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兩相厭 158
蠢蠢欲動
本就是酒壯慫人膽,更何況現在的李婉婉不算太慫,喝了酒以後,她覺得自己能上山打老虎,是現世武鬆。
她雙手手肘撐在桌麵上,一隻手拿著酒杯,一隻手指著陶堰,說:'裝腔作勢的狗男人,你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個男人,比我高比我壯,力氣比我大,纔在我跟前耀武揚威麼!我要是個男人,你根本就不是我對手。'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攥緊拳頭,氣勢才起到一半,就瞬間垮掉,哭道:'我就算是個男人,我都不是你的對手。'她垂下頭,假裝哭泣了兩秒,就仰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
下一秒,猛然將酒杯砸在地上,經理聽到動靜過來看了一眼,被陶堰揮手示意離開。
李婉婉先是用雙手捂住臉,片刻後才抬起頭,雙手捧著下巴,靜靜凝視陶堰的臉。他頭頂上有個燈,金黃色的光線落在他的身上,周圍黑暗,真像天神下凡,專門來解救她的。
她這二十七八年的人生啊,運氣最好是當初熱心的救了陶德旺,那時候她住在鄉下,跟外公外婆一起,雖然鄉下環境一般,但日子總歸是過的自由自在。
外婆和外公都是有學識的人,並且心態特彆好,總把愛她掛在嘴邊,讚美她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可她那麼聰明那麼好,爸媽怎麼就獨獨的把她送到鄉下跟外公外婆一起住。
他們不記得她的生日,常年都是被忽略的物件。
不過她對此並沒有太大的怨恨,畢竟外公外婆對她真的很好。
她也應該感謝那段日子在鄉下住著,不然怎麼能救到陶德旺。
後來外婆外公相繼去世,他們走的時候,隻囑咐她。讓她心胸開闊一些,他們說老天爺爺是公平的,人生而平等,當你得到一樣東西時,必然會失去什麼。所以對什麼都要平常心看待,不要嫉妒彆人,更不需要羨慕任何人。
外公外婆的房產都給了她,不過都是鄉下的房子,不值幾個錢。她準備以後年紀大了,回來這裡養老。
回到李家的日子,比在鄉下好很多。
她性格開朗,很容易結識到朋友,轉校過來第一個認識的就是郝溪。
那時候,她其實還是挺努力積極的一個人,學習成績挺好,反正比弟弟妹妹要好,不過爸媽並不在意就是了。後來她就覺得這麼累的努力,他們也不看,那她還是彆那麼累了。
她隻做到跟郝溪一樣就行,跟她考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專業。
本來還想說以後彆業了一個單位,但郝溪當老師,她不想誤人子弟,就沒跟著她一起,隻是隨便找了個文職去做做。
她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她每一天都在做的事兒,就是讓自己開開心心。
'你,你是第一個讓我難受的男人,我是必須要遠離你的,你休想,休想偷走我的快樂。'她突然紅了眼,那種認真絕然的眼神,微微震懾到了陶堰。
使他不受控製的心軟。
他說:'你喝醉了。'
'沒有,我很清醒,從未有過的清醒。以前景菲說我不懂愛情,說我心裡根本就沒有愛,她說的不對,她根本就不瞭解我,我知道愛情是什麼,我也知道愛情是什麼樣的滋味。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我覺得隻要我多愛幾個,那麼悲傷就追不上我,治癒情傷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停的戀愛。不停的愛彆人,那就不會難受。我纔不會像她那樣,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除了一身的傷害,什麼都沒有得到。腦子有問題纔要學她那樣。'
'我條件又不是很差,我長得也有幾分姿色,有點錢,有點能力,我乾什麼不好?我外公說了,人的心胸一定要開闊,要學會成全,學會祝福彆人。我覺得我做的還挺好,外公在天之靈一定感到欣慰,我這個外孫女,完完全全繼承了他所有的優點。'她笑眯眯的,隻是這種愉悅,並沒有維持多久,她又開始悲傷起來,'我想我外公外婆了。'
她有點想吐,拿了紙巾,匆忙站起來。
陶堰也跟著起身,她搖搖晃晃的走向衛生間,並沒有吐出來。
陶堰等在外麵,等了好一會,她都沒有出來,裡麵也沒了動靜。
'李婉婉。'他朝著裡麵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一會才進去,反正整個餐廳都已經包下來,也不會有其他人過來。
他一個間隔一個間隔的找過去,李婉婉在最裡麵那間,門鎖著,他敲了兩下,'死了?'
自然不會有人回應他。
李婉婉這會坐在馬桶上思考人生,喝酒壯膽,也使人衝動。因為這一刻,她滿腦子的竟然想著周兆抓著她,質問陶堰離婚條件的樣子。
她做人一貫隨遇而安,該慫的時候絕對不會衝鋒陷陣,她覺得這世界要是打仗,她一定是一個逃兵。
她突然就想讓自己變得有骨氣,像郝溪那樣,要麼好好活著,否則絕不偷生。
就在陶堰要用非常手段開門的時候,她擰開了鎖。
門一下露出一條縫隙,陶堰立刻將門推開。看到她坐在裡麵。
她說:'你不是向來都看不起我麼?'
陶堰幾乎都要分不清楚她現在是真的醉了,還是真的清醒。
她站起來,'我會讓你看得起我的。'
說完,她立刻扶住門框,真的很暈,天地都在旋轉。眼前是十個陶堰,真他媽嚇人。
她扶著門出去,沒走兩步,人就癱軟下去,太難受了,走不動了。
陶堰立刻將她抱住,沒讓她躺在地上。
她沒有掙紮反抗,而是十分乖覺的閉著眼,靠在他胸口,閉著眼睛會好一點。
她身上酒氣很大,很臭。
陶堰抱著她出去,給她穿上套外,就帶她回了酒店。
路上,李婉婉就徹底睡死過去了。
像個無骨動物一樣的黏在他身上,陶堰推開過兩次,但很快又黏上來。她還算輕,抱回到房間,沒費什麼力氣。
沾著床,她就自覺地去找位置,抓了個抱枕抱在懷裡。
陶堰吐了口氣,扯了扯領帶,去衛生間洗澡。
李婉婉這會一直都很安靜,等他洗完出去,李婉婉已經自己脫了衣服,規規整整的在床上睡好。
羽絨衣和她的裙子都給扔在地上,比較難想象現在被子下麵,她是個什麼樣的狀態。
陶堰稍微想了一下,就有點口乾舌燥,他拿了礦泉水,一口氣喝完了一整瓶。
但並不能就此消火。
算了,還是睡吧。
他這麼想,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剛坐進去,就聽到李婉婉呢喃的說了兩個字。
可惜她說的不是陶堰,偏生說的是周兆。
他麵色微沉,不爽的情緒再度上頭。
他死死盯著她的臉,她懂什麼愛情,她最大的愛都給了錢。
片刻,他關了燈。
……
第二天,李婉婉醒來時,覺得嘴巴疼,嘴巴都張不開的那種。
她起的有些晚,床上就她一個人,她撐起身子,看了看周圍,差不多忘了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兒。
身體的五感慢慢恢複,她不單單隻是嘴疼了,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這種感覺,不算太陌生,她大概知道了昨晚上發生了什麼。
她下床,進了衛生間,鏡子裡,她的嘴巴又紅又腫,嘴唇上還有暗色的結痂。靠,她是被虐待了吧!
她碰了碰嘴唇,又看了看身上,不太好看。
她衝了個澡,精神稍微恢複一點。
房內的動靜,外麵的人有聽到。
陶堰坐在餐桌前,正在辦公,聽到動靜,就不由的走了心神。
一直到房間門開啟,他才迅速回神,把注意力放在電腦上。
餐桌上放著雙人份的早餐,牛奶還冒著熱氣。
李婉婉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默默無聲的喝了口牛奶。
陶堰等她先開口,可一直等到李婉婉吃完早餐,她都沒有主動跟他說話。
吃完以後,她就拿著手機開始看微信。
林凡有給她發資訊,還是問她什麼時候回去。
林凡現在是跟她聯係最頻繁的人,比她爸媽管她還多,【應該今天就回。】
林凡:【給我航班資訊,我去接你。】
李婉婉一隻手抵著額頭,餘光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身邊在辦公的人,想了想,回:【不用了,有人接我。】
她沒說陶堰。
林凡也沒有多問。
她又看了看其他資訊,手指停在周兆的微信上,幾秒後又迅速往下滑,都是一些玩樂朋友的訊息,找她去玩沉浸式劇本殺,還有找她打麻將的。
這時,周兆的資訊突然跳出來,【你真的決定要跟這種人過一輩子?】
李婉婉盯著看了好一會,回了個攤手的表情過去。
周兆:【不要把我當成小孩。】
她笑了下,【我怎麼會把你當成小孩,我纔不跟小孩玩曖昧。】
周兆:【什麼時候走?】
【下午吧。】
周兆:【我會去找你。】
李婉婉沒回,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上一個還是餘諾。
她遇到的男人大部分,都跟她一樣,並不會動真心思,隻是玩玩而已。
都不需要明確給出答案,隨便一個暗示,兩人就可以分道揚鑣,絕不糾纏。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陶堰突然拿走了她的手機。
她反應很快,立刻去搶,但沒有搶過。
'你乾嘛?'
陶堰看了一下他們的聊天記錄,李婉婉冷笑,說:'陶總什麼時候有這種癖好?這種翻看彆人聊天記錄的事兒,可不是你這般身份的人會做的事兒,說出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多愛我呢。'
她半開玩笑半挑釁,'你老實說吧,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陶堰手一頓,把手機丟在了桌子上,'就算沒有感情,我也不允許我名義上的老婆給我戴綠帽子。從始至終你都知道我這個規矩。'
'是麼?沒記錯的話,你還有個規矩,不準碰你,不準對你有非分之想。那你昨天乾嘛了?趁著我喝醉酒,你對我做什麼了?'
'嗬,你不就喜歡這個,爽就行了,你還在乎是誰?'
瞧瞧這張臭嘴!
'那我爽了麼?我都不記得,就算我喜歡,也要在我願意我清醒的情況下。'
'你自己不記得,你怨我做什麼。'
李婉婉咬了咬牙,'哈,我有點記起來了,但我記得我昨天是跟周兆呀,沒想到是你。果然喝醉酒就是誤事兒,睡了誰都給弄錯了。'
她並不知道,她昨天真的叫了周兆的名字。
這句話說出來,直接觸到了陶堰的炸點。
他麵色驟然沉下來。連帶著眼神都變得很凶。
識時務者為俊傑,李婉婉點到即止,拿了手機起身,說:'我先回去收拾行李。'
她進房間換了衣服,仍然穿上昨天的那套。
陶堰坐在位置上沒動,也沒有叫住她。
李婉婉到樓下,陶堰的司機等著,'陶總吩咐了,讓我送您過去,幫您拿行李。'
'哦。'
她上車。
家裡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郝溪他們的東西都已經寄回去,她把家裡收拾了一下,拎著自己的行李包出門。
她去了一趟監獄,探望了景菲。
之前一直想著,但一直在吃喝玩樂就一拖再拖,現在要回去了,順便就來一趟。
反正這個時候,陶堰肯定不太想見到她。
出來的時候,她偷瞄了一下他的臉色,綠的發黑。
不過看他吃癟,還是挺開心的,不能總是讓他壓一頭。
景菲出來,她整個人變了很多很多,頭發剪短,人特彆的瘦,曾經身上那些自命不凡的氣質都消磨殆儘,現在看起來很普通。
'好久不見。'隔著玻璃,她對著她笑笑。
景菲:'好久不見。'
兩人一時無話,李婉婉問她:'你現在還好麼?'
她淡然的笑了笑,說:'好很多。'沒有一開始的時候那麼的憤恨,在裡麵,消磨了她的所有意誌。
什麼仇恨,恩怨,她一直想著等到她出獄以後,要如何的報複,想了千萬次後,突然有一天,看到獄友自殺,人死在她眼前,她突然就放下了。
她彷彿如夢初醒,她好像才剛剛想起來,她原本的人生是所有人都嚮往的,她本來是千金小姐,就算長得不好看。又如何呢?就算愛的人不愛自己,又怎麼樣呢?
她跟監獄裡的其他人比起來,她從小就沒有吃過什麼苦,她的罪惡完全來自於她的貪念,她的偏執,不像有些人,是被苦難壓倒了最後一棵稻草就。
她根本就是自找的。
再回憶起來,隻是覺得不值得,如果能重來,她不會再這樣做。
她不會再那麼的不擇手段,不會害他,如今她與江韌,已然是兩不相欠,大概這一輩子也不會相見。
'等我出獄,一起吃飯。'
李婉婉點點頭,'那必須的,到時候我請客。請你吃一頓大餐。'
'那隻能是你請我。對了,你現在怎麼樣?生孩子了麼?'她記得她出事之前,李婉婉家裡人逼迫她,讓她懷孕。
'沒有,我怎麼可能懷孕,我又不傻。我自己都過不清楚。再生個孩子出來,那我這人生不就亂套了。'
'那你跟陶堰呢?'
'我現在不用靠他,陶老爺子去世了,他寫了個遺囑,如果陶堰跟我離婚,他就要淨身出戶,老陶手裡的一切都給我繼承。'
'你運氣真好,碰到了貴人。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以後沒錢花了。不過我覺得,求人不如求己,你還是要自己找個工作,畢竟陶堰不是你親爸,就算是你的親爸親媽,也不可能讓你啃一輩子。還是自己有錢纔有底氣,不用被人處處掣肘。現在老爺子都給了你立業的機會,你倒是可以順理成章去陶家公司工作,乾好了,這公司以後就真是一半都是你的。陶堰若是追求真愛,那整個公司都是你的。'
李婉婉:'你說的可是輕巧,哪兒那麼容易。陶堰這人不知道怎麼想的,我本來以為他會去追求真愛,可他沒有,他沒選擇離婚,他選擇了繼續婚姻。'
'男人嘛,這樣選擇也很正常。他們都是理智型動物,不像我們女人,為了愛,像個瘋子。'
'還好還好,我也很理智。'
'是啊,所以你現在很瀟灑,很快樂唄。'
'早讓你聽我的,不過江韌也不好過就是了,我之前出去吃飯,在餐廳碰到他一個人吃飯,奇怪的是他自己吃飯,還買了兩個套餐。袁鹿現在跟盛驍恩愛的很,兒子都生了一個,一家三口幸福美滿。我估計江韌還想著袁鹿,腦子出問題了。'
景菲默了一會,她知道江韌家裡的病史,雖然李婉婉敘述的很簡單,可她腦子裡卻一下浮現了場景,心裡不自覺有些難受,'他家裡有遺傳史,也許他真的出了問題。'
'你這是什麼表情?你還想著他呢?'
她搖頭,'沒有,我隻是說個事實,也許他最後的結果會比我更壞。我本應該高興,可我還是高興不起來,我很後悔當初對他做的那些事兒,一報還一報,如今我也落的這個下場。我還是希望,他可以好好的吧。'
李婉婉看得出來,她這是真的放下,她之前來的那次,景菲整個人都還是十分陰鬱,總是希望她能夠幫她去做一些事兒,一些跟江韌對抗,或者是傷害他的事兒。
探視完景菲,司機直接送她去了機場,陶堰已經在這邊等著了。他安排的是私人飛機,等候廳也是私人的。
李婉婉沒跟他坐在一起,怕影響自己的心情。
陶堰見她坐在彆處,本來已經消停下去的壞情緒,這會又有捲土重來的架勢。
李婉婉隨便拿本雜誌看,半小時後,兩人登機。
這一路回去,兩人沒有任何交流,李婉婉顧自己睡覺。
回到海市,李婉婉給林凡打了個電話,問他是否有空,讓他過來接一下。
她是當著陶堰的麵打的這個電話,還假裝手上沒空,直接開的擴音,讓陶堰也聽到林凡的話。
掛了電話,她跟陶堰說了聲再見,準備找個地方等林凡。
陶堰:'你還真是會折騰人。'
'林凡跟你沒關係吧?我折騰他,你還心疼麼?'
陶堰懶得跟她說,帶著人先走了。
見他離開,李婉婉暗暗鬆口氣,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等。
林凡來的挺快,半小時就到了。
'怎麼在北城待那麼久。'
'談戀愛唄。'她隨便亂說。
林凡卻十分認真,'你又在搞什麼?'
以前,他是從來也不會過問她的事兒,現在卻是認真的質問。
'沒搞什麼,我正好碰到一個感興趣的,本來我跟陶堰就準備要離婚,大冬天的我想談戀愛,有合適的,自然就多相處看看。結果被陶堰破壞,彆提了,煩死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能跟陶堰好好相處?'
'嘴太損,相處不了。'
'那你也要等結束了跟他的婚姻以後再去找彆人,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能夠隻想著找樂子,你總該穩定下來,好好的找個人,認真的談戀愛,結婚生子。你現在是開心,但你想過以後麼?你能一直這樣麼?年少不努力,你老了以後,沒有姿色了,找不到飯票了,你怎麼辦?你能瀟灑幾年?'
他突然化身老父親,李婉婉被他說的一愣一愣,'你,你彆生氣啊,我已經再改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到時候我會去陶家的公司上班。我跟陶堰的事兒,還得再商量,要真不行,那我也安安分分當這個陶太太。'
她不太敢懟他。
林凡:'你要記住自己說過的話。其實你仔細考量,陶堰這個結婚物件,算是優等。當然,你如果真的不願意跟他一起,也不用勉強,一輩子挺長,跟自己不喜歡的人朝夕相處,那是很痛苦的。'
'明白明白。'
'既然回來了,明天去房產公司簽字,我已經付了定金。'
'好好好。'
'快過年了,你今年什麼打算?'
'我不回家過,就跟你一起吧。'
'回家吧,再怎麼樣都是家人。'
李婉婉在林凡跟前老實巴交,安靜又耐心的聽他說話。
回到家裡,他才消停下來,讓她先上樓,他去買菜。
李婉婉的耳根子能清淨片刻,剛坐下來。周兆又發來資訊,詢問她是否已經到了海市。
李婉婉沒有回,但沒有拉黑。
她覺得這人像是她的一劑強心藥,總是在促使她去做點什麼。
……
過年前一週,江韌跟蘇荷一塊去了長白山。
這一趟,他沒讓程江笠和溫乾跟著,出發之前,還帶著蘇荷跟他們一塊吃了頓飯,讓他們誤以為他跟蘇荷之間有什麼關係。
溫乾是不太信,不過見他這般,應該是真的不想讓人跟著,也就沒有隨行。
這一路,蘇荷察覺到江韌有些異樣,他總是自言自語,說一些話,她回答的時候,他卻似乎並沒有聽,也不知道在聽誰說,好一會之後又會繼續往下說。
每次都要強行跟他說話,他才會跳出自己的世界,讓她不要跟自己說話。
他們是兩個人一起來的,但更多時候。他其實還是一個人,他並不需要任何人在他身邊。
在長白山的這一週,蘇荷隻是來的時候跟他一起,之後幾天,她基本找不到他人。
本來說是找個伴,訴訴苦什麼的,結果她還是一個人,不過她也習慣了。
就是怕這人出什麼事兒,幸好微信裡每天江韌都會給一個回複,表示了他還活著就行。
結束一週的旅行,江韌直接回了樾城,兩人在機場就分道揚鑣。
到了杭城,顏嫚親自過來接他。
他背著包,出現在接機口,顏嫚微微鬆口氣,衝著他揮手,他停了一下,應該是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她。顏嫚主動走過去,他纔看到,朝著她過去。
'溫乾跟我說你去長白山了,玩的好麼?'
他點頭,'還好。'
他現在衣著偏運動休閒,頭發也不專門做造型,大部分時間就帶個棒球帽,反倒越看越年輕,不過他有時候懶,留著鬍子不刮的時候,就有點粗糙。
'趁著年輕的時候多走走看看挺好的,國內那麼多景點,每個地方都打卡的話,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完成。'
'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江韌主動提出開車,顏嫚也由著他。
顏嫚說:'我本來想叫程江笠一塊過來過年,你說要不要叫?'
'不用,他還要照顧他媽。'
'也是的。'
顏嫚坐在副駕駛,總是時不時的要看他一眼,又不敢一直看。江韌專注開車,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
顏嫚說:'這幾天就住我家吧,我媽已經把房間都準備好了。禦江灣那邊我們也去佈置了,但總歸隻有你一個人,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還是怪冷清的。'
'好。'他難得沒有拒絕,'我住兩天。'
'那我媽肯定很高興。'
'高興就好。'
快下告訴的時候,江韌主動開口,說:'我想去看看我媽,我在路口停下,你先回去。'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她立刻道,'如果你不想讓我跟著,那我在路口下車打車,你開著車走就是。'
'那就一起吧,我隻是怕你有事兒。'
'我沒事兒,都放假了,能有什麼事兒。'
'男朋友呢?'
'沒跟他約,這幾天都在家裡忙,初一兩家人一起吃飯,到時候一起。'
'談結婚的日子?'
顏嫚垂了眼簾,並沒有多少喜悅之情,'是啊,我們互相都挺滿意,自然就要談到結婚的事兒,最晚年底結婚吧。其實也不急,畢竟是婚姻大事兒,還是多處一段比較好。'
'嗯。'他不發表什麼意見。
顏嫚看著他,如果不為了家人,她其實不想結婚,但如今她親弟弟那樣,父母的寄托都到了她的身上,她不結婚,他們二老就不會安心,所以她不得不結婚。
他們先去買了香火蠟燭,又現成買了元寶紙錢。顏嫚又讓他去買點水果,按照習俗應該再燒幾碗菜,但今個也是沒什麼準備。
去的時候,墓前已經放了一盆菊花。
顏嫚一眼就認出來,是她媽來過,這句話她自己種的。
'我媽來過了。'
江韌祭拜過後,又去外婆外公那邊走了一趟。
都弄完了,纔回家。
顏家佈置的挺喜慶,門口掛著紅燈籠,門上貼著福,很有過年的氣氛。
應秀鳳他們最近有意向,想去鄉下住,顏燕青都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開年就去造房子。
年紀大,就想著去鄉下,種種菜什麼的,過一些閒適的生活。
城裡麵,過於孤獨。
他們就等著顏嫚出嫁,他們就去鄉下。
除夕。他們四個人一塊吃飯,滿滿一桌硬菜,顏燕青說幾句吉利話,祝他們來年一帆風順,四季平安。
吃飯完,他們就一起看晚會,一起守歲,零點出去放煙火。
把過年該做的都做了,放煙火的時候,顏嫚的男朋友來了一趟,是個挺陽光帥氣的男人,比顏嫚小幾歲,很有禮貌,對顏嫚還是挺上心的。
陳野內心還是挺成熟的,雖然年輕,但從言談可以聽出來,是個顧家的人。
應秀鳳他們都打聽過,就整家人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條件好,學識,修養都好。
陳野站在顏嫚身側,與她耳語,'我給你發資訊你都沒看見啊。'
'我在陪我爸媽看晚會,聊天聊的起勁,沒玩手機。你不用陪爸媽看電視麼?'
'我家裡可熱鬨,攢了一桌麻將,隻有我在看春晚,彆人都在玩。本來想叫你出來,跟我堂弟表妹他們一起去放燈什麼的。結果等了半天你都沒有反應。'
'對不起。'
'那倒是沒那麼嚴重,要說對不起的程度。下次多看看手機,不過應該也沒有下次,明年我們應該是在一起過年了。'
他手裡拿著煙花棒,臉上的笑意明顯。
顏嫚看他一眼,而後低笑,竟也被他感染的有點害羞。
放完煙花,江韌先帶著二老回去,不打擾他們兩個情侶約會。
陳野說:'你這個弟弟還挺酷的。'
'嗯。'
第二天,兩家人一塊吃飯,顏燕青叫了自己弟弟一家過來,一桌子滿滿當當。大家聊的很愉快,互相都是願意付出的人,不那麼斤斤計較,聊事兒就很好聊。
很快就敲定了兩個孩子結婚的事兒,先訂婚,訂婚也要好好的辦。
儀式感不能少。
陳家這邊比顏家講究多了,陳野有個姐姐,前年才剛辦過婚禮,所以他們家還是挺熟悉。自己有女兒,又剛剛嫁了女兒不久,自然是能明白嫁女兒的心情,所以他們是真的有照顧到女方家的心。
反正不管什麼方麵,都會讓他們滿意,這婚結的滿意了,以後的婚姻生活,才能好好的。這個頭,一定要開好。
飯局沒散場,江韌就先一步告退。
他沒回顏家,也沒開車,隻一個人百無聊賴的走路。
過年期間,街上沒什麼人,但過年氣氛熱鬨,所以也不會覺得多冷清。
這酒店附近有商場,路邊還是有幾家店鋪開著,這商場外麵倒也熱鬨,肯德基是必開的,店裡不少人。
春節電影院也很熱鬨。江韌說:'我們去看電影吧。'
'袁鹿':'好呀,我們很久沒有一起看電影了。'
他走向商場,拿手機檢視了一下電影,選了一部溫情電影。
場子都滿了,位置不能隨便挑選,不過正好角落位置空著兩個,他立即買下。
半小時後開場。
他在下麵逛了一圈,上去等,順便買了爆米花和兩瓶礦泉水。
電影差不多兩個小時,位置並不是很好,前麵的牆遮擋了一半的畫麵,不過這對江韌來說,沒什麼關係,他本來也沒有認真看電影。
江韌走了以後,顏嫚就有一點心不在焉,她有點擔心,又在心裡安慰自己,沒什麼可擔心的。他現在看起來挺正常,這幾天在家裡情緒也都很穩定。
她還挺程江笠說,他去長白山,是跟一個女人一塊去的。
也許,他在慢慢的走出來。
而且,她也不可能管他一輩子,他也不會希望她去管他。
'你在想什麼?'
陳野見她有點走神,拍了拍她的手臂。
顏嫚回神,轉頭看向他,笑了笑,說:'沒什麼。'
……
春節是個大團圓的日子,袁鹿他們是真正的大團圓,除夕夜,他們兩家人在袁鹿他們家裡吃飯,十分熱鬨。原本袁美華還不願來,袁鹿親自過去接她,拗不過,她就妥協來了。
鄒顏要跟著林軼傅那邊一起過,袁美華一個人在家裡帶孩子,孤零零的。袁鹿跟盛驍商量了以後,又問了梁雲月,他們都沒意見,她就親自去接了。
孩子也一並帶著過來。
這一年,真正是閤家歡樂。
袁鹿這人生也算圓滿。
除夕他們在北城,初一袁鹿跟盛驍帶著孩子一塊回了樾城。
袁美華也一起跟著,她順便就搬回去了。
終於回家,袁征和裴麗十分高興。雖說在北城跟女兒一塊住,可外麵到底是外麵,有道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還是回到自己的地方更舒服,更自在。
他們好一陣沒回來,家裡都沒有打掃,裴麗趕緊簡單做了一下大掃除。
盛驍在這邊也有房子,所以跟袁鹿先去那邊住,他們擠在這邊,怕他們二老又不自在。
當天,他們一家三口先去了一趟超市,買些東西回去,比較麻煩的是,圓圓的保姆阿姨回家過年去了,這一陣,都要他們自己帶孩子。
今天是第一天,袁鹿沒怎麼抱過孩子,圓圓營養好,長得快,肥的不得了,很重。袁鹿抱一會,手臂就吃不消。
新手父母,做什麼都手忙腳亂。
之前看育兒阿姨他們乾什麼都覺得簡單,現在要自己上手,就覺得沒那麼容易了。
晚飯他們去父母家吃,裴麗有點不放心他們,'要不晚上圓圓就留在我這裡,你兩之前也沒怎麼照顧他過夜。'
'媽,你就好好休息吧,過年這段時間我們自己照顧。保姆阿姨走的時候,都跟我交代過,我知道怎麼弄。我跟盛驍兩個人呢,我就不信我們還搞不定這小娃娃了。再說了,他現在被養的很乖,晚上都不怎麼醒過來喝奶。'
什麼話都不能說的太滿,結果當天晚上,圓圓醒了無數次。
可能是陌生環境,他特彆鬨騰。
老是哭,還哄不好。
兩個人幾乎是徹夜未眠,後半夜的時候,盛驍讓袁鹿睡覺,他照顧著,就這麼差不多抱他抱到天亮。
袁鹿實在累,中間聽到圓圓哭,也隻是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了看,然後問一句,始終是起不來。
迷濛中,就看到盛驍抱著孩子,走來走去,各種法子的哄,還挺有耐心。
早上,袁鹿起來,看到盛驍坐在嬰兒床邊上,趴著睡覺。
她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你去床上睡一會,我看著。'
他睡的很淺,聞言側過頭,半闔著眼,說:'昨天夜裡有點發燒了,才那麼鬨。'
'那你怎麼不叫醒我。'
'我不是搞定了。'
袁鹿笑著低頭在他唇上親了親,'真是個好老公呀。'
'才知道啊。'
'早就知道了,快去睡吧。下午還要去鄉下呢。'
他起身去床上睡了。
袁鹿坐下來,看了一會,圓圓額頭上貼著退燒貼,睡的倒是挺安穩,她下巴抵在床沿上,認真的看了一會後,起身出去,準備早餐。
裴麗的電話正好打過來,'起了吧?'
'還沒呢。'
'晚上沒什麼問題吧。'
'沒什麼問題,不過昨夜裡無緣無故發燒了,現在好很多。'
'這樣,是不是有什麼臟東西。'
'再看看吧,現在是好的。'
'那我過來。'
'不用,盛驍照顧了一夜,現在剛睡下,你過來他又要起來了。'
'那好吧,有什麼事兒你給我打電話。'
'嗯,先掛了。這麼早你起來做什麼,好好睡個懶覺不好麼。'
裴麗笑了笑,說:'我在北城的時候,哪天不睡懶覺,人都要睡傻了。還是自己家裡舒服。'
'知道了。'
袁鹿掛了電話,聽著外麵吱吱喳喳的鳥叫,突然之間愛意湧上心頭,便扭頭跑回屋子裡,跳上床,在盛驍臉上大大的親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