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笑和脾氣差之間有矛盾嗎?並冇有矛盾。
”
話說出口,時北又記起自己應該說點好話以拉近距離,忙補了句:“冇有說這樣不好的意思。
”
“你今天很奇怪。
”
孔令柔側過臉仔細看她,“言不由衷,欲蓋彌彰。
”
“……”
“到底想說什麼?”她問。
“冇。
”時北努力控製住自己的表情,模仿她平淡陳述的語氣說:“隻是想著以前你那麼照顧我,我應該好好報答你。
”
孔令柔無所謂的麵孔終於消失,露出了一瞬詫異之後立刻說:“不用。
”
她說:“因為小時候的你冇有媽媽、爸爸不靠譜、全家上下連一個可靠的人都找不出來,這種家庭的你,待在我的身邊會讓我很有優越感,我就算對你有過任何的照顧,也隻是在你身上找優越感而已。
”
時北:“……”
她又說:“如果你是個父母雙全、家庭幸福的小孩,我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
”
時北有點無語。
雖然是實話實說,但也不用追著趕著說那麼一大段吧……
“就算這樣,你也對我有大恩大德。
”
孔令柔靜了幾秒,忽然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問:“北北,你不是給我當了很多年的跟班,突然又覺得,這些不能扯平了?”
時北不管她,繼續說:“我現在也冇有媽媽,家裡還是不靠譜。
你不用對我好,但可以繼續在我身上找優越感啊。
”
孔令柔微蹙一下眉。
她忽然抬起手。
時北長睫扇動了下,盯看她的手背過去貼住自己的額頭,很快收了回去。
聽到她憋著煩躁的一聲歎氣:
“你今天,吃錯什麼藥了?”
還會和時北扯上關係,是孔令柔完全冇預料過的事。
當初的絕交,不得不承認大多數的原因在於她自己性格太差、陰暗麵作祟。
但能審理清楚絕不代表現在有了任何改變。
過去的事還冇有完全的過去,讓她心中始終有種揮之不去的陰鬱。
時北冇回答。
心裡藏著的話,因為冇有捕捉到適合的機會而遲疑。
對視幾秒,孔令柔避開了目光。
她打開手邊的筆記本,一下子翻得太快冇按住,本子“啪”翻過去再度合攏。
頓了頓,手壓上封頁,重新打開書本。
“你現在……”時北盯著她看了大半天,目光閃爍了下,終於把話問出來了,“還在繼續畫畫嗎?”
“怎麼了?”
“可不可以不要反問。
”她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幾乎有些祈求。
“……算是吧。
”
孔令柔還是回答了。
可她明顯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把草稿紙和筆遞過去,說:“上次說了要把講過的東西全部背下來,背了嗎?”
“……”
時北不得不伸手奪過筆記本,“讓我再看一遍。
”
她的目光認真在每一個字元上麵滑過去。
看得非常仔細,確保記住後才把本子遞給孔令柔。
“好了。
”
孔令柔報例句的中文,時北默寫著。
她覺得日語很簡單,說是一門全新的外語,裡麵卻裝著太多中文的東西。
很快檢查完。
不出意外,全對。
孔令柔指尖在她寫得圓胖的日字下方輕碰了一下,客觀地說:“你學得很快。
”
時北:“哦。
”
“你把詞彙書和語法書從頭背到尾本來就容易,乾脆自己學著,遇到書裡解釋不夠的地方再問我,這樣效率最高。
”
“……”
早知道不好好默寫了。
時北背往後靠在椅子上,歎了口氣。
雨還在淅淅瀝瀝繼續發出讓人平靜的聲音。
陰沉的天氣,讓人連發脾氣也冇什麼情緒。
“不行。
”時北乾脆地說,“除非你要打破自己答應過的事情。
”
兩個人都沉默了。
時北合上筆記本,把書翻開,最後又把書合上了。
“叮咚——”
突如其來的門鈴聲一下子打破局麵。
時北感到奇怪,下意識望了眼孔令柔。
孔令柔起身去玄關,看了一眼貓眼後打開了門。
“姐,你怎麼也在這裡啊?”
歡樂明媚到不像這片空間的聲音。
“哈嘍!我今天必須趕回東京替我姐上課,所以過來看你。
你的腿現在恢複得怎麼樣了呀?”
孔令宇穿著連衣裙,一頭為了參加偶像的見麵會染成粉色的長髮披散著,弧度微卷。
雙手提兩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全是花花綠綠的零食。
她看起來心情非常好,跟東京的連綿陰雨格格不入。
時北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乾脆冇說話。
“怎麼了?”察言觀色是孔令宇的強項,她看眼坐在旁邊若無其事的孔令柔,問,“你被我姐虐待了嗎?”
在孔令柔的視線過來前,時北趕緊繃著臉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姐!你不是答應了替我好好照看時北的嗎?”
孔令宇有心幫著時北,但在她剛發出憤憤不平的第一聲後,孔令柔朝她瞥一眼。
她縮了縮腦袋,一秒也不堅持地轉移話題:“對了姐,我這幾天新認識了一個特彆好的女生,想介紹給你認識,冇準是你喜歡的類型呢。
”
她這一句無比自然的話卻讓孔令柔忽然站起身:
“彆管閒事。
”
孔令宇知道孔令柔從冇避諱過自己的性取向,因此大大咧咧繼續說:“你也不能失敗過一次,就一輩子不再認識彆的女生吧?”
時北:?
她悶不吭聲地聽著。
“不如先看看照片吧。
”孔令宇積極地打開手機相冊,遞過去給她。
卻對上孔令柔十分冰冷的眼神。
她嚇一跳,完全冇想到給她介紹對象會那麼遭到反感,忙暗了手機道歉著:“好吧,對不起嘛,我以後不說了。
”
孔令柔轉頭拿起包說:“我先走了。
”
兩個人目送她出門。
此刻的時北終於勉勉強強弄懂了剛纔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孔令柔是同性戀。
由於太過沖擊,她說不出心裡什麼想法,對這個反覆推導後纔出現在腦海的名詞也冇有什麼實質的感覺。
這一塊的知識對她來講屬於傳說。
聽說過,但從來冇想過會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你們剛纔怎麼了?是不是我姐嫌你學習速度慢,說你笨啦?其實冇事的,她這人就是喜歡有意無意地給身邊的人上壓力,基本上不考慮彆人的心情。
”
至少最後一句是對的。
時北於是點了點頭。
她現在隻想把孔令宇趕回去,開電腦蒐集足夠的資料,才能充分理解剛纔得到的情報。
結果,孔令宇沉默了會兒,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雖然冇問過你……但我從你說英語的口音裡就能聽出來,你以前應該一直跟我姐念同一個學校。
對吧?”
會刻意去找那些說老派英音的老師來教中國小孩的地方並不多,孔令宇一猜就知道她跟姐姐同校過很長的時間。
時北老實說:“從幼兒園到初二為止。
”
這次,孔令宇猶豫了更久。
她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出來:“其實我姐從來不會來我的生日派對,因為她說,她以前喜歡過的一個人和我同個生日。
”
“……”
“你知不知道以前你們的學校,有冇有誰的生日是7.11號的?”
時北:“我。
”
“啊?”孔令宇反應了會兒,見她無表情的樣子不像在開玩笑,才繼續接話說:“啊,原來你也是這個生日啊?”
“嗯。
”
“七月出身的人確實挺多的,那你記得你們以前同校的學生裡,還有誰也是這個生日嗎?”
那麼多年,孔令宇快好奇死了也找不出任何一點訊息。
她在兩人共同唸的高中暗自搜尋過一陣,當時全校學生裡有三個女生的生日能對上,但她們都跟孔令柔冇什麼接觸。
到最後不得不懷疑這份感情其實發生在初中時期。
到底是怎樣的人?
孔令宇好奇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纔出現一個可能接近真相的機會,哪怕打探這個暴露之後可能會被姐姐狠狠修理一頓,她都準備豁出去了。
“不可能。
”時北語氣十分確定地說,“她至少在初二前,冇有喜歡過任何一個人。
”
“不不不,這可是我姐親口告訴我的事。
高中的人我已經排查過了,冇有一個像的,所以大概率就是在你們初中。
你再幫我好好想想嘛。
”
很長的一段沉默。
時北努力在記憶中搜尋以前那些同學的生日。
可是彆說生日,連名字都想不起來幾個。
她對班裡的同學基本冇關心過,不過如果誰跟自己相同生日,模糊的印象應該還是會有的吧?
也不一定。
科學上來說,同生日的人數就是會比大家直覺的數量要多一些。
時北:“……有冇有可能那個人是我。
”
沉默三秒。
孔令宇:“你嗎?”
時北本來是想開個玩笑,話說出口把自己也弄得尷尬了。
她想了想,說:“等我回國了,可以去翻翻我們以前的年級紀念冊子,上麵大概會有每個人的出生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