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她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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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京圈大小姐一起的第七年,她身邊有了彆的男人。
朋友調侃問她怎麼換人了。
她笑得薄涼:「我要不要一個男人,還需要理由?」
我轉身離開,再也沒在她的世界出現過。
很久後,我被她堵在更衣室寸步難行。
她眼底陰霾:「還不打算回來?」
我禮貌微笑,抬起無名指的鑽戒:
「抱歉,你來晚了。」
1
再見葉翡,是在一個慈善拍賣會。
為了拍下藍寶石懷表「知意」,我頻頻舉牌。
就在即將以兩百萬的價格拍下時,一道清冷的女聲懶洋洋響起:「一千萬。」
我的心猛地一沉,僵硬側頭看去。
影影綽綽的人群把我和她隔開在兩端,隻瞥見女人明豔的側麵,完美的下頜線斂了圈淡影,那脖間棘突便在這陰影裡,無聲張揚性感。
兩年不見,她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淡扯著唇角,依舊是散漫慵懶調調。
偏生周身氣度給人的感覺,卻格外疏冷陰沉。
「葉翡這是什麼意思?」好友秦遠湊過來,語氣不滿:「她是故意要和你搶的吧?」
我淡然收回目光:「不至於。」
用一千萬來消遣買高興,在葉翡這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
「可她明明知道這懷表對你多重要。」
是啊,她知道。
我不自覺品出了口腔裡的澀意:「那又怎麼樣?」
「加價,咱一定要搶。」秦遠氣不過:「多少錢都行,算我送你的。」
我啞然失笑:「算了。」
這位大小姐看上的東西,從來都是勢在必得的。
和她搶,沒有半點勝算。
拍賣會結束的晚宴,一男人端著香檳來和我打招呼。
頂年輕的男人,年輕得能掐出水般,俊朗清逸。
像二十歲時的我。
連左眼下那枚小小的淚痣都一模一樣。
他樂嗬嗬的開口:「瀟哥,以前一直看你的戲,可喜歡你了,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我看見他微揚的脖頸,白色襯衫衣領裡藏著純金的鏈條,心口處綴著整塊藍寶石打磨的懷表。
是葉翡拍下的知意。
注意到我的視線,他露出一抹羞澀:「我女朋友送的。」
2
他特意轉頭衝不遠處指了指。
我順著看去,衣香鬢影的人群簇擁裡,優雅矜貴的女人如有感應,向他投來關注的目光。
男孩羞澀地紅了臉,隔空和她含情對視。
這一幕,我怎麼看,都覺得唐突。
「瀟哥,我看見你好幾次舉牌,這懷表對你是不是很重要啊?」
男人的笑容中有點抱歉:「我都說讓給你了,她非要送我,怪讓我不好意思的。」
我玩味地看著他,沒搭話。
他不安地抿了抿唇:「你是不是很失落啊?」
「關你什麼事?」秦遠先忍不下去:「你和我家阿瀟很熟嗎?顯眼包。」
他許是沒想到秦遠這麼不留情麵,頗委屈地咬著下唇。
葉翡看到了,眸底陰翳。
我忽覺得心頭有點悶,說不清是為什麼。
「你女朋友在等你。」這男人是什麼心思,我一點都不想探究。
他沒再說什麼,快步穿過人群,摟住葉翡的腰。
自始至終,葉翡沒用正眼瞧過我。
她的視線落在男人胸口,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撥開他的手。
冷著臉離開了晚宴會場。
「葉翡那個狗東西。」
秦遠氣得咬牙切齒:「你和她在一起那麼多年,她都沒公開,現在竟然帶著梁柏威招搖過市!
「還搶拍你看中的東西討他歡心,太過分了。」
我抿了口香檳,壓下心尖暗湧。
一擲千金博愛人一笑的事,葉翡也不是沒為我做過。
如今她為彆的男人,也不稀奇。
「沒什麼的。」
「放屁。」秦遠冷笑:「你看不出來嗎?梁柏威就是來炫耀的,故意惡心你。
「一身小門小戶沒眼力勁的酸氣,裝什麼陽光開朗大男孩。」
我喝儘杯中酒:「彆生氣了,犯不著。」
「我就是氣,你和葉翡這麼多年,她偏弄一個長得這麼像你的玩意兒來惡心人,真不是東西。」
3
這兩年,我已經足夠平靜。
可秦遠的話,還是生生把那段記憶撕開一道口子。
我似乎又站到了兩年前那一幕前。
彼時,和葉翡冷戰一個月後,我打算服軟了。
冬夜初雪,我從醫院出來,特意去葉翡的私人會所找她。
彼時包間裡聲色犬馬,我推開門。
正好聽見有人調侃問葉翡:「程北瀟呢?怎麼換人了?」
葉翡懶散倚在沙發,貌美的少年拿著打火機的指尖修長,狀似無意地摩挲過她突出的鎖骨,青澀又暗暗撩撥,為她點了唇上的白煙。
她在薄煙升起時挑眉望向門口,漫不經心看我一眼。
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出口的話,倨傲不屑地散漫:
「我要不要一個男人,還需要理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深夜的街頭,大雪不歇,寒風刮骨地冷。
心底的涼意席捲至四肢百骸,整個人如同泡在冰湖,刺骨寒意呼吸艱難。
葉翡最好的閨蜜林姿追出來:「姐夫,你彆生氣,翡姐喝多了,開玩笑呢。」
我語氣挺平淡:「是嗎?」
「真的。」她小心翼翼觀察我的臉色,解釋道:「那男人就一小模特,不懂事沒分寸,翡姐什麼都沒做。」
「哦。」
「姐夫,你……」見我這麼平靜,她反而有些害怕:「先進去吧,外麵冷。」
我靜靜看著對街,沒有動。
那種窒息感逐漸散去時,心口有什麼東西也順勢被抽走。
「不了。」我輕搖頭,唇邊露出一絲淺淺笑意:「其實她說說的沒錯。」
京圈頂級豪門葉家的小公主,混不吝的二世祖,眾星捧月,矜貴得讓人不敢直視。
葉翡這樣的千金大小姐,自然有目空一切的資本。
年少輕縱恣意,經過身邊的男人如流水,任憑他們愛意訴儘,不見她動過真心。
她要一個男人,或者不要,從來都不需要理由。
「走了。」雪越下越大,我上車離開。
林姿不死心地追過來:「姐夫。」
我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再見。」
和林姿說,和葉翡說。
車開進冰天雪地,明明暖氣已經開足,我仍冷得發抖。
身體蜷縮起來,把頭埋進膝蓋,才堪堪有點暖意。
我想起來,一開始,我對葉翡也是避之不及的。
後來怎麼就糾纏了七年呢?
很難說清楚,也不敢再回頭去想。
那長長的七年,我們愛憎都過於分明。
好的時候,濃情蜜意難舍難分,掐起來時,紮對方心窩子的話又狠又辣。
吵吵鬨鬨,分分合合多少回,已經很難計算。
到這裡,緣分似乎也儘了。
4
我足夠體麵,不吵不鬨地退出她的世界。
甚至連她身邊男人的長相都沒記住。
隻後來在異國他鄉,偶有人傳來她的訊息。
聽說,被送到她身邊的男人像我,叫梁柏威。
葉翡對他百般縱容,出入她車接車送,大手筆送房送車,為他砸無數的資源鋪平娛樂圈的路。
我息影杳無聲息的兩年,卻是梁柏威事業騰飛的兩年。
因為和我長相酷似,且資源驚人,他走的路子都和我彆無兩樣。
他也就有了一個「小程北瀟」的稱號。
圈裡圈外都說,用不了多久,梁柏威會徹底取代我在娛樂圈的位置。
我好笑地想,他取代我的位置,豈止是娛樂圈。
女人也是呢。
「阿瀟,你在想什麼?」秦遠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恍然回過神:「沒,就是可能喝多了,有點暈。
「走,回家。」
和秦遠告彆,回到家門口,我深吸口氣,才推開門。
裡頭沒開燈,靜悄悄的。
剛準備鬆口氣,燈光突然大亮。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不知道等了多久,滿臉不耐煩衝我攤開掌心:「懷表。」
我下意識攥緊手,指甲掐在掌心:「爸,沒拍到。」
他先是錯愕了下,緊接著暴怒:「廢物。」
下一秒,他胡亂抓過桌上的東西砸向我。
保溫杯砸在鎖骨上,悶悶生疼。
我平靜的站著,聽他在夜裡咆哮:
「我和你說過,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拿回來,你是不是捨不得錢了?
「還是你眼裡根本沒我這個爸,所以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
「都不是。」我該怎麼和他解釋呢。
告訴他我搶不過葉翡嗎?
沒法說,也不想說。
他激動地拍打著輪椅扶手:「那到底是為什麼?」
「爸,要不算了吧。」
「閉嘴。」他更加暴躁,身體癲狂地搖擺:「拿不出懷表,那你就去死。」
我想上前安慰的腳步,無力地停止。
他罵了很久,我沒再出聲。
隨著那扇門重重甩上,世界才安靜下來。
我拖著沉沉的步子爬上三樓,在黑暗的落地窗前坐下。
遠處的城市燈火延綿數裡,如暗夜蒼穹燃燒的星海。
我想到那枚戴在梁柏威脖頸上的懷表,也想到葉翡。
這會兒,鎖骨上的疼感,似乎也蔓延到了心底。
莫名的情緒和黑暗一同吞噬了我。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我接了起來,卻遲遲沒人說話。
風聲在話筒裡迂迴撕扯,那人的呼吸混在風裡模糊不清。
心頭一顫,腦海裡浮過葉翡的臉。
是她吧,一定是。
她不說話,和這通電話一樣耐人尋味。
我想,她在等我先開口。
等我求她。
兩個負距離擁有過對方七年的人,對彼此的瞭解,總也不能算膚淺。
不過,葉翡那麼高傲的千金大小姐,能打過來這個電話,應該已經特彆不甘心。
要是我再不說話,她估計得惱火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丟到一旁。
惱吧,惱了纔好。
我頗有耐心地從拿出一根煙,打火機「啪嗒」聲開合,吸燃。
不知道葉翡被觸到哪根神經了,下一秒,電話結束通話了。
這不由,讓我想起些許舊日情事。
某個晚上她事後煙,我突發奇想想嘗嘗味道,拿走她唇上的煙吸了一口。
沒經驗,猛吸一口,登時被嗆得連連咳嗽,眼睛都紅了。
葉翡幸災樂禍地笑:「該。」
又含著薄煙渾不懍的吻上我的唇,纏綿廝磨:「這樣嘗還不夠?」
我猜,葉翡大概也想到了。
過去的我們有多好,現在就有多難堪。
5
我沒有去求葉翡,幾天後,卻收到她讓人送來的知意。
「不是,她有毛病吧。」秦遠大為不解:「和你搶走送給小小白臉,又拿回來送給你,這不存心膈應人嗎?」
我不願意去猜想葉翡的心理,隻覺得厭倦。
合上盒子,我把東西原路退回。
「真不要啊?」秦遠反而有些捨不得了。
「嗯。」
他沉默了會,說:「我覺著,她有點服軟的意思,你不領情,她得炸。」
我好笑道:「她的世界裡沒有服軟兩個字。」
「我看未必。」秦遠不以為意:「葉翡確實做了不少荒唐事,但我覺得,她不想和你斷了,就是太驕傲了。」
我撫摸著空蕩蕩的無名指,這裡曾套著一枚素戒。
釋然輕聲:「兩年前我和她就斷了。」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節目錄製結束。
回家的路上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醒來已經到家門口。
深秋的風裡已經有了涼意,我堪堪抬頭,瞥見那輛價值不菲的超跑,和立在夜色裡的人影。
也不知道來了多久,微弓著身,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撥動打火機。
忽明忽暗的光影浮沉過眉梢,斂去往常的恣意張揚,顯得極為冷沉。
也危險。
我腳步遲疑了下,她在這時撩眼往這邊看來。
夜色重,瞧不清她眼底的情緒,但被她看著,我仍如芒刺在背。
葉翡反手從車座椅撈起裝著知意的盒子,在手中開合把玩,耐心十足地等著我主動靠近。
她知道這枚懷表對我的意義。
我父親是個迷信的人,縱然後來他家纏萬貫,傳承了幾代人的知意一直都是他的心頭寶。
他總說,知意是有靈氣的,要是沒有了,也預示著程家一脈斷了。
當年家裡破產,所有物品都被拍賣抵債。
這一直是我父親的心病。
我幾經打聽,都無果。
好不容易這回拍走知意的富豪拿出來拍賣,我匆匆趕回來,卻還是被葉翡截了。
「什麼意思?」她耷拉著眼皮,聲音聽起來有些懶。
兩年不見,也沒有過隻言片語,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可我太瞭解她,越是平靜,暗藏的湧流更劇烈。
我冷淡開口:「不要了。」
那天看見知意在梁柏威脖頸間,我是難過的。
我們過去太親密,葉翡最知道用什麼樣的軟刀子能紮進我的心。
葉翡手下的動作一頓,半晌,輕叱一聲:「行啊,挺有骨氣。」
夜風拂動,空氣裡潛藏著不確定的風暴。
她隨意抬手,懷表磕在地麵上清脆一聲,斷裂成兩半。
我屏住呼吸,沒出聲。
「程北瀟。」葉翡的語氣很淡,硬是沒泄露出一點脾氣:「不要總挑戰我的忍耐。」
6
引擎轟鳴劃破夜空,飛馳而去。
我靜靜站了會,轉身進門。
葉翡怎麼就不明白呢,我並不是在作在鬨。
是我真的不在乎了。
一大早,周先生來接我去試戲。
語重心長和我說:「你空白了兩年,這是你重回巔峰的最好機會,一定要抓住。」
海外歸來的鬼才導演許吟弦,短短三年間,僅用兩部戲便問鼎國內外最高電影獎項,風頭無兩。
由許吟弦擔任總製片人和導演的新戲《獻給她》籌拍的訊息一出,自帶全民熱度。
為了得到某個角色,大小咖位的明星早就擠破了頭。
我自嘲笑:「那麼多大咖在搶男主這個角色,人家憑什麼選我一個糊咖。」
對於一個在巔峰時期完全空白了兩年的男演員來說,這無疑是自毀前程。
許吟弦那樣苛刻的驚世鬼才,大抵是不會選一個我這樣的男演員的。
「再糊你也是捧回過影帝獎座的人。」周先生挺樂觀:「而且我看了劇本,感覺男主的角色,就是為你而生的。」
我不以為意。
娛樂圈向來拜高踩低,縱柔許吟弦清高,也難免被資本裹挾。
對這個角色,我是沒抱什麼希望的。
特彆是在休息室等候時,看到被眾人簇擁著浩浩蕩蕩而來的梁柏威。
周先生去隔壁對接,隻有我和小助理在。
「一個新人排場真夠大的。」小助理低聲嘀咕。
我合上劇本,溫聲:「少議論彆人。」
小助理噘噘嘴,顯然不大喜歡梁柏威。
「瀟哥。」梁柏威笑盈盈過來:「好巧,又見麵了。」
我微微頷首:「是挺巧的。」
梁柏威的表情有些細微的變化。
很快,他揚起唇角,從助理手中接過咖啡遞給我。
出於禮貌,我站起身剛要拒絕,他的手突然傾斜,咖啡灑出來,潑了我一身。
為了配合角色試戲,我穿的白色西裝,汙漬尤其明顯。
滾燙的熱度滲過布料,麵板刺痛。
「呀。」他嘴裡輕呀了聲,道歉並不真誠:「對不起啊,手抖了。」
他佯裝慌亂拿著紙巾替我擦拭汙漬,笑容甜美:「瀟哥,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來了。
「你不知道吧,我女朋友是這部劇的投資人,她說了,男主隻能是我。」
7
我麵無表情:「哦。」
挺有意思的。
前頭在拍賣會上,梁柏威表現得那麼鎮定不露聲色。
怎麼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許是我過分冷淡,梁柏威臉上的笑容有些沒繃住。
「我沒有要和你搶的意思哦。」他捏著嗓子用年少輕狂的腔調:「隻是你畢竟是前輩,應該把機會讓給年輕人不是嗎?」
聽出來了,他的意思不就是:你年紀大了,彆和我爭,工作是,女人也是。
我靜靜看著他左眼瞼下的淚痣,忽地笑了。
「你笑什麼?」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乾這種蠢事。」
我細細擦拭清瘦指間的咖啡漬,笑問:「你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葉翡這樣的千金大小姐,恩寵收放自如,所有的柔情都暗藏殘忍。
她願意寵你,全在一個高興。
膩了,你的生死,都入不了她的眼。
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葉翡身邊的各色少年,但從沒有一個人敢到我跟前叫囂的。
梁柏威是最蠢的一個。
「你既然都說我是前輩了,那我總要給你個提示。」
凝著他的眼睛,我笑意愈盛:「少惹我。」
梁柏威裝不下去了,收住笑刻薄揚聲:「程北瀟,你不過是被包養過幾年見不得光的小白臉,裝什麼?」
包養?小白臉?
我啞然失笑,原來葉翡是這麼定義我們那七年啊。
不等我說話,門口傳來周先生的聲音:「梁柏威,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小助理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出去,把周先生叫了回來。
「沒事。」這種爭風吃醋的事屬實無聊透頂,我意興闌珊:「他隻是好心提醒我角色內定了,我們走吧。」
「內定誰?」周先生指向梁柏威:「你嗎?」
梁柏威無不得意:「我女朋友是投資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周先生沉默了,轉頭看向門口:「許導,是嗎?」
我這才發現,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年輕女人。
門廊窗開,蔥蔥鬱鬱的綠搖曳,女人清冷明豔的麵容沉在斑駁光影裡,說不出的神秘孤高。
明明頂年輕的,周身卻是沉斂的老派藝術家氣質。
許吟弦,這名字和她的氣質,倒很貼合。
「嗯,內定了。」女人開腔,語速很慢很沉。
周先生的臉沉下來,梁柏威則高傲地揚起下巴:「許導,我會好好表現的。」
我心無波瀾,抬腳將走。
「留步。」許吟弦微抬手,恰到的優雅風趣:「程先生很介意被我內定?」
我微錯愕抬頭,沒忽略梁柏威霎時蒼白的臉。
他嚷嚷起來:「這不公平。」
許吟弦收回手,偏心得坦蕩:「抱歉,我不是個講公平的人。」
8
第二天,收到許吟弦的合作協議。
周先生很高興:「拿到這個角色,你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我當然知道這個機會對我多重要。
但卻高興不起來:
「周哥,那天梁柏威說,這部戲的投資人,是葉翡。」
被我這麼一提醒,周哥的臉色變了變:「你是擔心……」
他沒說出來,我們卻都心照不宣。
葉翡投資《獻給她》,是為了給梁柏威鋪路。
現在許吟弦拒絕梁柏威起用我,不管是為了梁柏威撐腰,還是為了膈應我,葉翡撤資的話,許吟弦必定陷入困境。
我於心難安。
「你彆想那麼多。」周先生安慰道:「選擇你是許吟弦的決定,後麵會發生什麼,她應該有心理準備。
「再說,你和葉大小姐這麼多年,她總會念著點情分,不至於……」
「至於。」我不由苦笑。
我想起那晚葉翡摔碎懷表的冷勁。
她心裡有火。
這位千金大小姐不痛快,誰都彆想好過。
正說話間,小助理驚呼:「快看微博,《獻給她》被撤資了。」
「什麼?」周先生拿過他的手機,看到上麵的內容,沉默了。
意料之中的事,我沒多少驚訝。
「瀟哥,許導會不會因為這事就不和你合作了?」小助理憂心忡忡。
周先生白了他一眼,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有可能啊。」我淡然揚唇。
被資本裹挾換人這事,在娛樂圈並不新鮮。
小助理為我鳴不平:「葉大小姐怎麼可以這樣?她為梁柏威撐腰,也不能傷害你啊。」
「談不上傷害,遊戲規則而已,誰來了都一樣。」
任何人擋了梁柏威的路,都是這樣的結局,我沒什麼好叫屈。
周先生焦躁不已,來回踱步。
「你能和其他人一樣嗎?」他憤憤不平:「你和她那麼多年啊,她還有沒有心?」
我低頭看手機,其實什麼都沒看,思緒有點散。
似乎人們總說要念舊情。
可對於千金大小姐葉翡而言,我不過是她絢爛多姿人生裡,一段並不愉悅,也不值得惦唸的過往。
哪來舊情可言?
9
傍晚,秦遠來找我。
小助理喋喋不休和他吐槽梁柏威,提到他潑我咖啡的事。
秦遠氣得肺都要炸了:「他怎麼敢的?」
「仗著有人撐腰唄。」小助理不斷拱火。
我皺眉看了眼小助理,他做了個閉嘴的動作,不吱聲了。
「王八蛋,我還收拾不了他了?」秦遠的火氣已經壓不住,拿起車鑰匙氣衝衝往外走。
「阿遠。」我心道不好,趕忙追出去。
到門口,隻見到紅色的跑車飄逸的車尾燈。
我不禁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
十六歲時,我家破產,巨大的變故讓我在圈子裡成為一個笑話。
秦遠曾為了我,把一落井下石的大少爺打得頭破血流,滿地打滾求饒。
因為這事,他被家裡丟到國外,吃了不少苦頭。
我父親總說,我是個害人精。
細細想來,倒也貼切。
秦遠不接電話,我也不知道上哪找他。
他要找梁柏威,多半是去找葉翡要人。
葉翡啊。
分開這兩年,我們之間沒有過一通電話。
前些時日她倒是打來了,硬生生一句話沒說。
手指在她的號碼上停留許久,還是撥了出去。
鈴聲在耳邊盤旋,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她接了。
可我卻又突然難以出聲。
她也不說話,話筒裡清晰地傳來男人憤怒的吵鬨聲。
我的心頭一沉:「阿遠是不是在你那?」
葉翡似乎是走遠了些,陰涼涼地挑起尾音:「你誰?」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我還是被噎了一下:
「我是程北瀟。」
「哦。」她拖著懶腔:「有事?」
「……」明知故問。
我心平氣和問:「你在哪?我現在過去。」
話筒裡靜默了一會,傳來葉翡輕飄飄的嗤笑聲:「找我?」
找秦遠。
聽出她的譏誚,我忍了忍:「嗯。」
「嗬。」葉翡的聲音倦懶地嘲弄:「兄弟情深啊,為了他,不僅打來兩年第一通電話,連見我都願意了。」
千金大小姐慣會陰陽怪氣。
我耐著性子重複問:「你在哪?」
「得了,您彆忙活。」葉翡沒了耐心,客氣得陰冷。
「啪」一聲,她掛了電話。
我無言地聽著話筒裡的忙音。
她的意思很明顯。
不想見我。
10
時隔兩年,我再次站在這處奢華的會所包間前。
葉翡的產業很多,卻獨愛這一處。
所以,以前還在一起時,她和我鬨脾氣玩失蹤,我總知道到哪兒找她。
她閨蜜和我揶揄她:「傲嬌鬼,生氣了連地兒都不挪一下,擺明就是等著你來哄她,彆慣她。」
後來,我真不慣她了。
最後一次,這扇門開了又關,如同我的心,關上也落了鎖。
我深吸口氣,平靜的推開門。
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偌大的酒櫃,葉翡花巨資收藏的名酒,全部被砸得稀碎。
地板被五顏六色的液體浸滿,玻璃碎片綴在其中,連下腳的地都沒有。
我環視一圈,沒看到秦遠的身影。
一片廢墟裡,葉翡靠坐在僅存的一張乾淨的真皮沙發上,絲毫不受影響,垂著眉眼懶洋洋地撥弄著手機。
頭上燈影打下來,在她的眉眼上折出一道淺淺的陰影,不鋒利,卻冷感迫人。
林姿正在和她說著什麼,聽到腳步聲看了過來。
「姐夫。」看到我,她脫口而出。
這一聲稱呼,使我一時恍惚。
許是我和葉翡那一段真不算短,她叫習慣了。
我沒在意,淡扯唇笑:「好久不見。」
「是啊,都兩年了。」她關切問:「姐夫,這兩年你去了哪兒?」
「北歐。」我含糊答。
「哦。」她停頓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那挺巧,翡姐也跑過幾趟那地兒。」
葉翡沒什麼反應,對我們的聊天半點不感興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姿繼續詢問:「過得還好嗎?」
關於過去的兩年,我並不願去討論。
「挺好的。」我岔開話題:「阿遠是不是來過?」
眼下這慘況,大概率是阿遠的傑作,我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想確認一下。
「對,來過。」林姿忍住笑痕:「說是要找梁柏威,沒找著,像個炸毛的小獅子,一邊砸東西,一邊罵人。」
她瞥了眼葉翡:「某人的罪行,罄竹難書啊。」
額頭突突跳,不過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還好他沒找到梁柏威。
「他人呢?」
林姿還沒回答,葉翡森冷地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你覺得呢?」
我不受控地迅速看向葉翡。
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手機上,瞧著神色寡淡。
但那緊抿的薄唇,又明確散發出一種強烈的不善和危險。
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葉翡從小到大眾星捧月,向來說一不二,誰讓她大小姐不舒坦,年少時那是能要人命的主。
後來年歲漸長,她斂去年少輕狂,玩世不恭的散漫,不過是迷惑人的煙幕彈。
秦家和葉家有一定的交情,葉翡不至於對他下狠手。
但大小姐小小的懲罰,也絕非普通人能承受。
我看著葉翡,話說得不卑不亢:「阿遠會這樣,是因為我,我向你道歉。
「今晚你所有的損失,我賠。」
「賠?」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葉翡長腿一收站起來,居高臨下睨著人,極儘嘲弄:「你拿什麼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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