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呂梁就把東西裝上了大驢。
大驢背上搭了兩塊木闆當馱架，一邊掛滿了黃瓜和西紅柿，用草繩捆成一把一把的，翠綠鮮紅，看著就喜慶。
另一邊掛著魚，用柳條串著，一排五條，活蹦亂跳的，鱗片在晨光裡閃著金燦燦的光。
最底下蹲著四隻甲魚，拿草繩拴了腿，殼上還掛著水珠，一踩一蹬的，精神得很。
林雪站在門口，給他理了理T恤領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做這個動作已經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T恤底下鼓鼓囊囊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辨，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熱度。
她把菜筐的繩子又緊了緊：\"路上小心，別讓驢跑太快，菜顛壞了。賣完了早點回來。\"
呂梁傻笑著點頭：\"嘿嘿。中。\"
林雪往後退了兩步，看他牽著大驢沿著村路走遠了。
大驢走得不快，但步子邁得開，那肚皮底下晃悠的東西在一顛一顛地甩，路過的幾個早起趕集的婦女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收回來，臉紅著互相使了個眼色。
呂梁一路走到鎮上。
趕集的日子，街麵上人多，他還沒走到菜市場的路口，就被幾個眼尖的攤販認出來了。
\"哎！那個！就是那個賣魚賣龜的傻子！\"
\"來了來了！可算來了！\"
\"這兩天多少人找他，都快把地皮翻過來了……\"
幾個賣菜的、賣肉的攤販呼啦啦圍上來，把呂梁和大驢堵在了街口。
他們也不是來買東西的，是來看熱鬧的。
那天動靜太大了，那飯店裡傳出來的\"傻子一把扔三個混混\"——這些事一傳十十傳百，把鎮上的小少婦們全驚動了。
\"你是不是叫二驢？\"一個賣豆腐的大叔湊過來，眼睛發亮，\"你這魚咋養的？那幫娘們天天來打聽你，連飯店那李月娥都來問了好幾回……\"
呂梁歪著頭，傻笑著看他，不說話。
旁邊賣豬肉的胖子插嘴：\"得了，你問他他也說不明白，一個傻子。\"
\"傻子咋了？傻子能養出那麼好的魚？你養一個我看看？\"
\"嘿，你這人……\"
幾個人正在拌嘴，街那頭忽然騷動起來。
先是幾個女人的笑聲，清脆又放肆，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從人群裡鑽出來。
打頭的是錢紅梅。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衫，領口比昨兒開得低，露出一片白花花的鎖骨和一小截溝壑，腰身收得緊緊的，下麵一條黑色緊身褲，把她那兩條腿裹得線條分明。
頭髮燙了大卷，蓬鬆地披在肩上，耳朵上掛了一對珍珠耳墜，走路一搖一晃的。
身後跟著趙曉玲和另外三個少婦，個個都像刻意打扮過的，描眉畫眼的，跟來相親似的。
\"二驢！你可算來了！\"
錢紅梅的聲音又軟又亮，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她幾步走到呂梁麵前，像見了親人一樣，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
\"姐等了你兩天了，天天來，天天撲空。你那魚呢？還有沒有？\"
她的手在呂梁的胳膊上捏了一下，這手感，真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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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梁傻笑著指了指大驢背上掛著的魚和龜：\"有。還有菜。黃瓜，西紅柿。\"
錢紅梅這才注意到那些黃瓜和西紅柿。
她的眼睛在黃瓜上停了一下——那黃瓜又粗又長，翠綠翠綠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看著比尋常的黃瓜大了不止一圈——
然後她的臉不知怎麼就紅了一下。
她腦子裡不知拐了什麼彎，聲音低了一截：\"二驢，你這黃瓜……咋長這麼大的？\"
呂梁傻嗬嗬地：\"澆的。長得好。\"
\"咋澆的？\"
呂梁歪頭想了想，笑了：\"俺的尿。\"
他憨聲憨氣的，說完還咧嘴嘿嘿笑了兩聲，跟說了件頂驕傲的事似的。
錢紅梅的臉一下子從耳朵根紅到了脖子，旁邊趙曉玲她們已經笑翻了，腰都直不起來。
\"哎喲我的天，這傻子還會調戲人了！\"
\"錢紅梅你問他這幹啥？你自己回去問你男人去！\"
錢紅梅自己也綳不住笑了，又羞又臊，照著呂梁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個傻子，叫你胡說！\"
那巴掌沒使勁，拍上去輕飄飄的，跟撓癢似的。
旁邊圍觀的攤販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那個賣豆腐的大叔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孃的，這幫娘們是來買菜還是來吃豆腐的？\"
賣豬肉的胖子白了他一眼：\"吃你的豆腐？人家要能吃你的豆腐，你老婆能跟人跑了？\"
周圍的男人們鬨笑起來，一個個眼神裡都透著羨慕和牙癢。
一個賣蔥的老頭蹲在台階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吐出句：
\"你小子懂啥，別看人家是傻子，但長得好看，夠結實！\"
\"確實！這世道，長得好看的真吃香。\"
\"你們都懂個屁！你是沒吃他那魚。我隔壁的吃了，當晚把他老婆折騰得第二天下不了床。你說那些娘們能不瘋？\"
一個賣菜的年輕小夥也湊過來，壓低嗓子神神秘秘的：
\"不止魚。他那王八更神。你聽說了沒？那飯店老闆娘李月娥，昨兒到處打聽他要進貨，可惜人家不接電話……那甲魚燉出來的湯，聽說喝完跟換了個腎一樣。\"
眾人眼睛又亮了幾分，目光齊刷刷落在大驢背上的甲魚上。
四隻金燦燦的，跟四個小元寶似的蹲在那兒。
錢紅梅已經拉著呂梁的胳膊往攤位上挪了：
\"二驢，你這黃瓜咋賣？西紅柿呢？魚呢？龜呢？趕緊的，姐先定一撥！\"
呂梁傻嗬嗬地把東西擺好，大驢拴在旁邊，蹄子在地上刨了刨，打了個響鼻，威風凜凜的。
他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頭，比了一個\"十\"。
\"黃瓜十塊一斤。西紅柿十塊。魚二十。龜，三百。\"
旁邊幾個攤販的嘴都張圓了。
一個賣白菜的老漢忍不住插嘴了：\"十塊錢一斤？！小夥子，你瘋了吧？我這白菜才一塊二！你那黃瓜金貴成啥了？\"
一個賣豆角的婦女也在旁邊幫腔：\"西紅柿才兩塊錢，你這傻子真是來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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