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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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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門------------------------------------------,梆子聲就響了。,肩膀上的藥膏殼子已經乾透了,隨著起身的動作裂成幾片,從皮膚上剝落下來。墨綠色的碎屑沾在乾草上,像曬乾的苔蘚。我活動了一下肩膀——還是疼,但和昨天不一樣。昨天是皮開肉綻的疼,今天是傷口癒合時那種緊繃的、發癢的疼。墨塵的藥膏有用。,晨風迎麵撲過來。雜役峰的山坳裡瀰漫著一層薄霧,把石屋的輪廓暈成模糊的灰色。遠處的蓄水池泛著微微的亮光,像一麵冇打磨過的銅鏡。院子裡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的灰衣雜役從各自的石屋裡出來,有的打著哈欠,有的繫著衣帶,冇有人說話。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麻木的熟練——不是早起的人那種清醒的熟練,是做了千百遍之後、身體自己會動的那種。,看見我,咧嘴笑了一下。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左臉頰上還印著乾草壓出來的痕跡。“活著呢?”他說。“活著。”,我發現自己是認真的。活著。不是渾渾噩噩地熬,是真的活著。從昨天到今天,從七十三到七十四,從一個連名字都冇有的乞丐到一個叫陳凡的雜役。一天的時間,什麼都變了。。梆梆梆。像啄木鳥啄朽木。“今天的活。”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新來的,陳凡——挑水,一百擔。”“陳凡”兩個字咬得很重。我昨天告訴林默的名字,今天早上就到了他嘴裡。在這座雜役峰上,什麼事情都傳得比風快。石堅的小眼睛在晨霧裡亮得瘮人,竹鞭在他掌心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其他人,照舊。”。冇有人看我,也冇有人替我不平。不是冷漠,是習慣了。在這裡,被石堅點名加活的人天天都有。今天是陳凡,明天可能是李牛、張石、劉全中的任何一個。替彆人出頭,意味著自己也會被盯上。,拿起昨天那副水桶。扁擔上的毛刺還在,昨天磨破肩膀留下的血痕乾在上麵,變成深褐色的斑點。我把扁擔擱上肩膀,壓在傷口上方的位置——避開了破口,但離破口很近。壓下去的時候,藥膏殼子底下新生的嫩肉被牽動,一陣刺痛從肩膀傳到後腦勺。我咬了咬牙,冇有把扁擔換到另一邊。。但我知道,如果今天隻用好的一邊,到了傍晚兩邊都會廢掉。輪流壓,輪流廢,至少能撐到一百擔。。碎石上的露水被腳步踩成泥漿,石階邊緣長著青苔,踩上去會滑。我挑著空桶往下走,步子比昨天穩了一點——不是力氣長了,是身體開始記住這條路的每一處坑窪和轉折。腳落在哪裡會滑,哪裡能踩實,哪裡需要側身通過,昨天摔過跤的地方今天自動就繞開了。

泉眼還是昨天的泉眼。水從石縫裡湧出來,在晨光裡泛著清冽的光。我蹲下去,把第一桶水打滿。水桶離地的那一刻,扁擔吱呀一聲,往肩膀裡陷了一分。我邁出第一步。水從桶沿晃出來,濺在腳麵上,冰涼。

上山。一擔。兩擔。三擔。

到第十擔的時候,太陽從東邊的山脊上完全升了起來。晨霧開始散,雜役峰的山體從模糊的灰色變成清晰的青褐色。能看見山腰上的蓄水池了,能看見從池邊延伸到山腳的那條夯土路,能看見路上來來往往的灰色人影——都是挑水的雜役。有人挑得穩,桶裡的水幾乎不晃;有人挑得踉蹌,每走幾步就灑出一片水花。我是後者。扁擔壓下去的地方,藥膏殼子又裂了。血滲出來,不多,但能感覺到溫熱的東西沿著扁擔往下淌。

第十五擔的時候,我在山路上遇見了林默。

他挑著兩捆柴從對麵過來,柴火堆得比人還高,把整個人都遮住了。隻能看見下麵兩條腿在走,步子又快又穩,像一座會移動的柴山。他看見我,從那堆柴火側麵探出半個腦袋。

“多少了?”

“十五。”

“慢了。”他把柴火往上顛了一下,重新扛穩,“照這速度,天黑前挑不完一百擔。”

“我知道。”

林默冇有說“我幫你”。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雜役峰有雜役峰的規矩——每個人的活自己乾,乾不完就冇飯吃。幫彆人,意味著自己的活乾不完。到時候兩個人一起餓肚子。他冇有再說彆的,扛著那堆柴火從我身邊過去了。腳步聲和柴火摩擦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繼續上山。肩膀上的血已經把扁擔染紅了巴掌大的一塊。木頭吸了血,顏色變深,從淺黃變成暗褐。那是我昨天和今天流出來的東西,現在滲進了扁擔的紋理裡,成了它的一部分。就像我這個人,正在一點一點滲進這座山的紋理裡。

傍晚的時候,太陽沉到了山脊後麵。天邊最後一點光把雜役峰染成一片灰藍色。我把第一百擔水倒進蓄水池,水麵泛起最後一圈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池滿了。水從池沿漫出來,沿著石壁往下淌,淌過今天新濺出來的水痕,淌過昨天乾涸的水痕,一路淌到山腳的泉眼裡。從泉眼到蓄水池,從蓄水池到泉眼。一個圓。我每天就在這個圓上打轉。

空水桶放在院子角落。我蹲在蓄水池邊,用木瓢舀水喝。水很涼,帶著石頭的味道。肩膀上的血已經乾了,和扁擔黏在一起。我冇有把衣服揭下來——揭下來會重新撕開傷口,明天還要挑水。讓它黏著吧。

林默收工回來,在我旁邊蹲下來。他從懷裡摸出兩個雜糧窩頭,遞了一個給我。

“今天夥房剩的。”

我接過來。窩頭是涼的,硬邦邦的,指頭按下去都不變形。咬第一口的時候,牙齒磕在硬殼上,發出咯嘣一聲。裡麵稍微軟一點,帶著粗糧特有的粗糙口感,嚼起來沙沙的。我把第一口含在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不是捨不得咽,是太硬了,不嚼碎咽不下去。

“你肩膀怎麼樣?”林默問。

“冇廢。”

他點了點頭,冇有再問。我們蹲在水池邊,一人啃著一個涼窩頭。頭頂的星星開始冒出來,一顆接一顆,像有人在黑布上紮針眼。主峰方向的鐘聲又響了,悠長而遼遠,穿過整座山傳過來。那鐘聲不是敲給雜役峰聽的。它是敲給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各位峰主長老聽的。但聲音不管這些,它傳到哪裡就是哪裡。傳到雜役峰的時候,我正在啃一個涼窩頭。於是這聲鐘響就成了我晚飯的背景。

林默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昨天晚上去墨塵管事那裡了?”

“嗯。”

“他給你藥膏了?”

“嗯。”

林默沉默了一息,然後說了句讓我停下咀嚼的話。

“墨塵管事以前是內門弟子。”

我轉過頭看他。林默冇有看我,他在看蓄水池的水麵。水麵映著天上的星星,被夜風吹起細密的皺紋。

“不是普通的內門弟子。”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風聽見,“是內門前三。當年青雲宗最有希望結丹的幾個人之一。後來被人廢了修為,貶到雜役峰當管事。”

我嘴裡的窩頭忽然變得很難嚥。

“誰廢的?”

“不知道。雜役峰冇人敢說。”林默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隻知道他臉上那道疤,不是跟人交手留下的。是被廢修為的時候,靈力逆行,從裡麵炸開的。”

他往自己的石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陳凡。”

“嗯。”

“墨塵管事從來不給雜役送藥。”他側過頭,月光照在他圓臉上,那雙一直很靜的眼睛裡多了一點什麼東西,“你是第一個。”

他走了。腳步聲在夯土路上漸漸遠去。

我蹲在水池邊,把手裡最後一點窩頭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墨塵的臉在我腦子裡浮現出來——瘦削,舊疤從眉梢拉到顴骨,脊背挺得筆直。他說,因為你的眼睛,和我當年一樣。

當年。被廢修為的當年。靈力逆行、從裡麵炸開臉頰的當年。

我把木瓢放回池沿,站起來。肩膀上的血殼隨著動作又裂開一道縫,但我不覺得疼。或者說,疼,但腦子裡有比疼更重的東西壓著。我往墨塵的住處走。今天晚上是第一課。

墨塵的石屋在雜役峰最偏僻的角落,門前的夯土還是掃得乾乾淨淨。油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黃線。我走到門口,手剛抬起來,裡麵就傳出了聲音。

“進來。”

推開門。屋子裡的陳設和昨晚一模一樣。床,桌,椅,油燈。墨塵坐在椅子上,麵前的桌上放著兩樣東西。一卷竹簡,一根蠟燭。蠟燭是白色的,冇有點。

“坐。”

我在他對麵坐下。椅子是硬的,坐上去硌得尾椎骨疼。油燈的光照在墨塵臉上,把那條舊疤的紋理照得很清楚——不是一道光滑的線,是鋸齒狀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了皮膚,癒合之後留下了不規則的瘢痕。林默說,那是靈力逆行炸開的。

“把手伸出來。”

我伸出右手。墨塵握住我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搭在我的脈門上。他的手很瘦,骨節突出,指尖冰涼。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搭著我的脈,眼睛微微眯著。油燈的火苗在他瞳孔裡縮成兩個微小的亮點。

過了大概十幾息,他鬆開手。

“你的經脈,比昨天好了一點。”他把那捲竹簡推到桌子中間,“不是因為藥膏。藥膏隻治皮肉傷。是你的身體自己恢複的速度,比普通人快。”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皸裂的指節,指甲縫裡的泥,虎口處今天挑水磨出的新繭。這雙手比普通人的手恢複得快?我不知道。在鎮上討飯的時候,捱了打隻能硬扛,傷口發炎就發燒,燒退了就活下來,活不下來就死。我從來冇有比較過自己和其他乞丐誰好得快。因為乞丐受傷了不會有人管,好得快慢全看命。

“這和靈根有關?”

“有關。”墨塵的手指在竹簡上點了一下,“靈根雖然碎了,但碎片還在你體內。每一片碎片上殘留的靈力,雖然不足以支撐修煉,但會緩慢地滋養你的肉身。所以你的恢複速度比冇有靈根的凡人快一些。”

他停頓了一息。

“這是你唯一的優勢。也是你最危險的地方。”

“為什麼危險?”

“因為靈根碎片上的靈力是有限的。”墨塵的聲音沉下去,“每一次身體自我修複,都會消耗碎片上殘留的靈力。靈力耗光的那一天,你的靈根就會徹底枯萎。到那時候——你就真的隻是一個凡人了。連廢靈根都不是。”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牆上兩個人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我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掌心有一層汗。不是熱,是冷的。

“那些靈力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墨塵說,“要看你怎麼用。如果隻做一個雜役,每天挑水劈柴,靈根碎片上的靈力大概能支撐你活到四十歲。不會更久。如果你選擇修煉——”

他看著我。

“每突破一重境界,靈根碎片就會被重新啟用一部分。但如果失敗,靈力逆行,碎片上的靈力會一次性耗光。到那時候,你會當場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而且經脈寸斷,比現在更慘。”

屋子裡安靜下來。主峰的鐘聲已經停了,隻剩下夜風從石屋的縫隙裡鑽進來時發出的細細嘯聲。我盯著桌上那根白色的蠟燭。它冇有點,但我知道它是用來乾什麼的。

“那根蠟燭。”

墨塵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修煉用的。不是這根蠟燭特殊,是蠟燭的火光。”他把蠟燭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下,“你的靈根碎了,無法內視經脈。正常修士閉上眼,神識就能看見自己體內的靈氣走向。你看不見。”

他把蠟燭放回桌上。

“所以你需要用眼睛看。盯著燭火,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火焰上。當你能在燭火中看見自己的靈力投影時,纔算入門。”

我看著那根白蠟燭。它立在桌麵上,燭芯是黑色的,冇有被燒過。

“今天不練。”墨塵說,“今天你先學怎麼坐。”

“坐?”

“坐。”他把竹簡推到我麵前,“打開。”

我打開竹簡。第一片竹簡上刻著一個人形,盤膝而坐,雙手疊放在丹田。線條簡單,但每一處關節的角度都標得清清楚楚——脊椎與大腿的角度,膝蓋與地麵的角度,下頜與胸口的距離。不是隨便盤腿一坐就行。

“照這個姿勢坐。坐到完全不需要調整為止。”墨塵站起來,“修煉的第一步,不是引氣,是讓身體成為一個合格的容器。容器歪了,裝什麼都會漏。”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今晚就練這個。什麼時候坐穩了,什麼時候點蠟燭。”

我把竹簡拿起來,仔細看上麵的人形。膝蓋的角度,脊椎的弧度,下頜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用細線拉出標註,旁邊是蠅頭小字,寫著“膝不過踝”“脊如懸弓”“頜收一指”。刻這些字的人,一定在“坐”這個字上花了很多年。

我把竹簡放在地上,按照上麵的姿勢盤膝坐下。第一次坐下去,膝蓋太高了,比腳踝高出一大截。我調整了一下,把腿盤得更緊,膝蓋壓下去。然後脊椎——挺直了覺得僵硬,放鬆了又覺得塌。下頜收一指,收多了脖子後麵繃得疼,收少了又覺得下巴翹著。我第一次發現,坐著是一件這麼難的事。

墨塵冇有看我。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雜役峰的夜色。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背上,把那條洗得發白的灰袍照出一層淡淡的銀色。

“你以前是內門弟子。”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很突兀。墨塵冇有動。月光在他肩頭停留著,像一層薄霜。

“誰告訴你的。”

“不重要。”我把膝蓋又往下壓了一點,“是真的嗎。”

沉默。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微微傾斜。墨塵的影子在牆上被拉得很長。

“是。”

他的聲音很平,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時一模一樣。

“後來呢。”

“後來修為被廢,貶到雜役峰。”他轉過身,月光從他臉上移開,舊疤重新陷入陰影裡,“再後來的事,你現在就坐在我對麵。”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竹簡上。膝蓋壓得太低了,腿開始發麻。我調整了一下角度,把重心往後移了一點。脊椎從尾椎到頸椎拉成一條微弧的線——不是筆直的,是像弓一樣微微彎曲。下頜收回來,下巴和胸口剛好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個姿勢保持了大概十幾次呼吸。腿麻了,膝蓋疼,腰也開始酸。但不是那種尖銳的、讓人立刻想動的疼,是鈍的,像有什麼東西從骨頭裡麵往外撐。我盯著竹簡上的人形,一點一點對照自己的姿勢。左肩高了,壓下去。右膝往外撇了,收回來。脖子往左邊歪了,正回去。

墨塵走過來,繞到我身後。他冇有說話,隻是用兩根手指點了點我的左肩。我把左肩壓下去。他又點了點我的腰。我把腰往前推了一點。他的手指移開。

“保持。”

他回到窗邊。

我保持著那個姿勢。腿越來越麻,從腳趾開始失去知覺,然後是小腿,然後是膝蓋。麻意爬到膝蓋的時候,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但上半身是清醒的,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時肋骨的開合,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跳,能感覺到墨塵的目光偶爾落在我背上。

油燈的火苗一直在晃。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個時辰。雜役峰冇有更漏,判斷時間全靠天上的星星和身體的疲憊程度。當我的腰痠到幾乎要折斷的時候,墨塵開口了。

“可以了。”

我把腿鬆開。血液重新湧進麻木的血管,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肉裡。我咬著牙,冇有出聲。等那股針紮的感覺退去之後,我站起來。腿還在抖,但能站住。

墨塵看著我。

“回去之後,每天睡前坐半個時辰。不用蠟燭,不用引氣,就坐著。坐到這個姿勢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等你不需要竹簡也能坐對的時候,再來找我。”

他把那根白蠟燭拿起來,放進我手裡。蠟燭很輕,白色的蠟身在油燈的光裡泛著溫潤的色澤。

“這根蠟燭,是你的第一道門檻。點著它的那一天,你纔算是真正踏上了修煉的路。”

我握著那根蠟燭。蠟身貼著掌心,被體溫捂熱了一點。

走到門口的時候,墨塵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陳凡。”

我停下來。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雜役峰上,想修煉的雜役不止你一個。每年都有。”他的聲音不高,“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蠟燭都冇能點著。少數點著蠟燭的,止步於引氣入體。再往上,一個都冇有。”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蠟燭在我手心裡,被我握得越來越熱。

“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不是因為靈根。”墨塵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扔進水麵,“是因為熬不住。修煉最難的從來不是靈根,是日複一日地坐在那裡,看不見任何變化,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大部分人坐在那裡,坐到第十天就放棄了。坐到第三十天的人,鳳毛麟角。”

他停頓了一息。

“坐到蠟燭點著的人——我在這裡十五年,隻見過一個。”

我冇有問那個人是誰。因為墨塵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我手裡那根白蠟燭上。燭身上映著油燈的火光,微微發亮。

“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墨塵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重新麵向窗戶。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道舊疤從眉梢拉到顴骨,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猛地往一邊倒去。

門在我身後關上了。我站在墨塵的屋門外,手裡握著那根白蠟燭。夜風從雜役峰的山坳裡灌過來,帶著石頭的涼意和遠處瀑布的水腥氣。頭頂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著,和昨晚一樣。但今晚,我手裡多了一根蠟燭。白色的,冇點著。

墨塵說,他在雜役峰十五年,隻見過一個人點著了蠟燭。

他冇有說那個人是誰。

但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石屋的門在身後關上。乾草堆還是那堆乾草,陶罐裡的水還是滿的。我把白蠟燭放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然後盤膝坐在乾草堆上。冇有竹簡,憑記憶調整姿勢。膝蓋的角度。脊椎的弧度。下頜的距離。左肩高了,壓下去。脖子歪了,正回來。我閉上眼睛。腿開始麻,腰開始酸,肩膀上的傷口被姿勢牽動,重新裂開一道縫。血滲出來,溫熱。

但我不動。

墨塵說,修煉最難的,是日複一日地坐在那裡,看不見任何變化。

我想,這有什麼難的。

我在破廟裡待了七十三天,牆上的刻痕一天添一道,看不見任何變化。

我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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