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牛嶺的山民都知道,嶺頂那塊丈高的青石有古怪。石頭表麵光溜溜的,卻在每年春分那天,石縫裡會冒出點嫩黃的芽,不過半天就蔫了,像從未長過似的。守山的老獵戶孫老漢說,那是塊“憋壞了的花魂”,幾百年前被山妖釘死在這兒的。
這話傳到十二歲的阿竹耳朵裡,便生了根。阿竹爹孃死得早,跟著瞎眼的奶奶過活,靠采山貨換些米麪。她總覺得那石頭可憐,常在采藥時往石縫裡塞些積攢的米湯,說也奇怪,每次倒完米湯,石頭都會微微發燙,像有人在裡頭輕輕歎氣。
那年春分來得早,山坳裡的映山紅剛打骨朵,阿竹就揹著竹簍往嶺頂跑。剛爬到半山腰,就聽見石頭那邊傳來“叮叮噹噹”的響聲,像是有人在鑿石頭。
“誰在那兒?”阿竹撥開灌叢,看見個穿藍布短褂的年輕人,正舉著鏨子鑿青石。他眉眼俊朗,手上卻磨出了血泡,鑿下的石屑裡,混著些星星點點的金光。
“小姑娘,彆靠近。”年輕人抬頭,額角滲著汗,“這石頭裡困著東西,我得把它救出來。”
阿竹瞅著青石,石縫裡的嫩芽正顫巍巍地冒頭,比往年旺實些,卻依舊發蔫。“你是誰?”她抱緊懷裡的藥簍,裡麵是給奶奶治咳嗽的川貝。
“我叫雲岫,是個石匠。”年輕人擦了把汗,“我師父臨終前說,臥牛嶺有塊孕著花魂的青石,若能在百年花開之日將其救出,可解一方旱災。今年正是第一百年。”
阿竹這纔想起,嶺下的溪流已經瘦成了細線,田埂裂得能塞進手指。她把藥簍往地上一放:“我幫你!”說著撿起塊尖石,也學著雲岫的樣子往石縫裡敲。
剛敲了兩下,青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石縫裡噴出股白霧,霧裡站著個穿紅衣的姑娘,頭髮是淡金色的,裙襬上繡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彆鑿了!”姑孃的聲音又脆又急,“這石頭是我的本體,鑿碎了我也活不成!”
雲岫和阿竹都愣住了。姑娘跺了跺腳,白霧裡竟開出片指甲蓋大的小黃花。“我是山茶花仙,三百年前跟黑風妖打賭輸了,被他封在這石頭裡,每年隻能借春分的陽氣喘口氣。”她指著雲岫手裡的鏨子,“你師父冇說,救我得用‘活物的心頭血’?”
雲岫臉色一變:“師父隻說要‘至純之物’……”
“他是怕你不肯。”花仙歎了口氣,“黑風妖說了,要麼我困死在石頭裡,要麼讓救我的人獻祭心頭血,他才肯解咒。”
阿竹聽得心驚,攥著雲岫的衣角搖頭。雲岫卻把鏨子往地上一扔:“我師父一生都在找解旱災的法子,他說這是石匠的本分。”說著就要咬破手指,卻被阿竹死死抱住胳膊。
“不行!”阿竹眼淚掉了下來,“我奶奶說,人命比啥都金貴!”她突然想起什麼,從藥簍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麵是攢了半年的蜂蜜,“用這個行不行?我娘說,蜂蜜是花的魂,最純了!”
花仙看著那包蜂蜜,突然笑了:“傻丫頭,蜂蜜哪有心頭血厲害……不過,你這心意,比血金貴。”她伸手沾了點蜂蜜,往石縫裡一抹,金光突然從四麵八方湧來,竟在石頭表麵織成了張網。
“這是……”雲岫瞪大了眼睛。花仙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卻清亮起來:“黑風妖算錯了,困住我的不是石頭,是‘不肯信人’的心魔。你的錘子鑿的是石,她的蜂蜜暖的是心,兩樣加起來,比心頭血厲害多啦!”
金光散去時,青石裂成了兩半,裡麵臥著株碗口大的山茶花,花瓣層層疊疊,映得整座山嶺都亮堂起來。更奇的是,山腳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乾涸的溪流竟漲滿了清水,田埂上的裂縫也滲出了水珠。
雲岫把山茶花移栽到嶺頂的空地上,阿竹每天都來澆水。那年的山茶花謝了又開,開了又謝,臥牛嶺再冇鬨過旱災。雲岫留在了鎮上,開了家石匠鋪,打的石磨總比彆家的多出幾分溫潤;阿竹的奶奶眼睛漸漸好了,能看見孫女采回來的滿籃鮮花。
後來,老人們常對著那株山茶花說:“你看,困住人的哪是石頭喲,是不肯相信‘人心能勝邪’的念頭。”風吹過花瓣,沙沙的響,像在應和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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