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日頭毒得能把地皮烤出煙,青石村的土路被曬得白花花晃眼,連狗都蜷在牆根吐舌頭。村口老槐樹下,劉長順斜倚著樹幹,敞著懷露出清瘦卻結實的身板,透著股莊稼人特有的硬朗。他左腿有點瘸,是小時候爬樹摔的,卻不礙他站得挺拔,眉眼生得周正,鼻梁高挺,薄唇抿著時帶著股痞氣,笑起來又有點野,是那種讓姑孃家看了臉紅,漢子看了牙癢的模樣。
他的目光,黏在瓜田裏那個女人身上——李荷花。
李荷花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領口被汗浸得半透,裹著豐腴飽滿的身子,胸前的弧度沉甸甸的,隨著她彎腰澆水的動作輕輕顫。腰肢卻細得一握,襯得臀胯豐腴翹挺,走在田埂上,步子晃悠悠的,像枝被風拂著的荷,柔得勾人。她的眼睛大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時,帶著水汽似的,又媚又純,村裏的男人,不管是年輕的還是半截入土的,見了她這雙眼睛,都得愣神半晌,心裏頭那點齷齪心思,藏都藏不住。
她是個苦命人。男人是個酒鬼,喝醉了就往死裏打她,去年冬天,喝多了掉進河裏沒了,留下她守著半畝瓜田,日子過得窮酸,頓頓都是紅薯稀飯,可那身子,卻養得愈發水靈,窮日子壓不垮她的俏,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韻致,更讓人心癢。
劉長順是村裏的地皮無賴,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樣樣占全,左腿瘸了,卻更沒人敢惹,背地裏都叫他“劉閻王”。他惦記李荷花,從她男人還在的時候就開始了,仗著自己橫,逮著機會就堵她,嘴裏沒幾句正經話。
“荷花妹子,歇會兒唄!”他扯開嗓子喊,聲音糙得像砂紙,眼神在她身上黏著,“這麽毒的日頭,小心把你那細皮嫩肉曬壞了,哥心疼。”
李荷花頭也不抬,手裏的水瓢揚得又快又穩,水花濺在她臉上,晶瑩的汗珠混著水珠往下淌,劃過飽滿的臉頰,滴進衣領裏。她不搭理他,劉長順就趿拉著鞋,一瘸一拐地晃到瓜田邊,伸手就摘了個最大的西瓜,“哢嚓”一聲掰開,紅瓤黑籽,甜香四溢。他啃了一大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胸膛上,含糊不清地說:“妹子,你種的瓜就是甜,比城裏那娘們兒賣的強多了!”
李荷花這才抬起頭,那雙大眼睛冷冷地睨著他,眼波裏淬著冰:“劉長順,這瓜是我要拿去換米的,你想吃,拿錢買。”
她的聲音清清亮亮的,像山澗的泉水,卻帶著拒人千裏的冷。
劉長順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痞氣十足,往前湊了兩步,故意壓低聲音,視線在她飽滿的胸口掃過:“買?爺吃你的瓜,是給你麵子。再說了,你一個寡婦家,守著這麽多地,多累啊,不如跟了爺,爺保你頓頓有肉吃,不用再遭這份罪。”
這話他說了不下十遍,每次換來的都是李荷花的冷眼,或是一鋤頭。
可今天,李荷花放下水瓢,直起腰,豐腴的身子在藍布衫裏繃出誘人的弧度,她攥著水瓢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大眼睛裏滿是倔強:“劉長順,你再胡言亂語,我就拿鋤頭砸你瘸腿!”
“砸?”劉長順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歡,故意把左腿往前伸了伸,“你捨得?”
他正鬧得歡,眼角餘光瞥見村口走來個矮胖子——村長。
村長五十多歲,腦滿腸肥,一雙小眼睛像綠豆,總愛往李荷花身上瞟,涎水都快流下來了。他早就對李荷花圖謀不軌,仗著自己是村長,沒少明裏暗裏占便宜。
村長晃到瓜田邊,捋著下巴上的山羊鬍,皮笑肉不笑地說:“荷花啊,你一個女人家種這麽多地不容易,要不這樣,村裏給你點救濟糧,你……晚上去我家領?”
他的話裏帶著**裸的暗示,眼神黏在李荷花的胸上,挪都挪不開。
李荷花的臉瞬間白了,往後退了兩步,緊緊攥著水瓢:“村長,救濟糧我不要了,你走吧。”
“不要?”村長的臉沉了下來,往前逼了兩步,“你一個寡婦,在村裏仰仗我過日子,跟我耍什麽脾氣?”
他說著,伸手就去抓李荷花的手腕。李荷花嚇得尖叫一聲,水瓢掉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劉長順原本在看熱鬧,見村長來真的,眉頭一皺,抬腿就衝了過去,一瘸一拐的,卻跑得飛快。他一把推開村長,力道大得讓村長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老東西,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幹啥?”劉長順擋在李荷花身前,高大的身影把她護得嚴嚴實實,左腿微微晃著,卻透著一股狠勁。
村長站穩了,氣得吹鬍子瞪眼:“劉長順,你個瘸腿流氓,敢管老子的閑事?”
“你的閑事我不管,”劉長順冷笑,眼神像刀子,“但她的閑事,我管定了!”
村長氣得臉都綠了,指著劉長順的鼻子罵:“好!好!你給我等著!”
他撂下狠話,灰溜溜地走了。
瓜田裏靜了下來。劉長順回頭看李荷花,發現她臉色慘白,身子還在發抖,那雙大眼睛裏蓄滿了淚,像受驚的小鹿。
“喂,你沒事吧?”他放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左腿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生怕自己的瘸腿礙著她。
李荷花抬起頭,看著他,淚水“啪嗒”掉了下來,哽咽著說:“謝謝你。”
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跟他說謝謝,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感激。
劉長順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暖暖的。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事,那老東西就是欺軟怕硬。以後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灑在兩人身上,瓜田裏的西瓜圓滾滾的,像是一個個藏著秘密的小燈籠。李荷花看著劉長順的側臉,看著他高挺的鼻梁,看著他抿著的薄唇,突然覺得,這個瘸腿的流氓,好像也沒那麽討厭。
二
自從那天幫李荷花趕走了村長,劉長順就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偷雞摸狗,不再打架鬥毆,每天天不亮就跑到李荷花的瓜田幫忙,鋤草、澆水、施肥,樣樣幹得有模有樣。他左腿瘸,幹活時難免吃力,鋤草時彎著腰,左腿疼得厲害,就咬著牙撐著,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掉,砸在土裏,暈開一小片濕印。
李荷花看在眼裏,心裏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窮,拿不出錢謝他,就每天早上給他留一碗紅薯稀飯,裏麵臥著一個雞蛋——那是她攢了好幾天的。
劉長順捧著那碗稀飯,心裏甜得像喝了蜜。他以前頓頓吃肉喝酒,從沒覺得紅薯稀飯這麽香,雞蛋這麽好吃。
村裏人都看傻了,私下裏議論紛紛。
“這劉閻王是轉性了吧?”
“肯定是看上李寡婦了!不然咋會這麽上心?”
“要說啊,這劉長順雖然瘸腿,長得倒周正,對李寡婦是真不錯,比那黑心的村長強多了!”
這些話傳到劉長順耳朵裏,他也不惱,反而咧著嘴笑。他就是看上李荷花了,不僅看上了她的身子,看上了她那雙勾人的大眼睛,更看上了她骨子裏的那份倔勁。
李荷花對他的態度也漸漸變了。她不再對他冷冰冰的,會主動遞給他水喝,會給他擦汗,會在他腿疼的時候,給他捶捶腿。
這天傍晚,劉長順幫李荷花摘完最後一筐西瓜,兩人坐在田埂上休息。晚風習習,帶著瓜香和泥土的氣息。李荷花看著劉長順,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劉長順,你……你為啥突然對我這麽好?”
劉長順愣了一下,隨即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襯得格外柔和,那雙大眼睛裏,閃著亮晶晶的光。他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說:“荷花,我以前不是人,淨幹些混賬事,還總調戲你,你別往心裏去。我……我喜歡你,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李荷花的身子一顫,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她想起了死去的男人,想起了那些被家暴的日子,想起了村長的騷擾,想起了劉長順一次次地保護她。她的心裏五味雜陳,淚水又湧了上來。
“我是個寡婦,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還窮,配不上你。”
“我不在乎!”劉長順打斷她,聲音格外堅定,他往前挪了挪,離她更近了些,左腿微微晃著,“寡婦怎麽了?窮怎麽了?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別人愛說啥說啥,我劉長順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李荷花抬起頭,看著他真誠的眼神,看著他為了自己一點點改變,心裏的冰山漸漸融化。她看著他高挺的鼻梁,看著他薄唇,看著他那雙帶著痞氣卻又無比認真的眼睛,突然覺得,或許,跟他在一起,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劉長順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點燃了一團火。他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忘了自己左腿瘸,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李荷花連忙伸手扶住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兩人的身子同時一僵。
劉長順的掌心滾燙,李荷花的指尖微涼,那一點觸碰,像是一道電流,瞬間竄遍了兩人的全身。
劉長順看著她,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荷花……我能牽你的手嗎?”
李荷花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她低下頭,不敢看他,卻慢慢伸出了手,放在他的掌心。
劉長順的心跳得飛快,像是要跳出胸膛。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軟軟的,小小的,掌心帶著薄繭,是幹活磨出來的。他不敢用力,生怕捏疼了她,隻是輕輕握著,像是握著一件稀世珍寶。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田埂上的草葉隨風搖曳,帶著淡淡的清香。
從那天起,兩人就像一對真正的情侶。劉長順每天幫李荷花幹活,晚上送她回家。走到她家院門口,兩人會站一會兒,說說話。
這天晚上,月色皎潔,灑在簡陋的土坯房上。劉長順送李荷花到院門口,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突然忍不住,往前湊了湊,薄唇輕輕貼在了她的唇上。
李荷花的身子猛地一顫,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他的唇滾燙,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卻不嗆人。她的心裏像揣了一隻兔子,怦怦直跳,連呼吸都忘了。
劉長順也很緊張,他隻敢輕輕碰一下,生怕她生氣。他看著她瞪大的眼睛,心裏有點慌,正想退開,李荷花卻突然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顫抖著。
劉長順的心瞬間化了。他加深了這個吻,溫柔而繾綣。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汪水。
吻罷,兩人都氣喘籲籲。劉長順看著李荷花泛紅的眼角,看著她濕潤的唇,突然彎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來。
李荷花驚呼一聲,連忙摟住他的脖子。他的手臂很有力,穩穩地托著她的身子,她的豐腴緊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他左腿瘸,抱著她走路有點晃,卻走得很穩,一步步走進院子,走進那間簡陋的土坯房。
那晚的月光,亮得晃眼。李荷花躺在劉長順身側,看著他熟睡的側臉,心裏安穩得不像話。她偷偷伸手,描摹著他的眉眼,指尖劃過他的鼻梁,落在他的唇上。這個男人,痞氣,瘸腿,卻是這世上第一個拚了命護著她的人。
同居後的日子,平淡又甜蜜。劉長順把她寵成了公主,家裏的活計全包了,不讓她沾一點累。他知道她嘴饞,卻捨不得花錢買零嘴,就每天變著法子給她找好吃的。
這天,劉長順去鎮上賣瓜,回來的路上要經過一道懸崖。懸崖邊歪歪扭扭長著一棵山楂樹,靠路的這一麵,隻掛著零星幾個紅彤彤的果子,像小燈籠似的。靠懸崖的那一麵,卻墜滿了沉甸甸的山楂,壓彎了枝頭。
劉長順看著那幾個紅果子,心裏一動。荷花從沒吃過山楂,肯定喜歡。他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夠下那幾個果子,用衣角擦幹淨,揣進懷裏。
回到家時,李荷花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夕陽落在她身上,豐腴的身子裹在藍布衫裏,越發顯得溫婉動人。
“荷花,看我給你帶啥了?”劉長順獻寶似的湊過去,把懷裏的山楂掏出來。
李荷花眼睛一亮,拿起一個放進嘴裏。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她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彎彎:“真好吃!長順,這是啥呀?”
“山楂。”劉長順看著她的笑,心裏比吃了蜜還甜,“懸崖邊有棵樹,上麵多的是,明天我給你摘一筐回來。”
李荷花連忙擺手:“別去!那懸崖太險了,你腿不好,摔著咋辦?”
“沒事!”劉長順拍著胸脯,一臉不在意,“我小心點就是了。你愛吃,我就給你摘。”
李荷花拗不過他,隻能反複叮囑:“那你一定要慢著點,千萬別逞強。”
劉長順連連應著,心裏卻滿是給她摘滿筐山楂的念頭。
三
村長看著劉長順和李荷花日子過得蜜裏調油,恨得牙根癢癢。他琢磨著,非得想個法子,把這對鴛鴦拆散不可。
他的第一個毒計,就是偷牛誣陷。
村裏張大爺家的黃牛,是張大爺的命根子。這天夜裏,村長偷偷摸摸摸到張大爺家牛棚,牽走了黃牛,轉手賣給了鄰村的牛販子。第二天一早,張大爺發現牛丟了,哭得死去活來。
村長趁機跳出來,扯著嗓子喊:“肯定是劉長順幹的!他以前就是偷雞摸狗的慣犯,現在看他裝模作樣,背地裏肯定沒幹好事!”
他還找來自己的表弟王虎作證,王虎拍著胸脯說:“我昨晚親眼看見劉長順在牛棚附近轉悠!”
村民們被村長煽動,紛紛圍到劉長順家門口,七嘴八舌地指責他。劉長順氣得渾身發抖,左腿疼得直打晃,他指著村長的鼻子罵:“老東西,你血口噴人!我劉長順現在不幹偷雞摸狗的事了!”
李荷花也站出來護著他:“長順昨晚跟我在一起,根本沒出門!”
可村長早有準備,他拿出早就偽造好的“證據”——一截劉長順衣服上的布條,說是在牛棚外撿到的。
“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村長冷笑,“今天必須把你趕出青石村!”
村民們被矇蔽,跟著起鬨。劉長順看著眼前的亂局,又看著李荷花泛紅的眼眶,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村長就是想逼他走。
“我走可以,”劉長順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但我沒偷牛,總有一天,我會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深深看了李荷花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村子。李荷花追出來,哭得撕心裂肺:“長順!你別走!”
劉長順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他怕一回頭,就再也捨不得走了。
劉長順走後,村長更囂張了,三天兩頭往李荷花家跑,想趁機占便宜。第一次,他趁李荷花獨自在家,溜進去抱住她,李荷花拚命掙紮,呼救聲引來了鄰居,村民們七手八腳把村長趕了出去。
村長賊心不死,又琢磨出第二個毒計——灌醉陷害。
他打聽到劉長順在鎮上打零工,就找了個藉口把劉長順騙回來,拎著兩壺燒酒,滿臉堆笑:“長順啊,以前是我誤會你了,今天哥請你喝酒,賠個不是。”
劉長順本不想理他,可架不住村長軟磨硬泡,加上他也想趁機回村看看李荷花,就跟著去了村頭的破屋。
村長一個勁地勸酒,劉長順本就酒量淺,幾杯下肚,就暈暈乎乎的,眼皮子都抬不起來了。
等他徹底醉倒後,村長露出了陰狠的笑容。他把劉長順拖到自己傻表妹的炕上,又把傻表妹推到劉長順身邊,然後掏出偷偷藏著的相機,“哢嚓哢嚓”拍了好幾張兩人同躺一炕的照片。
照片拍得角度刁鑽,看著竟像是兩人真的有了苟且之事。
第二天一早,村長揣著照片,直奔李荷花家。
李荷花正在院子裏喂雞,看到村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來幹啥?”
村長也不廢話,把一遝照片摔在她麵前:“你自己看!你心心念唸的好男人,背地裏幹的什麽齷齪事!”
李荷花撿起照片,看到上麵劉長順和一個陌生女人躺在一起,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她的手不住地顫抖,照片掉在地上,那一張張刺眼的畫麵,像刀子一樣剜著她的心。
她想起劉長順離開時的眼神,想起他走後自己日夜的思念,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這時,劉長順也趕了回來,他宿醉未醒,腦袋還昏沉沉的。看到村長和地上的照片,他瞬間明白了過來,臉色煞白:“荷花,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村長陷害我!”
“陷害?”村長冷笑一聲,“證據都擺在這兒了,你還敢狡辯?劉長順,你這個混賬東西,騙了荷花的感情,還敢騙她的身子!”
李荷花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劉長順,那雙大眼睛裏,滿是失望和痛苦:“劉長順,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荷花,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劉長順急得直跺腳,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你走!”李荷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決絕,“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這個騙子!”
劉長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決絕的模樣,心裏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疼得鑽心。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最後深深地看了李荷花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寞得讓人心酸。
李荷花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村長看著這一幕,得意地笑了。他的目的,達到了。
四
劉長順走後,李荷花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隻是,心裏的那點光,卻滅了。
她每天守著空蕩蕩的院子,看著劉長順用過的鋤頭,看著他睡過的枕頭,淚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嘴上說著恨他,心裏卻一遍遍想著他的好。
隔壁的大娟看著她日漸憔悴的模樣,心裏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劉長順的為人,他不是那種會背叛的人。
大娟開始暗中打聽,想要找出真相。
這天,她去村頭的破屋借東西,正好聽到村長和他的傻表妹說話。
“……你可得把嘴閉嚴實了,不許跟別人說那天的事。”村長的聲音透著威脅。
“哥,你為啥要把那個瘸腿的男人弄到我炕上啊?還拍了好多照片……”傻表妹的聲音帶著疑惑。
大娟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一切。她又想起張大爺丟牛的事,悄悄跑去鄰村打聽,果然查到了村長賣牛的蹤跡。
她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往李荷花家跑。
“荷花!荷花!”大娟推開門,喘著粗氣,“我知道真相了!牛是村長偷的,照片也是他陷害長順的!他把長順灌醉,拖到傻表妹炕上拍的照片!”
李荷花愣住了,手裏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你說什麽?”她的聲音顫抖著,眼睛裏滿是不敢置信。
大娟把自己查到的真相,一字一句地告訴了她。
李荷花聽完,癱坐在地上,淚水洶湧而出。她捂住臉,哭得撕心裂肺:“我好傻……我好後悔……我不該不信他的……”
她想起劉長順走時的眼神,想起他一遍遍的解釋,想起他對自己的好,心裏的悔恨,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要去找他,她要跟他道歉,她要告訴他,她信他。
可她不知道,劉長順在哪裏。
就在這時,王虎陰沉著臉闖了進來。他是聽到風聲,知道大娟把真相告訴了李荷花。王虎是個心狠手辣的混球,他覺得大娟壞了表哥的好事,心裏恨得牙癢癢。
“臭娘們,敢多管閑事!”王虎一把揪住大娟的頭發,拖著她往外走。
李荷花想去攔,卻被王虎一腳踹開。王虎把大娟拖進了村外的玉米地,強暴了她,還掏出相機,拍了好多不堪入目的照片。
“敢說出去,我就把這些照片貼滿全村!”王虎惡狠狠地威脅道,然後揚長而去。
大娟躺在玉米地裏,渾身冰冷,淚水無聲地滑落。
青石村的夜,黑得讓人窒息。
五
李荷花托了好多人,終於打聽到劉長順的下落。他就在鎮上的工地搬磚,晚上就睡在工地的窩棚裏。
李荷花連夜趕到鎮上,看到劉長順的時候,他正在卸水泥,肩膀被壓得通紅,左腿一瘸一拐的,背影落寞又疲憊。
“長順……”李荷花哽咽著喊了一聲。
劉長順猛地回頭,看到她,手裏的水泥袋“哐當”掉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眼眶瞬間紅了。
“荷花?你怎麽來了?”
李荷花撲進他懷裏,哭得撕心裂肺:“長順,我錯了,我不該不信你,是村長陷害你的,我都知道了……”
劉長順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化作淚水,滾落下來。
“我就知道,你會相信我的……”
兩人相擁而泣,過往的誤會和委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劉長順跟著李荷花回了村。他拿出村長賣牛的證據,又帶著村民找到了那個牛販子。牛販子指認了村長,村民們這才知道,自己被村長蒙騙了這麽久。
村長和王虎的罪行被徹底揭露,村民們怒不可遏,紛紛去鎮上報警。警察很快就來了,帶走了村長和王虎。等待他們的,是法律的嚴懲。
大娟也鼓起勇氣,拿出王虎強暴她的證據,指證了王虎的罪行。村民們都很同情她,紛紛安慰她,讓她不要害怕。
村裏的日子,終於恢複了平靜。
劉長順和李荷花的小日子,過得越發甜蜜。李荷花的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裏麵孕育著他們的孩子。
劉長順每天下地幹活,回家就陪著李荷花,給她揉腿,給她講笑話。他還記得李荷花說山楂好吃,隻是那段時間忙著澄清冤屈,沒顧得上。
這天,天氣晴好,劉長順看著李荷花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突然想起了那棵山楂樹。
“荷花,等我回來。”劉長順摸了摸她的肚子,笑得溫柔,“我去給你摘山楂,這次給你摘滿滿一筐。”
李荷花連忙拉住他:“別去,太危險了,我不吃了沒關係的。”
“傻丫頭。”劉長順颳了刮她的鼻子,“你愛吃,我就去。我這次一定小心,不會有事的。”
劉長順還是去了。他走到懸崖邊,那棵山楂樹依舊歪歪扭扭地長著,靠懸崖的一麵,山楂紅得誘人。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懸崖邊,左腿抵著石頭,伸手去夠那些紅彤彤的山楂。一顆,兩顆,三顆……他把山楂放進隨身的布兜裏,想著李荷花吃到山楂時的笑容,心裏滿是歡喜。
布兜快要裝滿了,他看到枝頭還有一串最大最紅的山楂,伸手去夠的時候,腳下的石頭突然鬆動了。
“不好!”劉長順心裏咯噔一下,身子猛地往下墜。
他下意識地護住懷裏的山楂,嘴裏喊著的,是李荷花的名字:“荷花——”
一聲慘叫,響徹山穀。
村民們發現劉長順的時候,他已經沒了氣息。他的身體摔在懸崖下的亂石堆裏,血肉模糊,懷裏的山楂卻一顆沒掉,紅彤彤的,像一顆顆泣血的心。
李荷花趕到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她撲在劉長順的身上,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長順!你醒醒啊!我不該說山楂好吃的,我不該讓你去的……都是我的錯……你醒醒啊……”
她的哭聲,淒厲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抹眼淚。大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淚水也掉了下來。
劉長順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墳就埋在那棵山楂樹下。
李荷花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坐在墳前,手裏拿著一顆山楂。
孩子是劉長順的,眉眼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長順,”李荷花的聲音輕輕的,帶著無盡的思念,“村長和王虎都被判刑了,大娟也得到了公正,你可以安息了。”
“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他長得像你,以後肯定是個好孩子。”
“我每天都會來陪你說話,給你帶山楂。”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嫁了。我會把我們的孩子養大,告訴他,他的爹,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是個最愛我們的人。”
風吹過山楂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劉長順在回應她。
夕陽的餘暉,灑在墳頭的野棘槐上,開得正豔,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李荷花和孩子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