進竹筐,湊近奚落槿耳邊,手指偷偷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指揮弟子搬兵器架的曉鏡吟。

“昨天放孔明燈時,我看得真真的,咱們的皇帝陛下愣是把楚師兄的手攥得發紅,活像怕人跑了似的!”

“還有還有,”奚落槿用帕子掩著嘴輕笑,眼波流轉間滿是戲謔,“今早我去打靈泉水,看見某人披著皇帝的玄色披風從幽篁捨出來,那披風上的龍紋繡得那麼顯眼,當誰看不出來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興起,連收拾彩燈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夜清薇乾脆放下手裡的活計,拉著奚落槿往假山後躲了躲,聲音卻沒壓低多少:“你說楚師兄也是,嘴上對人家凶巴巴的,昨晚喝酒時,還偷偷把曉鏡吟杯裡的烈酒換成了果釀,當我沒看見呢?”

奚落槿點頭如搗蒜,指尖繞著帕子穗子:“可不是嘛!前幾日罰曉鏡吟去瀑佈下練劍,轉頭就讓小弟子燉了驅寒湯送去。這口是心非的模樣,比咱們芷蘭峰的丫頭們還能裝!”

楚寒玉原本在低頭整理燈籠,聽著兩人越說越離譜,忍不住轉過身,手裡還把玩著那盞青竹燈籠,挑眉道:“你們聊什麼呢?說得這麼熱鬨,也和我說說?”

他故意放緩了語氣,腳步輕緩地朝假山後走了兩步,燈籠穗子隨著動作輕輕掃過石階,發出細碎的聲響。

夜清薇以為是愛湊趣的蕭奕凡,頭也沒擡就揚聲笑道:“說咱們楚大峰主口是心非,對著皇帝徒弟又凶又疼唄!”

她推了推奚落槿的胳膊,語氣裡滿是促狹,“昨天誰看見某人把曉鏡吟護在身後,生怕蕭師兄灌他酒來著?”

奚落槿也笑著接話,聲音裡帶著調侃的拖腔:“還有哦~
前幾日演武場罰跪,是誰夜裡偷偷去劍塚看了三次?嘴上說要罰,心裡可比誰都惦記~”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還學著楚寒玉平日裡訓話的語氣,惹得夜清薇笑得直不起腰。

“哦?原來你們在聊這些。”楚寒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他手裡的燈籠已經放下,雙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我倒不知道,我這遙川峰主的私事,竟成了各位峰主的消遣?”

夜清薇的笑聲戛然而止,猛地回頭看見楚寒玉近在咫尺的臉,嚇得手裡的銀鈴“哐當”掉在地上。“楚、楚師兄?!”

她臉頰瞬間漲紅,慌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們瞎聊呢!”

奚落槿也驚得後退半步,素日裡端莊的模樣蕩然無存,帕子都差點捏皺:“是、是蕭師兄剛才過來唸叨,我們順著話頭說的!對,就是蕭奕凡!”

她急得聲音都發顫,偷偷給夜清薇使眼色,卻見對方早已窘迫得說不出話。

“師尊~”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廣場另一側傳來。

曉鏡吟提著食盒快步走來,玄色常服上還沾著些許灰塵,“弟子剛從膳房拿來了蓮子羹,您要不要嘗嘗?”

見楚寒玉沒回頭,他自然地伸手搭向對方肩膀,指尖剛觸到衣料——

“砰!”一聲悶響,楚寒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腰腹發力,竟直接將人過肩摔在青石板上。

曉鏡吟猝不及防,食盒脫手飛出,蓮子羹灑了滿地,瓷碗摔得四分五裂。

“啊!”曉鏡吟趴在地上,疼得眼眶瞬間泛紅,他撐起上半身,委屈地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師尊~
你怎麼又打我?”

他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鼻尖泛紅,像隻被暴雨淋濕的小狗,“我就是想給你遞湯而已”

楚寒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卻仍板著臉:“誰讓你突然動手動腳?十年劍法白練了?連這點警覺性都沒有?”

嘴上訓斥著,腳步卻不自覺地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他被摔紅的手肘上。

夜清薇捂著嘴偷笑,拉了拉奚落槿的衣袖:“看看看看,嘴上凶得很,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收拾的弟子都偷偷看來。

奚落槿忍著笑,慢悠悠地撿起地上的銀鈴:“楚師兄這‘護食’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誰要搶他的寶貝徒弟呢~”

她眼尾含笑,指尖點了點楚寒玉,“剛纔是誰說我們聊私事來著?這會子自己倒演起戲來了~”

楚寒玉耳根微紅,瞪了兩人一眼:“再多說一句,明年慶典你們峰的弟子都去瀑佈下練劍!”

說著彎腰拉起曉鏡吟,語氣卻不自覺放軟,“摔疼了?”

曉鏡吟順勢抓住他的手,耍賴似的不肯鬆開,臉頰在他衣袖上蹭了蹭,聲音委屈巴巴:“疼師尊吹吹就不疼了”

楚寒玉嫌棄的說:“你是女孩子嗎?雲舒和洛瑤都沒有你那麼嬌氣,怎麼自從做了皇帝之後,整個人都變嬌了?”

他擡起泛紅的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而且蓮子羹都灑了,那是我讓膳房特意給你燉的”

楚寒玉被他蹭得沒轍,從懷裡掏出帕子給他擦眼淚,無奈道:“起來,地上涼。回頭讓膳房再燉一碗就是。”

“不要,”曉鏡吟搖搖頭,反而得寸進尺地往他懷裡靠,“就要師尊親手給我擦藥”

他掀開衣袖,露出手肘上的紅痕,可憐兮兮地望著楚寒玉,“你看都紅了”

夜清薇和奚落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奚落槿輕咳一聲:“我們去那邊看看蕭師兄,楚師兄你忙~”

楚寒玉瞪了曉鏡吟一眼。

說著拉著還在偷笑的夜清薇快步走開,路過蕭奕凡時還故意說了句,“蕭師兄,你剛纔是不是在說楚師兄壞話呀?”

蕭奕凡正扛著玄鐵支架,聞言一臉茫然:“啊?我沒說啊?”

廣場另一側,楚寒玉扶著耍賴的曉鏡吟往幽篁舍走,身後跟著一群憋笑的弟子。

他回頭瞪了一眼,弟子們立馬低下頭假裝忙碌,卻忍不住肩膀發抖。

“師尊,她們是不是又說我壞話了?”曉鏡吟趴在他耳邊小聲問,手指還在偷偷卷他的衣袍穗子。

楚寒玉拍開他的手:“安分點。”卻還是含糊道,“沒說你,說我呢。”

曉鏡吟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說你什麼?是不是說師尊最疼我了?”

他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楚寒玉耳畔,“她們說得對,師尊就是最疼我了”

楚寒玉被他纏得沒轍,乾脆停下腳步,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再鬨就真把你丟去劍塚罰跪。”指尖觸到柔軟的發絲,卻悄悄勾起了唇角。

這樣的喧鬨持續了兩日。楚寒玉見弟子們連日忙碌,索性給遙川峰放了假,讓大家好生休息。

廣場早已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石板地麵被衝刷得發亮,隻剩下幾盞捨不得拆下的燈籠還掛在廊下,隨風輕輕搖曳。

第三日清晨,寒月山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

兩名身著玄色勁裝的禦前侍衛翻身下馬,腰間令牌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徑直走向幽篁舍。

彼時楚寒玉正在指點小弟子練劍,清霜劍在掌心流轉,劃出一道道瑩白的劍氣。

曉鏡吟就坐在觀武席上,托著腮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時不時拍手叫好:“師尊這招‘寒江鎖月’比上次更厲害了!”

侍衛的腳步聲驚動了兩人。

為首的侍衛單膝跪地,雙手高舉密信:“陛下!邊境急報!北境蠻族突襲三關,守將請求朝廷速發援兵!”

曉鏡吟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接過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緊。

信紙在他掌心簌簌作響,原本溫和的眼眸瞬間複上寒霜。

他沉默片刻,將密信摺好收入懷中,起身對楚寒玉道:“師尊,我需即刻回皇宮。”

楚寒玉收劍入鞘,指尖還殘留著劍氣的寒涼:“嗯,去吧。”

他看著曉鏡吟緊繃的側臉,想起慶典上那個撒嬌耍賴的身影,心頭莫名一沉。

曉鏡吟卻沒立刻走,反而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語氣帶著懇求:“師尊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皇宮?”

他指尖微微顫抖,“宮裡的百合花開了,是你最喜歡的品種。而且朝堂議事有你在,我更安心。”

楚寒玉皺眉:“我不去。遙川峰還有弟子要教,寒月山也離不開人。”

他抽回衣袖,轉身擦拭清霜劍,“邊境之事你處理得過來,不必我跟著。”

“師尊”曉鏡吟又開始耍賴,從身後輕輕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聲音軟糯得像剛出爐的桂花糕,“就去幾日好不好?等議完事我就陪你回來。你不在宮裡,那些老臣總拿祖宗規矩壓我,你去了他們就不敢了”

楚寒玉被他抱得渾身僵硬,清霜劍差點脫手:“放肆!在弟子麵前沒個正形!”

“他們都放假了”曉鏡吟蹭了蹭他的頸側,聲音帶著委屈,“十年了,師尊都沒陪我回過皇宮。

我一個人坐在龍椅上,總覺得空蕩蕩的”他收緊手臂,語氣裡滿是脆弱,“這次邊境凶險,我怕”

“怕什麼?”楚寒玉打斷他。

聲音卻不自覺放軟,“你是國家的皇帝,這點事都處理不好?”

話雖如此,他卻反手拍了拍曉鏡吟的手背,“好了,彆抱了,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曉鏡吟眼睛一亮,知道他鬆口了,連忙鬆開手,卻仍拉著他的衣袖不放,像隻生怕主人跑掉的小狗:“那師尊是答應了?”

楚寒玉瞪了他一眼,卻沒再拒絕:“收拾東西去。我隻陪你去幾日,處理完事情立刻回來。”

“嗯嗯!”曉鏡吟用力點頭,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比慶典上的燈火還要明亮,“我這就去!師尊等我!”他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衝楚寒玉用力揮了揮手,才歡天喜地地往寢殿跑去。

楚寒玉望著他雀躍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卻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霜紋。

他擡頭望向天邊,晨光正穿過雲層灑下,將寒月山的輪廓染成金色。

邊境的烽煙,皇宮的暗流,還有十年前未散的陰謀,似乎都隨著這次同行,悄然拉開了新的序幕。

清霜劍在劍鞘中輕輕嗡鳴,似在應和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楚寒玉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候在一旁的大弟子吩咐:“看好山門,我去去就回。”

大弟子連忙躬身應下:“師尊放心!”

遠處,曉鏡吟已經提著行囊跑了回來,玄色的衣袍在風中飛揚。

他遠遠喊道:“師尊!我們走啦!”

楚寒玉最後看了一眼遙川峰的方向,青竹掩映的劍塚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握緊劍鞘,邁開腳步,與曉鏡吟一同走向山下等候的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載著兩人駛向未知的前路。

寒月山的風還在吹,燈籠穗子輕輕搖晃,彷彿在無聲地送彆。

而山門外的世界,正等待著他們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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