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攤販七嘴八舌附和著,又是搖頭又是嘆氣,一副\"傻子就是傻子\"的表情。
錢紅梅壓根沒理他們。
她已經蹲下來,拿起一根黃瓜,在手裡掂了掂。
那黃瓜又粗又長,翠綠的皮上帶著一層毛茸茸的細刺,看著就水靈。她低頭聞了一下,一股清甜的清香鑽進鼻子裡。
趙曉玲也湊過來,手指碰了碰那黃瓜的表皮,這賣相確實好,在菜市場裡挑不出第二把來。
\"給我來五斤!\"錢紅梅把錢拍在呂梁手裡,自己動手挑黃瓜往袋子裡裝,\"西紅柿也來五斤。魚要兩條。龜……\"
她看了一眼那四隻金色的甲魚,嚥了口唾沫,\"龜我要一隻。\"
趙曉玲趕緊擠上來:\"姐給我留一隻龜!二驢,我要一條魚,五斤黃瓜!\"
後麵三個女人也衝上來了。
\"我要魚!我要黃瓜!西紅柿也來三斤!\"
\"別搶別搶!還有沒有魚了?那條大的給我留著!\"
幾個少婦把呂梁的攤位圍得水洩不通,你一言我一語,手快的有搶的,慢的急得跺腳。
錢紅梅手快,已經把最大那根黃瓜塞進了自己袋子裡,塞完還回頭沖呂梁眨了眨眼。
旁邊賣白菜的老漢張著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十塊錢一斤?那些娘們連價都不還?
他扭頭看了看自己攤子上一塊二一斤的白菜,蔫蔫地躺在那兒,沒人正眼瞧一下。
他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手裡的秤砣捏了半天,愣是沒放下來。
賣豆角的婦女也看傻了。
她的西紅柿兩塊錢一斤,個個都蔫頭耷腦的,沒人問。
那個傻子的西紅柿拳頭大,紅得發亮,十塊錢一斤,那群女人跟搶錢似的往懷裡摟。
不多一會兒,菜賣了大半,魚隻剩一條小的,龜也隻剩一隻了。
錢紅梅心滿意足地拎著滿滿幾袋子東西,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呂梁。那目光在他身上仔仔細細颳了一遍:
\"二驢,下次再來啊。姐還找你買。\"
呂梁蹲在地上,看著那一筐子錢,傻嗬嗬地點了點頭。
錢紅梅她們走了之後,呂梁蹲在攤位邊上,數了數手裡的錢,厚厚一遝,沾著汗漬和菜汁,聞著有股子銅臭混著黃瓜清氣的味兒。
他琢磨著再去買點油鹽,擡頭往街對麵的\"林記小炒\"看了一眼。
店門關著,捲簾門拉下來,鐵皮上貼著一張\"暫停營業\"的紅紙,邊角被風吹得捲了起來。
停了?
上午十點多,正是飯店該忙的時候。
呂梁把錢揣進褲兜,牽著大驢,穿過馬路走過去。
店裡沒動靜。
捲簾門拉著,門縫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擡手敲了兩下鐵皮,\"咚咚\"的悶響在安靜的街麵上格外清楚。
沒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
還是沒人。
\"關門了?\"他歪著頭看了看那張紅紙,上麵字跡潦草,\"家中有事\"四個字,下麵沒落款。
他剛想轉身走,忽然停住了。
耳朵裡鑽進一絲聲音。
隔著捲簾門,隔著門闆和牆,從店堂深處傳出來,極輕極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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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命……\"
呂梁的腳釘在了原地。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粗的,啞的,帶著一股子混不吝的蠻橫勁兒:
\"裝什麼裝?你他媽老老實實把錢拿出來,哥幾個還能讓你少受點罪。你再這樣,就把你那店給你砸了……\"
是那天的混混。
還有那幾個……不止,聽腳步聲,至少七八個。
\"小寡婦,你乖乖聽話,今天可沒有傻子護著你!\"
\"沒錯。你識相點,把錢交了,再給哥幾個樂嗬樂嗬,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呂梁站在捲簾門外麵,攥緊了拳頭。
他的腳往前邁了一步,膝蓋微彎,兩隻手摳住了捲簾門的底邊。
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那股熱流從丹田直衝雙臂,灌進十根手指。然後他猛地往上一掀。
\"轟——!!\"
捲簾門從中間彎成了一個拱形,鐵皮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兩邊的軌道被他硬生生扯變了形,鉚釘崩飛出去,打在牆上啪啪直響。
半扇門闆被他拽下來甩在腳邊,揚起的灰塵在陽光裡翻騰著。
裡麵的人全愣住了。
店堂裡杯盤狼藉,桌椅東倒西歪。
李月娥被兩個男人按在牆角,襯衫釦子崩了三四顆,露出白膩的肩膀和一截內衣肩帶。
頭髮散著,幾縷貼在臉上,嘴角有一絲血痕,眼眶紅紅的,但眼睛還是亮的。
她背後那隻手攥著一把小刀,刀刃朝裡,貼著掌心,刃口泛著冷光。
七八個混混站在店堂裡,有的手裡拎著棍子,有的攥著酒瓶,全都扭頭看著門口那個逆光站著的高大身影。
灰塵在陽光裡翻湧,把呂梁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闆寸男率先反應過來,手裡的棍子一緊:\"是你?又是你?你他媽還敢來?那天的事還沒跟你算賬……\"
呂梁沒理他。
他穿過店堂,像一頭牛穿過麥田,不躲不避。
棍子落在他肩上,\"砰\"的一聲悶響,木棍彈起來了,像打在石頭上。
他的步子隻是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又一根棍子砸在他後背,他連頓都沒頓了。
闆寸男後退了兩步,腰後掏出一把匕首,錚亮錚亮的,刃口還帶著一個放血槽,一看就不是水果刀那種級別的東西。
他攥著刀子朝呂梁比劃:\"你再往前一步,老子……\"
呂梁走到他麵前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闆寸男一米七出頭,呂梁一米八幾,差了半個頭。
那把匕首舉在兩個人之間,刃尖對著呂梁的胸口,但呂梁的眼睛連看都沒看那把刀。
闆寸男的喉嚨發乾,嘴唇翕動著:\"你……\"
呂梁擡手。
一個巴掌。
\"啪——\"
那響聲在安靜的店堂裡炸開,像一記炸雷。
闆寸男整個人往後仰,脖子擰了將近九十度,身子轉了半圈,然後像一口麻袋一樣\"噗通\"栽在地上,匕首脫了手,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桌子底下。
他翻了翻白眼,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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