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35章 第 35 章 倒也不枉他難得心善…
倒也不枉他難得心善……
此刻誰也不知道黑衣人是否會察覺到不對追過來,
況且橫波如今戰力受損,進皇陵避避竟成了唯一的選擇。
幸而由石磚堆砌的金剛門已被力士們破開,而內裡左右兩扇漢白玉石門後的頂門石也被移走。
沈歸棠不需要怎麼使力便推開了這扇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
約莫一丈來高、六寸多厚的內門。
石門甫一開啟,
一股混合著屍體腐臭的潮濕氣味便撲鼻而來。沈歸棠自懷中掏出一瓷瓶,取出一粒丸藥交給橫波:“清毒丸先服上一粒。”
橫波接過來放在手心卻沒有立刻服下,沈歸棠見她這副謹慎的模樣,語氣涼涼:“怎麼?擔心我下毒?”
橫波不知道他為何有如此想法,遲疑片刻終究還是不爭氣問他:苦不苦?
沈歸棠一時有些無言,
真不知道眼前這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以至於自己每次都會過高估計她。
沒有得到答案的橫波歎一口氣,
壯士扼腕般眼一閉將手中藥丸一口嚥下,
看那架勢是生怕這藥丸在自己嘴裡多停留哪怕一刻。
隻是,咦?怎麼嘴裡一股甜味?橫波又咂摸了下嘴,這清毒丸竟真的是甜的。
沈歸棠見她饞貓似的還在回味,
嘴角不由稍稍提起,倒也不枉他難得心善。
橫波趴伏在他背上自然看到他並未服用,不由好奇:你不怕中毒嗎?
沈歸棠越過門檻向前殿走去,
答非所問:“在下命苦,
吃不得糖丸。”這世間美好容易讓人軟弱,而他終要回到地獄去。
所謂前殿,其實更像一條長長的廊。左右兩側石壁上掛著的長明燈早在力士們開啟墓門那刻便隨著人氣的進入不點自燃。
與橫波想象中不同的是,
皇陵裡的擺設居然樸素的出奇,
東邊一側是匠人雕刻的還算精美的壁畫,
而西邊一側竟隻簡簡單單地掛上了十八般武器。
橫波隨手取下一把劍,想要抽出時竟受到了阻礙,稍微用力,
劍是拔了出來,卻隻拔出了一半,而剩下一半早已鏽蝕在了劍鞘裡。
不說和她在江南時見識過的豪富相比,就連她幼時見過的宮中尋常也強上這許多。
沈歸棠也嘖嘖稱奇:“陛下對待自己親爹和親娘真是差的不止一星半點。”
彆人可能不清楚姬衡給正德皇太後準備了多少陪葬,經手此事的沈歸棠可是門兒清,他甚至一度懷疑姬衡是不是把自己的私庫都給掏空了。
隻是,這比起正德皇太後給他謀到的皇位,倒也算不得什麼了。
穿過前殿便是稍寬敞些的中殿,而中殿左右則是東西偏殿,分彆放著先帝的元後和先太子的棺槨。至於再往前的後殿,自然便是這座皇陵的主人先帝的寢居了。
中殿內擺放有先帝的龍椅,沈歸棠拂去上麵經年累月堆積的一層灰,將橫波放在上麵,“先歇息吧,養足精神再應付明日。”
奔波了一夜,橫波此刻確實有些睏倦,也顧不上什麼僭越不僭越,差點倒頭就睡。幸而她在徹底入眠前還記得這一路上勞苦功高的沈歸棠,微微縮了縮身子勉強給他留了個能坐的位置。
沈歸棠見狀輕輕一笑:“你安心睡吧,我就在這附近轉轉。”
橫波如今已然猜出沈歸棠下皇陵的目的並非那麼單純,可她何嘗不是如此?將心比心,橫波決定假裝什麼也不知道,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沈歸棠等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才輕手輕腳走遠,卻並未如橫波預料中繼續深入,反而退回了陵墓入口處。
隻是此刻,那裡竟悄然佇立著一道背對的人影。
那道黑影見沈歸棠前來,連忙轉身行禮。待他擡起頭,此人不是黑風又還能是誰?
他瞧見沈歸棠身上並無受傷的痕跡先是微微鬆了口氣,繼而又開始埋怨起來:“公子,您為何不等我?”
天知道當他趕去沈歸棠房間發現已經人去屋空的時候有多驚恐,還好他在驛館後門見到了沈歸棠隨身攜帶的暗器,又找到了他留下的記號才得知他是去了皇陵。
沈歸棠默然,他本是想等黑風一起的,誰知道當時怎麼就鬼使神差跟橫波兩個人就走了。
黑風知道從他嘴裡是聽不到什麼自省的話的,抱怨一番也就完了。他指了指旁邊倒在地上一個肥碩的身影,“這是負責盯梢他的人順手給救回來的,屬下也不知道怎麼處置,乾脆給您帶來了。”
那人以臉著地靜靜躺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應是被敲暈了。然而即使如此,不甚明亮的環境下僅僅通過輪廓沈歸棠便立刻認出了此人,那便是下午才與他密謀過的姬大人,姬潤。
沈歸棠嘴角抽了抽:“所以你是想讓我怎麼與他、與小郡主解釋一個大活人憑空出現在了這裡?”
黑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您要是當時等我一起不就沒這檔子麻煩事了嗎?實在不行,您就說變戲法變出來的吧。”
沈歸棠:……
沈歸棠剛想再說什麼,便見地上的人突然動了動手指。他衣袖一揮,黑風便心領神會地隱入了黑暗之中。
不多時,姬潤悠然轉醒。
許是下手的人力道不小,他起身坐起後好一會都未動作,直到沈歸棠的聲音響起,他才受驚似的轉過頭來。
他眼神驚疑麵上卻裝作一派驚喜,站起來作勢向沈歸棠走了兩步,“沈老弟,愚兄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沈歸棠見他在與自己還有一丈多的距離便停下,以及那渾身崩緊的姿態,知道他此刻心中滿是懷疑。
他也不戳破,反而表現出一副比他還要戒備的樣子,甚至還後退兩步:“不知愚兄為何在此”
姬潤聽他如此一問徹底傻了眼,他還想從沈歸棠口中套出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怎麼現下看來沈歸棠比他的震驚隻多不少?
他試探地又邁了兩步:“竟不是沈兄將我救出來的嗎?”
沈歸棠見狀再次向後一退,“姬兄莫要開玩笑了,我與我那小廝一同逃到皇陵本已休息了,突聞一陣響聲才過來看看情況,沒想到便見姬兄你躺在地上。”
姬潤見他提防之心甚至比自己還重,莫名便鬆了口氣,甚至還走向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沈老弟,莫慌。既然這裡是皇陵,那便是我老姬家的祖墳,你到了這裡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隻是,”他話鋒一轉,小眼睛打量起他,“你怎不叫你那小廝來探,哪有讓主子親自涉險的理?”
沈歸棠聞言拂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那小廝是個忠心的,為了保護我受了重傷。”他說著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做了個請的手勢:“若姬兄還是不夠信任在下,自行離開便是。”
姬潤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尷尬地將手背在身後:“哎呀,賢弟這是哪裡的話,愚兄再如何也不可能懷疑你呀。”
似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他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此次驛館遭此一劫的主使,愚兄心裡稍微有些數,怎麼也與你扯不上關係。”
沈歸棠似是對他的話提起了些許興趣,就這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他。
姬潤見他不達目的不罷休,咬了咬牙,終於比了個“貳”字。
沈歸棠終於滿意了,帶他朝中殿走去。至於姬潤是不是又在心裡罵他?笑話,又不是自己逼他說的。
再次來到簡樸的前殿,姬潤盯著眼前的壁畫麵露嚮往:“百姓苦戰已久,若非有先帝帶領,定北侯陸堯、鎮南大將軍蕭,”提起此人他頓了頓,繼而若無其事接著道,“一眾功臣從旁輔佐,驅韃虜,逐倭患,收舊土,振江山,此時我們應當還日日為流離失所提心吊膽。”
他看著這一幅幅記錄了先帝一生榮輝的壁畫,彷彿也置身於那個動亂的年代,成為了那建功立業大軍中的一員。
他想與身旁人分享自己激昂的心緒,卻隻聽身旁人冷淡道:“又有何用,還不是什麼都沒留下。”長達數十丈的壁畫,卻連那人一個身影都容不下。
姬潤卻以為他是說先帝英勇一生卻換來如此簡陋一座陵墓,訕訕道:“陛下此舉確實做的有失分寸。”
沈歸棠心情不佳,也懶得再與他耗在這兒,隻想看到某些能讓自己愉悅的東西,徑直快步向前走去。
姬潤雖捨不得丟下如此多精神食糧,但眼前顯然小命更寶貴,隻得追著他走了。
然而,當沈歸棠緊趕慢趕回到中殿時,龍椅上隻剩他搭在她身上的外袍,至於橫波,已經影兒都不見了。
沈歸棠:……
姬潤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你那小廝不見了?”
沈歸棠不想回答他這種顯而易見的話,環顧一週,提步向右邁去。
他行至一半終於想起來身後還有一人,揚唇一笑:“我這小廝慣愛玩捉迷藏,不如姬兄去西側瞧一瞧,找到人後我們便回中殿碰頭?”
姬潤聽他要甩掉自己連忙把頭搖成撥浪鼓:“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啊!”
他抹了抹頭上因一路小跑而冒出的細密汗珠,急切道:“賢弟可萬萬不能拋下我啊,實不相瞞,愚兄是個不成器的,從小就怕這些神啊,鬼啊的。”
沈歸棠奇了:“這是你老姬家的祖墳,姬兄又有何懼?”
姬潤這下終於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囁嚅道:“可我跟他們也不熟啊!”
沈歸棠無言,終究還是帶上了這個甩不掉的胖尾巴。
因著急找人,兩人也顧不得觀察這偏殿的擺設,雖然這殿中比前殿還要寒酸就是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們運氣好,行了約莫盞茶的功夫竟真的在前方看到一人影。
那人立在一樽棺槨之前,清瘦的身形被壁上的長明燈投下長長一道影子,正正落於棺槨之上。
昏暗的燈光襯得她麵龐蒼白的驚人,綴以神明精心雕琢的五官使她較之於人反而更似一座玉像。
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她轉過頭來,清晰的麵容徹底暴露於兩人麵前。
沈歸棠還未來得及喊人便聽見身後“噗通”一聲重響,回頭卻看見姬潤一臉見鬼似地跪了下去,嘴裡還不可置信地呢喃:“殿、殿下,您回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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