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雨過後,申城的老巷透著股清爽氣。
陸沉照舊在牆根下擺開攤子,舊報紙一鋪,三支香一放,往那兒一靠,半眯著眼打盹,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自從得罪了城南那位陰門風水師,這巷口看似平靜,實則早已暗流湧動。
周青山臨走前的提醒,他沒忘。
敢用邪術害人的主兒,從來不會善罷甘休。
臨近中午,太陽漸漸毒辣起來,巷子裏行人稀稀拉拉。就在這時,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踩著帆布鞋,快步走進了老巷。
女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長褲,長發束成高馬尾,眉眼清冷,氣質幹練,手裏還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錄音筆,一看就是職場上雷厲風行的性子。
她目光掃過整條巷子,最終定格在陸沉身上,腳步徑直走了過來。
不是求卦問卜,更像是來找人問話。
陸沉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她麵上輕輕一掠,心裏便有了數。
麵相端正,印堂明亮,無災無煞,周身正氣十足,唯獨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疑惑與執拗。
不是來算命的,是來查事的。
女人在他攤前站定,聲音清冷,不帶半分情緒:“你就是陸沉?”
“是我。”陸沉懶洋洋應了一聲,“看相?改運?還是破煞?”
“都不是。”女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他麵前的報紙上,“我來找你,是想問一個人——張遠。”
照片上,正是前幾天身敗名裂的公司總監張遠,麵色陰沉,眼神陰鷙。
陸沉掃了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問他做什麽?”
“我是蘇清鳶,私家偵探。”女人自報姓名,語氣幹脆,“我受雇調查張遠利用邪術騷擾、控製女員工的事。有人告訴我,他的風水局,是被你破的。”
終於來了。
陸沉心裏輕笑,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早就料到,張遠的事鬧得那麽大,遲早會引來查案的人。
隻是沒想到,來的會是這麽一個又冷又颯的女偵探。
“風水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陸沉靠在牆上,語氣散漫,“我隻是個擺攤算命的,不懂什麽邪術,更不懂什麽調查。”
“你不懂?”蘇清鳶眉梢微挑,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不信,“張遠佈下陰局害人,卻莫名其妙反噬垮台,全公司的人都說是巷口一位高人出手。整個老巷,隻有你一個算命先生。”
她往前微微俯身,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陸沉的眼睛:
“你不用跟我打太極。我不信鬼神,不信怪力亂神,我隻信證據。但我調查過,張遠出事前一晚,去過林薇的家,而你,也在。”
被人當麵戳破行蹤,陸沉終於直起了身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理智、凡事講證據的女人,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以往來找他的人,要麽怕得要死,要麽敬若神明,像蘇清鳶這樣,把他當懷疑物件來盤問的,還是第一個。
“蘇偵探。”陸沉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你查你的案子,我擺我的攤。張遠是罪有應得,不管是不是我出手,他都落不得好下場。”
“我不管他是不是罪有應得。”蘇清鳶語氣堅定,“我要查的,是給他布邪術、教他害人的那個幕後陰門師。陸沉,你既然能破他的局,就一定知道對方的底細。”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那個人,最近在城南連害三條人命,用的都是陰毒風水局。我必須找到他,阻止他繼續殺人。”
陸沉臉上的笑意,緩緩淡了下去。
三條人命。
他原本以為,那陰門師隻是小打小鬧,用邪術謀財奪權。
沒想到,竟然已經到了害命的地步。
市井謀生,他本不想捲入太深的是非。
可風水一行,最忌邪師亂行、濫殺無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恩怨,而是壞了規矩,亂了陰陽。
見他沉默,蘇清鳶以為他怕了,語氣稍稍放緩:“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查案,你懂風水,我們可以合作。抓到那個陰門師,對你我都好。”
陸沉抬起眼,看向眼前這個不畏凶險、一心查案的女人。
陽光透過梧桐葉,落在她清冷的側臉上,竟生出幾分難得的韌勁。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語氣不再散漫,反而多了幾分認真:
“合作可以。但我有規矩。”
“你說。”
“第一,我負責斷陰陽、破邪局,你負責查人脈、找證據,互不幹涉,各司其職。”
“第二,不到萬不得已,不許衝動行事,那陰門師的手段,比你想象中更陰毒。”
“第三……”
陸沉看著她,眼神清澈,語氣認真:
“你可以不信鬼神,但你必須信我。
不然,案子查不下去,你還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蘇清鳶望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卻藏著深不可測氣場的年輕人,心頭微微一震。
她接觸過無數人,商人、警察、罪犯,卻從沒見過誰,能有這樣穩如泰山、一眼看透陰陽的底氣。
猶豫不過三秒。
蘇清鳶伸出手,聲音清冷卻堅定:
“好。我信你。
合作愉快。”
陸沉抬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指尖相觸的瞬間,蘇清鳶竟莫名覺得,心底那股一直懸著的不安,莫名安定了幾分。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衝進來一個神色慌張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一看見陸沉,就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就要跪下。
“大師!大師救命!
我家……我家鬧鬼了!
我兒子他……他快要不行了!”
陸沉眼神一沉,立刻站起身。
蘇清鳶也瞬間收起神色,恢複了偵探的冷靜,下意識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這個擺攤算命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麽本事。
陸沉瞥了她一眼,沒拒絕,隻淡淡丟下一句:
“想看,可以。
但記住,一會兒看見什麽,別尖叫,別亂碰。
這一次的局,比張遠的,毒十倍。”
話音落下,他跟著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了老巷。
蘇清鳶緊隨其後。
她不知道,這一去,她將親眼看見一個完全顛覆她認知的世界——
繁華都市之下,藏著的陰陽詭事,邪術風水,遠比任何案件,都要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