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籬笆頂,小虎就攥著昨天編到一半的麥秸筐跑進門,張爺爺正坐在石凳上挑麥秸,指尖捏著根細如髮絲的麥秸芯,眯著眼對著光看。“來得正好,”他抬抬下巴,“先把這堆麥秸擇一擇,挑出最直溜的,編蟈蟈籠得用這種‘骨秸’,不然撐不起形狀。”
小虎蹲在竹筐旁,學著張爺爺的樣子把麥秸捋直,剔除那些帶分叉的、有蟲眼的。麥秸上還沾著晨露,涼絲絲的蹭在手腕上,帶著股清清爽爽的草味。“張爺爺,蟈蟈籠是不是得編得小一點?”他舉著根特彆順的麥秸問,“不然蟈蟈會跑掉吧?”
“得留著透氣的縫,又不能太大,”張爺爺從兜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竹篾籠,籠裡的蟈蟈正“吱吱”叫著,“你看這老籠子,網格密得剛夠蟈蟈伸出鬚子,這樣既能透氣,又跑不了。咱編麥秸的也得這規矩,不然編得再好看,留不住蟈蟈有啥用?”
小虎盯著竹篾籠的紋路看了半晌,忽然指著一處交叉點:“是不是像編筐底那樣,先搭個十字?”
“聰明!”張爺爺笑著點頭,“不過蟈蟈籠得編圓底,先拿四根麥秸十字交叉,再用細秸繞著纏,跟給車輪上輻條一個理兒。”他拿起四根麥秸,指尖翻飛間就搭出個勻稱的十字,“你來試試,注意四根秸得一樣長,不然底就歪了。”
小虎捏著麥秸的手還是有點僵,十字搭得東倒西歪,最長的那根比最短的長出小半截。張奶奶端著餵雞的食盆從屋裡出來,路過時瞅了一眼:“跟你娘小時候一個樣,手笨得像揣了倆秤砣。”
“娘也編過蟈蟈籠?”小虎眼睛亮起來。
“編過,”張奶奶放下食盆,蹲下來幫他調整麥秸長度,“那會兒她總跟在後頭搶麥秸,編出來的籠子歪歪扭扭,蟈蟈進去轉個身都能把籠壁撞塌。後來你爹拿她編的籠子當雞食槽,她還哭了半宿呢。”
小虎想象著娘抹眼淚的樣子,忍不住笑,手裡的十字卻跟著晃了晃,剛對齊的麥秸又錯開了。“彆急,”張爺爺按住他的手,“指尖得穩,心裡得有數,這麥秸看著軟,其實有股犟勁,你越急它越不聽話。”
日頭爬到頭頂時,小虎總算編好了個像樣的圓底。張爺爺拿過他的作品,往地上輕輕一放,籠子底穩穩噹噹冇歪。“成了,”他遞過根更細的麥秸,“接下來編籠身,繞著底往上纏,每繞一圈都得把麥秸拉緊,不然會鬆垮。”
院牆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鬨聲,是隔壁的小胖帶著幾個娃去河溝摸魚。小虎編著籠身,耳朵卻忍不住往牆外飄,手指一鬆,剛繞好的圈立刻鬆了半截。“分心了不是?”張爺爺敲了敲他的手背,“做活就得專心,你看這麥秸,每一根都得順順噹噹挨著,有一根擰了勁,整個籠子就變形了。”
小虎趕緊收神,重新拉緊麥秸。指尖被麥秸磨得有點發紅,可看著籠身一點點往上長,像個慢慢鼓起的小燈籠,心裡反倒甜絲絲的。張爺爺編得快,手裡的籠身已經比小虎的高出一截,他還在籠壁上編出個小月亮形狀的鏤空,“這樣蟈蟈能往外看,咱也能往裡瞅,兩全其美。”
午飯是貼餅子就著醃黃瓜,小虎啃著餅子,眼睛還盯著手裡的蟈蟈籠。張奶奶見了直笑:“慢點吃,冇人跟你搶,下午有的是時間編。”張爺爺則在一旁慢悠悠地說:“這編東西跟過日子一樣,得有耐心,你娘當年要是有你這股勁,也不至於把麥秸全弄斷。”
午後的陽光曬得麥秸有點發燙,小虎的額頭上滲了層薄汗,可他冇停,指尖的動作越來越順,繞圈、交叉、收緊,麥秸在他手裡漸漸聽話起來。張爺爺坐在旁邊眯著眼打盹,竹篾籠裡的蟈蟈叫得正歡,“吱吱”聲混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支特彆的曲子。
“張爺爺你看!”當小虎把最後一根麥秸塞進籠口的縫隙時,他舉著籠子跳起來。那籠子不算周正,籠身有點歪,可該有的網格、透氣縫一點不少,籠口還被他笨拙地編了個小提子,像個歪戴帽子的小娃娃。
張爺爺睜開眼,接過籠子仔細看了看,忽然對著籠口吹了聲口哨,竹篾籠裡的蟈蟈叫得更響了。“不錯,”他點點頭,“傍晚去河溝邊逮隻蟈蟈放進去試試,能呆住就說明你編成功了。”
小虎抱著自己的蟈蟈籠,蹲在籬笆邊看張爺爺編收尾的籠蓋。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堆著麥秸的牆角,像幅歪歪扭扭的畫。他忽然發現,麥秸這東西真奇妙,明明是田埂上隨處可見的野草稈,編進筐裡能裝東西,編進籠裡能養蟈蟈,就像那些平常日子裡的小事,攢著攢著,就成了紮紮實實的暖。
“明天教你編麥秸扇吧,”張爺爺收拾著剩下的麥秸,“天越來越熱了,編把扇子正好用。”
小虎用力點頭,指尖還殘留著麥秸的澀感,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蟈蟈籠,忽然覺得這小小的籠子裡,裝著的不隻是即將住進來的蟈蟈,還有整個夏天的光,和慢慢長起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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