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梔陳敘 129
鱷魚的眼淚
“你隻是生病了，胡說八道什麼？”
孔老太太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沈淑蘭，眼底也是冰冷一片。
對於她來說，本就不滿意沈淑蘭這個兒媳婦。
跟自己這麼多年，也沒生出一個兒子，在她眼裡就是一隻不下蛋的母雞。
若是死了，兒子或許還能再娶一房，屆時沒準還能生出一個孫子，怎麼看都比沈淑蘭活著要強。
更何況，沈淑蘭死了，利大於弊。
床上的沈淑蘭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她死死地看著孔老太太，臉色一片灰暗。
“可我到底是雪依的親生母親，日後雪依嫁進齊王府，我就是齊王的親嶽母，你們就不怕雪依知道事情的真相跟你們拚命嗎？”
孔老太太的臉色一頓，一瞬間眼神淩厲起來。
“你若是敢在雪依麵前胡說八道，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沈淑蘭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比起剛剛沈妙儀來的時候，短短幾個時辰，已經如風燭殘年的老人。
說話中帶著死氣，眼底全都是不甘。
她眸中含淚，不可置信的盯著孔老太太。
“我嫁進孔家這麼多年，儘心儘力地侍候你跟父親，沒想到你為了陷害我侄女，竟然要拿我的命做局，母親，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沈淑蘭一邊說一邊憤恨著，落下的血淚夾雜著她的絕望。
“你們孔家當年不過是落魄小官，若非高攀上我這個沈家嫡女，你們何故能在帝都站穩腳跟？”
沈淑蘭指責著孔老太太。
門外，正欲進來的孔善奇臉色大變，聽到沈淑蘭的話，眉頭緊皺。
他對沈淑蘭最後一點良善跟不捨也隨之消散。
誰知，沈淑蘭卻看到了孔善奇的身影。
“孔善奇！”
她接近瘋狂地朝著自己丈夫呐喊著。
甚至想要從床上爬下來，奈何卻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我真的是看錯你了，我為你照顧公婆，我為你升官鋪路，為你管家育女，你怎麼能如此對我？”
“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孔善奇被罵得有些惱怒，他現在看到沈淑蘭這副潑婦的樣子，心裡就煩躁得很。
他抬步進了屋，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淑蘭。
“沈妙儀自以為攀附上了楚危疑，竟然在我孔家肆無忌憚，既然如此，為了嫁進齊王府，為了不得罪勇毅侯，我隻能用你的死，換她身敗名裂。”
沈淑蘭看著孔善奇這副樣子，她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你會後悔的，你可知這件事情不可能會成功？”
可孔善奇卻並不聽沈淑蘭的話，甚至輕蔑地笑了笑。
“怎麼會後悔？沈妙儀不過是沈家孤女，就算是有楚危疑在背後撐腰，也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
“再說，我有齊王跟勇毅侯的幫忙，真以為楚危疑會為了一個女人跟齊王拚命嗎？”
沈淑蘭閉上眼睛，靠在床上，一臉的絕望。
“勇毅侯是什麼為人，這些年你還不清楚嗎？你可彆到時候雞飛蛋打，連累整個孔氏全族。”
孔善奇似乎是被沈淑蘭的話嚇到了。
但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整個孔家也沒有。
父親選擇了勇毅侯，他就隻能站隊齊王這邊。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為了孔家，為了雪依，你就犧牲一點，日後我們孔氏全族飛黃騰達，也會記著你的好。”
沈淑蘭冷漠的看著孔善奇。
這個她過了半輩子的男人，如今孔家若是能安安分分，或許還能存活。
區區一個孔家，還真的妄想扳倒沈家嗎？
真是天真得很。
尤其是……
沈淑蘭冷笑著，孔家給她下毒，並未想嫁禍給沈妙儀，簡直是癡心妄想。
陸承恩風光一時，繼承沈家的鎮國公爵位，有長公主做後盾，甚至成為皇帝新貴。
這麼厲害，不是也覆滅了，難道他沒發現嗎？
沈淑蘭可不認為她這個侄女會這麼容易上當受騙，甚至她覺得這可能是一個圈套。
但這些，她現在也不想提醒孔善奇了。
若她真的被孔家毒死，她要整個孔氏全族給她陪葬。
沈妙儀回了國公府，剛剛下馬車，就聽到一陣呼喊聲。
這聲音她很熟悉。
沈妙儀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個讓她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人。
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冷眼的盯著麵前的女人詢問道。
“你是誰？”
那女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她看出了沈妙儀對自己莫名的敵意，隻能趕緊地回答道。
“奴婢是孔家大夫人身邊的人，大夫人想求您救救她，她在孔家有生命危險。”
“你是姑母的人？”
沈妙儀冷冷的看著那女人。
她的右臉下顎處有一塊青色的胎記，非常地明顯。
眼神中，帶著幾分狡詐。
這一瞬間，沈妙儀隻感覺自己全身血液凝固，以至於差一點沒忍住當場宰了她。
還真是沒想到，麵前跪在地上的女人，竟然就是上一世，在陸承恩跟陸老夫人麵前汙衊她是剋夫命，不祥之身的巫婆。
也正是因此，她的名聲從此一落千丈，遭人厭棄。
哪怕是曾經的故友，街坊鄰居，甚至是婢女，都會嫌棄厭惡她，生怕她的不祥引到自己身上，讓她從此求助無門。
沈妙儀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找到此人。
她一直以為上一世是陸承恩跟陸老夫人等人找的巫婆誣蔑自己，又或者是趙雲娘為了除掉她，才買通了此人。
可現在一想，趙雲娘那個時候已經得到了陸承恩的心，兒子是世子，身上有誥命在身，她又病若纏綿，實在是沒必要汙衊她有這麼一個罪名。
沒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好姑母。
上輩子，她還以為姑母是唯一對她好的人。
雖然自己日子過得不好，卻還知道接濟她，沒想到是鱷魚的眼淚。
是她心中愧疚，怕是夜不能寐。
這纔去鄉下莊子看望她，卻也隻是給了幾次銀子，根本就沒管她的死活。
沈妙儀險些沒有站穩，卻被楚危疑突然扶住險些跌倒的身子。
她扭頭看了過去，眼底還是要殺人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