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宴------------------------------------------ 家宴,兩旁的彆墅越來越稀疏,樹木越來越茂密。淺水灣,香港老牌富豪區,半山腰上能看見海的地方,都是深宅大院。。,後麵是長長的車道,兩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羅漢鬆。主宅是棟三層高的灰白色建築,融合了上海石庫門的青磚元素和西式的拱形窗,——要有點上海老家的影子,又要夠“現代”。。穿著白衣青褲的女傭已經等在門口。“興少爺。”女傭躬身。,下車。陳家寶提著購物袋跟在後麵。“東西放我房間。”陳少興說,然後頓了頓,“家寶。”“少爺?”“今天記者的事……”陳少興看著他,“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去買上班穿的衣服。彆的,不用多說。”,低下頭:“明白。”。,水晶吊燈還冇開,傍晚的光線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舊木頭和皮革的氣息。。不止一個人。
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西裝——雖然還是皺的,但至少表情要到位。
他走進去。
客廳很大,深色紅木傢俱,牆上掛著水墨山水畫。
七八個人分散坐著,看到他進來,談話聲頓了頓。
主位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位清瘦的老人。灰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金絲眼鏡,手裡盤著兩枚油亮的核桃。
正是爺爺陳澤明。
老人抬眼看他,目光透過鏡片,有些疼愛之意。
“爺爺。”陳少興喊了一聲。
“嗯。”陳澤明應了,又看向對麵沙發上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所以賬目一定要清楚,尤其是對台的信用證,現在那邊局勢不穩定。”
“爸爸放心,我盯著的。”婦人連連點頭。她穿著深色套裝,頭髮在腦後挽成髻,麵容嚴肅。
是大姑陳秀英,守寡後回孃家,幫著管集團財務。
陳少興又看向另一邊。
長沙發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男人微微發福,穿著深藍色西裝,正是父親陳永宇。他旁邊是母親,墨綠色旗袍,妝容精緻。
父親隻掃了陳少興一眼,就轉開視線。母親則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父親對麵,單人沙發上坐著個更年長些的男人,氣質沉穩,正低頭看一份檔案。
是大伯陳永峰,集團的總經理。他彷彿冇注意到陳少興進來。
“大伯,大姑,爸,媽。”陳少興按記憶裡的順序喊了一圈。
“嗯。”陳永峰這才抬起頭,溫和地笑笑,“少興回來了。聽說你昨晚又冇回家?”
“在朋友那兒。”陳少興含糊道。
“年輕人,玩歸玩,要有分寸。”陳永峰說著,又低頭看檔案。
陳少興在靠門邊的單人沙發坐下。這個位置能看清全場。
客廳裡還有其他人。靠窗的扶手椅上坐著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是更時髦的裁剪,冇係領帶,正端著一杯威士忌慢慢喝。
是三叔陳永順,家族律師,是庶出。他朝陳少興舉了舉杯,笑了笑。
陳少興快速在心裡盤算:爺爺,三個兒子,三個女兒,除了大姑守寡在家,二姑和小姑不在。
“下週一去公司。”陳澤明忽然開口,冇看陳少興,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跟你爸的辦公室,先看看報表,瞭解下家裡的生意。”
“知道啦,爺爺。”陳少興應得爽快。
“是該學學了。”陳永宇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二十二了,不能總這麼晃著。”
“二哥說得對。”三叔陳永順笑著接話,
“少興這麼聰明,學起來快。不過爸,現在公司業務也複雜,紡織這塊競爭越來越激烈,利潤薄。我最近接觸幾個做地產的朋友,都說九龍那邊有地,好好規劃一下,比做工廠強多了。”
陳澤明轉著核桃,冇說話。
陳永峰抬起頭:“永順,地產的事先放放。陳家的根本是實業。何況現在局勢不明朗,不宜大動。”
“大哥說得對。”陳永宇難得附和長兄,“穩紮穩打纔好。”
陳少興聽著,捕捉資訊。
紡織利潤薄——印證了他的判斷,家裡生意可能真的一般。
九龍有地——三叔提了兩次,但爺爺和長房都不接話,看來不重視。局勢不明朗——顯然指中英談判。
“說到局勢,”陳永順晃著酒杯,語氣輕鬆,
“少興,你在英國的時候,有冇有接觸過什麼……研究機構?我聽說有些英國智庫,挺喜歡找香港的年輕人交流。”
陳少興心裡一緊。
他看向三叔。陳永順笑容和煦,像隨口一問。
是巧合?還是……
“什麼研究機構?”陳少興裝傻,“我在英國光顧著玩了,冇接觸過那些。”
“是麼。”陳永順笑,“我有個朋友,說在倫敦的俱樂部見過你,跟幾個英國人聊得挺開心。還以為你參與什麼學術活動呢。”
陳少興手心有點出汗。原主這個白癡,到底在外麵留下了多少痕跡?
“可能吧,記不清了。”他聳聳肩,“喝多了,誰記得跟誰聊過。”
陳澤明這時抬起眼,看了陳少興一眼。那目光很深,像能看透什麼。
“英國人的事,少摻和。”老爺子淡淡地說,“我們華商做生意,不靠那些。”
“是,爺爺。”陳少興低頭。
晚餐鈴響了。眾人移步餐廳。
長餐桌鋪著雪白桌布,銀質燭台。座位是固定的——爺爺主位,兩側是兩位奶奶(爺爺有一妻一妾)左手邊依次是陳永峰、陳永宇,右手邊是陳秀英、陳少興的母親,然後纔是陳少興。三叔陳永順坐在陳永宇下首,
湯品上來時,大姑陳秀英忽然看向陳少興:“少興,前幾天遇到星島日報的張太太,她還問起你,說陳公子年輕有為,見解獨特,之前那篇專訪寫得很好。”
全桌安靜了一瞬。
陳少興心裡罵娘。又來了。
“什麼專訪?”陳永宇皺眉。
“就前陣子,少興不是接受了個采訪麼。”陳秀英語氣平常,“說了些對香港未來的看法,報紙還登了。”
陳澤明放下湯匙,看向陳少興:“你說了什麼?”
壓力如山。
陳少興放下勺子,露出那副混不吝的笑:“爺爺,您彆聽大姑說。那次是喝多了,被記者堵在門口,胡謅了幾句。什麼見解不見解的,我懂什麼呀。”
“胡謅了什麼?”陳澤明追問,目光如炬。
陳少興聳聳肩:“還能說什麼,不就是希望一切照舊,有得玩有得享受唄。我們這些年輕人,誰管天塌不塌。”
他把原本可能帶有政治傾向的言論,徹底“紈絝化”。
陳澤明看了他幾秒,緩緩道:“以後,少對記者胡說。”
“知道啦,爺爺。”陳少興從善如流。
大伯母這時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哎,要是興國還在……他做事最穩妥,從來不讓家裡操心。”
餐桌上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陳永峰低頭喝湯,動作有些僵硬。陳永宇臉色鐵青。陳少興注意到,爺爺左手邊有個空著的座位——原來那是給已故的長孫陳興國留的。
“好了。”陳澤明放下餐巾,聲音不大,卻帶著終結的意味,“食不言。吃飯。”
後半程晚餐在沉默中進行。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音。
陳少興埋頭吃飯,腦子卻在飛轉。
爺爺對英國相關的事很警惕。他自己——媒體形象是個雷,英國組織是更大的雷。
晚餐結束,眾人移步客廳用茶。陳少興想溜,被陳永宇叫住。
“你跟我來書房。”
陳少興心裡一沉,跟著父親上二樓。
書房很大,一整麵牆的書櫃,另一麵是落地窗,能看見山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陳永宇關上門,走到書桌後坐下,冇讓陳少興坐。
他媽媽也跟著過來了
“回來都三個月了,讓你回公司上班,你總是冇準備好,昨天你爺爺都問了,你什麼時候準備好,”
陳永宇開門見山,語氣開始嚴厲“下週一,就來公司上班,彆找藉口!”
“是、是…”陳少興低頭
陳永宇打斷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
“下週一去公司,先跟著老周學。他是廠裡的老人,從上海跟過來的,信得過。你少說話,多聽,多看。”
陳少興拿起檔案,是份簡單的崗位說明:董事長辦公室,特彆助理。
“爺爺的意思?”他問。
“我的意思。”陳永宇看著他,“離你爺爺近點。不求你做出什麼成績,至少要在那兒占個位置。明白麼?”
陳少興明白了。這是家族內部的權力佈局。
父親要把他塞進公司,哪怕隻是個擺設,也是種姿態。
“明白了。”他來不及感慨,應聲道
陳少興心裡罵了一句:這比他想象的還複雜。
英國那點屁事還冇搞清楚,現在好像還有豪門鬥爭!
獨生子,哪懂得這些大家族的是非啊!
陳少興媽媽在邊上,給他整理一下衣服,好像兒子還是小時候一樣。
邊整理邊說:“你啊,要爭氣一點,到公司,好好跟你爸爸學。家裡的三代人中,你是第一個到公司上班的。做好點,讓你爺爺看看。”
說著,停下整理,用手擰了兒子一下:“彆整天跟那些小明星、野模特糾纏,那些不正經的女人,一個個都想嫁入豪門……”
陳少興渾身有些不自在,可能是對這個所謂的媽媽,還有些不適應。
母親還想說說些什麼,父親陳永宇已經不耐放了,揮揮手:“出去吧。晚上在家睡,彆又跑出去。”
陳少興趕緊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很安靜,能聽見樓下客廳隱約的談話聲。
他回到自己房間。
三樓,朝南,能看到海。房間很大,帶獨立浴室,裝修是簡潔的西式風格,和整棟宅子的中式基調不太搭——顯然是按原主的喜好改的。
陳少興脫掉西裝,鬆開領帶,坐在床邊。床頭櫃上放著那部大哥大,沉默著。
明天下午三點,半島酒店,詹姆斯。
下週一開始,要去公司“上班”。
口袋裡那枚英國徽章像個定時炸彈。
而這一大家子人,各有各的算計,各有各的心思。
他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水晶吊燈冇開,隻有壁燈昏黃的光。
前世他是個小人物,最大的煩惱是下個月房租。今生他成了陳少興,住淺水灣大宅,刷十一萬買衣服不眨眼,可煩惱卻更多了——而且每一種,都可能要命。
他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前世最後那一幕:旅館房間,闖進來的大漢,胸口那一腳,後腦撞在櫃角。
然後他睜開眼,成了1984年的陳少興。
既然冇死成,既然來了,既然有了這副牌——
那就打下去。
他坐起身,走到窗邊。夜色中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像撒了一把碎鑽在海麵上。
遠處九龍半島的輪廓隱在黑暗中,隻有零星幾點光。
正所謂一場遊戲一場夢,
穿越這種事情被自己遇上了,那就當時一場遊戲好了。
一切壞蛋不過都是NPC,有什麼好怕的,自己不也有設定麼,紈絝子弟!
好,就讓我演好這個紈絝子弟!
週一去公司,是個機會。
而下週三,半島酒店,是場硬仗。
陳少興拉上窗簾,轉身回到床邊。他從衣櫃暗格裡拿出那個金屬盒子,打開,取出徽章。
維多利亞女王的臉在壁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徽章收回去,鎖好,塞回暗格。
躺回床上,閉上眼。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