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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楚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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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冬的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像細針紮。楚寒玉立在街角的茶寮下,素白的衣袍沾了些雪沫,卻依舊挺拔如竹。他本不愛下山,偏生遙川峰的墨塊用儘了,玄真長老又說山下新開的那家“文硯齋”有上好的鬆煙墨,便破例來了這煙火氣重的鎮子。

茶寮老闆正用抹布擦著油膩的櫃台,看見他這一身不染塵的打扮,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又有些好奇。楚寒玉指尖叩了叩桌麵,聲音清冽如冰泉:“一杯熱茶。”

茶還沒上來,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哭喊聲,混著男人的怒罵,刺破了街麵的寧靜。

“小雜種!敢偷東西?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楚寒玉擡眼望去。巷口的積雪被踩得稀爛,一個穿著短打的壯漢正擡腳往地上的孩子身上踹,踢得那孩子像片破布似的滾了兩圈,懷裡的布包掉出來,滾出半塊乾硬的麥餅。

孩子看著不過七歲,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他被踹得趴在地上,額頭撞在青石板上,滲出血珠,卻死死盯著那半塊麥餅,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像隻被打傷的小獸。

“張屠戶,差不多行了。”旁邊賣菜的大嬸看不過去,勸了句,“這孩子聽說爹孃沒了,跟著你打雜,也怪可憐的。”

“可憐?”被稱作張屠戶的壯漢啐了口唾沫,“老子讓他去送肉,他倒好,偷我的餅!這種白眼狼,不打不成器!”說著又要擡腳。

楚寒玉的目光落在孩子攥緊的拳頭上。那隻手凍得通紅,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卻透著股不肯認輸的犟勁。他想起自己八歲那年,師父寒街遇稚雀

暮冬的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像細針紮。楚寒玉立在街角的茶寮下,素白的衣袍沾了些雪沫,卻依舊挺拔如竹。他本不愛下山,偏生遙川峰的墨塊用儘了,玄真長老又說山下新開的那家“文硯齋”有上好的鬆煙墨,便破例來了這煙火氣重的鎮子。

茶寮老闆正用抹布擦著油膩的櫃台,看見他這一身不染塵的打扮,眼神裡帶著幾分敬畏,又有些好奇。楚寒玉指尖叩了叩桌麵,聲音清冽如冰泉:“一杯熱茶。”

茶還沒上來,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哭喊聲,混著男人的怒罵,刺破了街麵的寧靜。

“小雜種!敢偷東西?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楚寒玉擡眼望去。巷口的積雪被踩得稀爛,一個穿著短打的壯漢正擡腳往地上的孩子身上踹,踢得那孩子像片破布似的滾了兩圈,懷裡的布包掉出來,滾出半塊乾硬的麥餅。

孩子看著不過七歲,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他被踹得趴在地上,額頭撞在青石板上,滲出血珠,卻死死盯著那半塊麥餅,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像隻被打傷的小獸。

“張屠戶,差不多行了。”旁邊賣菜的大嬸看不過去,勸了句,“這孩子聽說爹孃沒了,跟著你打雜,也怪可憐的。”

“可憐?”被稱作張屠戶的壯漢啐了口唾沫,“老子讓他去送肉,他倒好,偷我的餅!這種白眼狼,不打不成器!”說著又要擡腳。

楚寒玉的目光落在孩子攥緊的拳頭上。那隻手凍得通紅,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卻透著股不肯認輸的犟勁。他想起自己七歲那年,師父第一次問他“想學劍嗎”,他也是這樣攥著拳,生怕漏了一個字。

“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張屠戶愣了愣,回頭看見楚寒玉,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這人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尤其是腰間那柄劍,劍鞘古樸,卻隱隱透著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位……這位公子,這是我跟我雇的小雜役算賬,跟您沒關係。”張屠戶訕訕地收回腳。

楚寒玉沒理他,徑直走到孩子麵前。孩子擡起頭,臉上沾著雪和泥,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雪地裡埋著的星子,帶著警惕,也帶著點不甘。

“起來。”楚寒玉說。

孩子咬著唇,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因為腿疼,剛撐起身子又跌了回去。楚寒玉彎腰,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額角的傷口,孩子猛地一顫,卻沒躲開,隻是把臉埋得更低了。

“疼嗎?”楚寒玉問。

孩子沒說話,肩膀卻悄悄抖了抖。

楚寒玉直起身,看向張屠戶:“他欠你多少?”

“啊?”張屠戶愣了愣,“也……也沒多少,就……就半塊餅錢。”

楚寒玉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扔在張屠戶腳邊,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夠嗎?”

銀子落在雪地裡,發出清脆的響聲。張屠戶眼睛都直了,連忙點頭哈腰:“夠!夠夠!公子您真是大方!”揣起銀子,灰溜溜地走了。

巷口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的嗚咽聲。楚寒玉重新看向孩子,孩子已經自己爬了起來,雖然站得不穩,卻努力挺直了腰,像株被風雪壓彎卻不肯折斷的細竹。

“你叫什麼?”楚寒玉問。

“曉……曉鏡吟。”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說得清楚。

“曉鏡吟。”楚寒玉重複了一遍,指尖在腰間的劍柄上輕輕摩挲——那柄劍名清霜,陪了他十年,劍穗上的龍紋已經被摩挲得發亮。他看著曉鏡吟凍裂的嘴唇,忽然想起師父曾說,劍是有靈的,遇對了人,才能活過來。

“我是遙川峰楚寒玉。”他說,“你願入我遙川峰嗎?”

曉鏡吟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沒聽懂。遙川峰?他聽說過,鎮上說書的先生講過,那是在高高的寒月山上,住著會飛的劍仙。

“我……我願意。”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生怕對方反悔,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楚寒玉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他。瓶身冰涼,上麵刻著簡單的竹紋。“這裡麵是治傷的藥。”他說,“明日辰時,自己到寒月山遙川峰來拜師。”

曉鏡吟雙手接過瓷瓶,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楚寒玉看著他凍得發紫的鼻尖,補充了一句:“寒月山路險,雪又大,若中途倒下……”

他沒說完,卻足夠清楚。

曉鏡吟猛地擡起頭,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更亮了,像淬了火的星子:“我不會倒下的!”他用力抿了抿唇,“我叫曉鏡吟,明日辰時,我一定到!”

楚寒玉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他轉身,清霜劍在鞘中輕輕嗡鳴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我等你。”

話音落時,人已經走出了巷口,素白的衣袍在風雪中漸行漸遠,很快融入了漫天的雪幕裡。

曉鏡吟站在原地,懷裡的瓷瓶還帶著一絲餘溫。他低頭,看著那半塊滾落在雪地裡的麥餅,忽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雪,揣進懷裡。

然後,他握緊了那個小小的瓷瓶,朝著寒月山的方向,用力鞠了一躬。

明日辰時。

他在心裡默唸著,彷彿這樣就能攢起更多的力氣,去麵對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去抓住那個突然砸進他灰暗生活裡的、叫做“遙川峰”的希望。

風還在吹,雪還在下,但曉鏡吟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雞叫頭遍時,曉鏡吟就醒了。

他蜷縮在破廟的草堆裡,懷裡緊緊揣著那個刻著竹紋的瓷瓶。昨日楚寒玉離開後,他用雪擦了擦額頭的傷口,又倒出一點藥膏抹上,涼絲絲的,竟真的不那麼疼了。剩下的藥膏被他小心地收在懷裡,貼身暖著,生怕凍成了冰。

破廟外的雪還在下,借著熹微的晨光,能看見遠處寒月山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山頂的積雪在雲層裡若隱若現。曉鏡吟咬了口懷裡的麥餅,乾硬的餅渣剌得喉嚨生疼,他卻吃得很慢——這是他唯一的乾糧了。

“辰時。”他對著廟門口的積雪,用凍得發僵的手指畫了個“辰”字。楚寒玉的話像顆釘子,釘在他心裡:“寒月山路險,雪又大,若中途倒下……”

他不會倒下的。曉鏡吟攥緊拳頭,將剩下的半塊麥餅仔細包好,塞進懷裡。他穿上那件不合身的舊棉襖,又撿了根還算結實的樹枝當柺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了風雪裡。

通往寒月山的路,比他想象中難走百倍。

起初還是鎮上人踩出的小徑,積雪沒到腳踝,每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可越往山裡走,路越陡,積雪也越深,有時一腳踩下去,能沒到膝蓋。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的耳朵早已凍得失去知覺,隻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樹枝戳在雪地裡的“咯吱”聲。

“堅持住……”他給自己打氣,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卻很快被風雪吞沒。他想起楚寒玉那雙清冷的眼睛,想起“遙川峰”三個字,腳下彷彿又有了力氣。

走到半山腰時,天已大亮。曉鏡吟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哢嚓”一聲,擡頭就看見一塊磨盤大的雪塊從崖壁上滾下來,帶著駭人的聲勢。他嚇得渾身僵硬,竟忘了躲閃,隻覺得眼前一白,整個人被雪塊撞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雪地裡。

雪灌進了他的領口,凍得他一哆嗦。後背撞上了一塊石頭,疼得他眼前發黑,半天爬不起來。懷裡的麥餅被壓成了碎渣,那瓶藥膏也滾了出去,在雪地裡滑出老遠。

“藥……”曉鏡吟掙紮著想去撿,卻發現右腿動不了了,一動就是鑽心的疼。他低頭,看見褲腿上滲出暗紅的血,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風雪落在他臉上,漸漸融化,像冰冷的淚。他看著那瓶在雪地裡閃著微光的藥膏,忽然有點想哭。原來楚寒玉早就知道這條路有多難,那句沒說完的話,其實是在告訴他——你很可能到不了。

“我能到……”他咬著牙,用樹枝撐著身子,一點點挪向那瓶藥膏。手指觸到瓷瓶的瞬間,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攥在手裡。藥膏瓶身上,楚寒玉的溫度彷彿還在,那是他在這冰天雪地裡,唯一的暖。

他撕下棉襖的一角,胡亂地纏在流血的腿上,又將藥膏倒出一些,抹在傷口上。清涼的藥味散開,疼痛似乎減輕了些。然後,他拄著樹枝,一瘸一拐地,繼續往上爬。

正午時分,曉鏡吟終於看見了寒月山的山門。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麵刻著“寒月仙境”四個大字,筆畫蒼勁有力,像是用劍刻上去的。牌坊下站著兩個身著青衫的弟子,腰間佩著劍,目光銳利如鷹,正打量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你是誰?”左邊的弟子開口,聲音帶著山間的寒氣。

曉鏡吟喘著氣,扶著牌坊的石柱,勉強站直身子:“我……我叫曉鏡吟,是來……來遙川峰拜師的。”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些驚訝。他們看曉鏡吟渾身是雪,褲腿上還沾著血,顯然是曆經了艱險纔到這裡,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

“楚師尊的弟子?”右邊的弟子問,“可有憑證?”

曉鏡吟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個瓷瓶,遞了過去:“是……是楚師尊給我的。”

弟子接過瓷瓶,看了看上麵的竹紋,又聞了聞裡麵的藥膏,點了點頭:“確是楚師尊的東西。但要入遙川峰,需過三關,你可準備好了?”

“三關?”曉鏡吟愣住,楚寒玉沒說過還有考覈。

“凡欲入我寒月山者,皆需考覈。”弟子將瓷瓶還給他,語氣嚴肅,“第一關,辨劍。”

他領著曉鏡吟走進山門,穿過一片鬆林,來到一間石屋前。石屋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劍,有的鏽跡斑斑,有的寒光閃閃,有的長如長槍,有的短如匕首,密密麻麻地掛了滿牆。

“楚師尊的劍,名為清霜。”弟子指著滿牆的劍,“你從中找出清霜劍,算過第一關。”

曉鏡吟傻了眼。他從未見過清霜劍,怎麼可能找得出來?他看著那些劍,有的劍鞘華麗,鑲嵌著寶石;有的劍鞘古樸,刻著複雜的花紋。他想起楚寒玉腰間的劍,似乎很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

他走到牆邊,挨個兒看著那些劍。手指撫過冰冷的劍鞘,有的粗糙,有的光滑。當他的指尖觸到一柄劍時,忽然停住了——那劍鞘是素白的玉質,上麵隻刻著幾縷簡單的雲紋,握在手裡,竟有種熟悉的涼意,像極了楚寒玉指尖的溫度。

“是這柄嗎?”他不確定地問。

那弟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點了點頭:“不錯,正是清霜。你倒是有些眼力。”

曉鏡吟鬆了口氣,手心卻全是汗。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選這柄劍,隻是覺得,它就該是楚寒玉的劍。

第二關,試心。

弟子領著曉鏡吟來到一座吊橋前。吊橋橫跨在兩座山峰之間,下麵是深不見底的雲霧,橋身由麻繩和木板組成,在風中搖搖晃晃,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斷裂。

“從這裡走過去。”弟子指著吊橋,語氣平淡,“走到對岸,算過第二關。”

曉鏡吟站在橋頭,往下看了一眼,頓時頭暈目眩。雲霧像翻滾的浪,彷彿要把人吸進去。他的腿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怕。

“我……我不敢……”他聲音發顫。

“不敢?”弟子挑眉,“連這點膽識都沒有,還想拜楚師尊為師?楚師尊的劍,斬的是妖魔,破的是心魔,你連座吊橋都不敢過,將來如何握劍?”

弟子的話像一根刺,紮在曉鏡吟心上。他想起楚寒玉那雙清冷卻堅定的眼睛,想起自己說過“我不會倒下的”。是啊,連座吊橋都過不去,還談什麼拜師學劍?

“我過!”曉鏡吟深吸一口氣,抓住了冰冷的麻繩。

剛踏上吊橋,橋身就劇烈地搖晃起來。木板之間有很大的縫隙,能看見下麵的雲霧,嚇得他緊緊閉上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夾雜著木板的“吱呀”聲,像鬼怪的哀嚎。

他想起了爹孃還在的時候,爹曾帶他走過村口的小橋,那時他也怕,爹就說:“彆怕,看著前麵,一步一步走,總能過去的。”

曉鏡吟睜開眼,看著對岸的青山,不再去看腳下的雲霧。他握緊麻繩,忍著腿上的疼,一步,又一步……當他終於踏上對岸的土地時,幾乎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弟子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蒼白的臉,點了點頭:“還算有膽氣。跟我來吧。”

第三關,問誌。

他們來到一間簡樸的竹屋前,屋裡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是玄真長老。長老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柄木劍,劍身光滑,顯然被人用了很久。

“孩子,坐。”玄真長老指了指對麵的竹凳。

曉鏡吟拘謹地坐下,腿還在發軟。

“你為何想學劍?”玄真長老問,目光溫和,卻帶著洞察人心的力量。

曉鏡吟想了想,小聲說:“我想變強。”

“變強做什麼?”

“變強了,就不會被人欺負了,”他頓了頓,想起楚寒玉在巷口救下他的模樣,“還能……還能保護彆人。”

玄真長老笑了,拿起桌上的木劍,遞給曉鏡吟:“這柄木劍,你拿好。若能在日落前,用它劈開院中的那塊青石,便算通過最後一關。”

曉鏡吟接過木劍,隻覺得沉甸甸的。他走到院中,看見那塊青石足有半人高,堅硬無比,彆說是木劍,恐怕就是真劍,也未必能劈開。

可他沒有退縮。他想起楚寒玉揮劍時的模樣,雖然記不清具體的招式,卻記得那份堅定。他舉起木劍,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青石劈了下去——

“啪!”木劍斷成了兩截,青石卻紋絲不動。

曉鏡吟愣住了,看著手裡的斷劍,眼眶忽然紅了。他是不是……還是不行?

“劈劍,靠的不是蠻力。”玄真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心勁。你若真有那份誌,就算沒有劍,也能劈開青石。”

曉鏡吟似懂非懂。他撿起地上的斷劍,又一次舉起,這一次,他沒有用蠻力,而是想著楚寒玉的話,想著自己一定要拜他為師的決心,將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在手臂上——

木劍落下,雖然依舊沒有劈開青石,卻在石麵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曉鏡吟眼睛一亮,又一次舉起斷劍,劈了下去。一次,兩次,三次……他的手臂酸得擡不起來,手心磨出了血泡,卻渾然不覺。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株倔強生長的小樹。

日落時分,玄真長老站在竹屋門口,看著院中的孩子。青石上已經布滿了淺淺的痕跡,而那孩子,還在不知疲倦地揮舞著斷劍,臉上沾著汗和泥,眼神卻亮得驚人。

“夠了。”玄真長老開口。

曉鏡吟停下動作,氣喘籲籲地看著他,眼裡滿是期待。

玄真長老笑了:“三關已過,你隨我來吧。”

寒月山的鑄劍廬,藏在山腹之中。

曉鏡吟跟著玄真長老走進鑄劍廬時,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巨大的熔爐裡,火焰熊熊燃燒,映得整個山洞通紅。幾個**著上身的鑄劍師,正掄著大錘,“叮叮當當”地敲打著燒紅的鐵塊,火星四濺,像天上的星。

“楚師尊早已吩咐過,若你能通過考覈,便為你鑄一柄劍。”玄真長老指著熔爐旁的一塊玄鐵,“那是千年玄鐵,采自極北之地的冰原,性極寒,需以心火煉之,方能成劍。”

曉鏡吟看著那塊黑漆漆的玄鐵,它靜靜地躺在石台上,卻彷彿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鑄劍師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孩子,把手伸出來。”

曉鏡吟猶豫了一下,伸出了自己凍得發紅的小手。老鑄劍師拿起小錘,在他的指尖輕輕一刺,擠出一滴血,滴在了那塊玄鐵上。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滴血落在玄鐵上,竟沒有散開,而是像活過來一樣,順著玄鐵的紋路,慢慢滲透進去。玄鐵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表麵漸漸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光。

“好劍骨。”老鑄劍師讚歎道,“這玄鐵與你有緣。”

他將玄鐵扔進熔爐,火焰頓時變得更加旺盛,呈現出詭異的青藍色。老鑄劍師掄起大錘,開始敲打燒紅的玄鐵,每一次敲打,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嗡鳴,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覺醒。

曉鏡吟站在熔爐旁,看著那塊玄鐵在錘下漸漸成形,從一塊黑漆漆的鐵塊,變成一柄劍的模樣。他的心跳得很快,彷彿那不是在鑄劍,而是在鑄造一個全新的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老鑄劍師終於停了下來。他將那柄劍放進冷水裡,“滋”的一聲,白霧升騰而起,遮住了劍的模樣。

“好了。”老鑄劍師拿起那柄劍,遞給曉鏡吟,“此劍認主,從今往後,便是你的了。”

曉鏡吟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劍。

劍身狹長,通體烏黑,卻隱隱泛著銀光,彷彿有寒星藏在裡麵。劍鞘是樸素的黑色,沒有任何裝飾,卻握在手裡格外舒服。他試著拔出劍,隻聽“噌”的一聲,劍身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凜冽的寒光,寒氣撲麵而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奇異的景象再次發生——劍身上,竟自動浮現出兩個字,像是用冰雪凝成的,清冷而決絕。

“辭悲。”玄真長老念出了那兩個字,點了點頭,“好名字。”

曉鏡吟看著劍身上的“辭悲”二字,忽然明白了什麼。辭掉悲傷,忘掉過去,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那個被人欺負的小雜役,而是遙川峰的弟子,是這柄“辭悲”劍的主人。

他握緊了辭悲劍,劍身在他手中輕輕嗡鳴,像是在回應。

“走吧,”玄真長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楚師尊還在遙川峰等你。”

曉鏡吟跟著玄真長老,走出鑄劍廬,走向遙川峰的方向。夕陽的餘暉灑在雪地上,泛著溫暖的光。他的腿還有點疼,手心還有血泡,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

他握著辭悲劍,走在通往遙川峰的路上,一步一步,堅定而沉穩。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和這柄劍一樣,告彆悲傷,迎接新的開始。

而在遙川峰的竹林深處,楚寒玉正坐在青石桌旁,看著手中的清霜劍。劍身在暮色中泛著冰藍的光,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他擡起頭,望向山下的方向,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等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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