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33章 第 33 章 你對誰都如此嗎?
你對誰都如此嗎?
轉眼就到了由司天監測算出的吉日,
禮部官員早早候在陵區,祭祀所需的香燭,酒果等皆已備好。
正午前,
皇帝的轎輦終於出現,
姬衡身著明黃帝服,免了眾人的禮。
祭祀陵墓不比祭祀祖廟,何況此時也並非什麼盛日,故而儀式一切從簡。待皇帝姬衡點燃香燭又朗誦了祭文後,便算作結束了。
混在一眾官員之中的沈歸棠正百無聊賴發著呆,
突然被恰好列於其前的姬潤附在耳邊:“沈大人,
你有沒有覺得,
這裡冷颼颼的?”
沈歸棠好似不經意間側過頭,
正好拉開與他的距離,溫聲道:“陛下乃是真龍天子,天命神授。治下怎會有魑魅魍魎敢現世?姬大人許是多慮了。”
姬潤眼睛滴溜一轉卻是不言了,
笑話,彆人不知道姬衡怎麼坐上這位置的,他一個姓姬的還能不清楚嗎?
光是姬衡登基那一年,
老姬家就死了近一半的人,
為什麼?還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見一句話就把姬潤噎住了,沈歸棠很是滿意,繼續熬著時間。好不容易等姬衡的長篇大論講完時未時已過半了。諸位大臣官員許多都是一大早便過來了,
此刻均已饑腸轆轆,
眼見皇帝的轎輦一走,
無一例外都回到自己的馬車用膳了。
沈歸棠自然也不例外,隻是他此番要在皇陵待上許久,就並未特意準備膳食,
故而當他上了馬車拿到橫波遞過來的烙餅時,雖皺了皺眉頭,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橫波此刻已換上一身小廝打扮,由於常年習武,她本身氣質相較於閨閣少女的柔媚,更偏向於颯爽英氣,因而此刻也不覺突兀,反而讓人忍不住讚歎,好一翩翩少年郎!
她在沈宅也住了些時日,自然也知道沈歸棠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隻是此處地屬荒郊,又過了正經吃飯的點,實在難以找到什麼精細的吃食,隻能暫且讓他委屈下了。
然而這餅放了大半日,此刻也確實冷硬的剌嘴,不甚講究的橫波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下嚥。她拉開馬車上的簾子,指了指遠方隻顯出一點輪廓的驛館,示意自己去給他取點熱茶喝。
她剛準備下車,卻被沈歸棠一手扯住衣袖,“不必如此麻煩。”
橫波擺擺手:不麻煩,我很快便回來。
沒想到沈歸棠卻扯的更緊,麵色竟罕見的有些嚴肅:“你對誰都如此嗎?”
橫波不解其意,什麼叫對誰都如此?她有對他如何嗎?
沈歸棠看著她疑惑地麵龐,眉頭擰緊,斟酌了一番措辭終於道:“對誰都如此,熱心?”
這句話可把橫波問住了,不用沈歸棠拉扯,她自己便坐回了馬車上,粗略地回憶了自己短短十八年的人生:
把練字的機會讓給府裡一心向學卻沒有機會的丫鬟青芽;
在山上時為了不讓師父背著師娘喝酒所以偷走他所有的藏酒;
去常州的水路上差點被小少爺劫持卻以恩報德,不顧危險護送他回藏劍山莊……
回顧了自己的一切善舉,橫波終於一本正經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一個熱心的人。
沈歸棠:……
見她如此坦然,甚至有些驕傲,沈歸棠莫名有些惱:“那你不要對我如此,省的讓一些愚鈍的說閒話。”
橫波:???什麼閒話?
但見他不甚開心的樣子,橫波也不敢直接問,隻能拐彎抹角:是黑風嗎?
沈歸棠冷嗬一聲,不理會她。
然而,橫波見他這反應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隻是,若會說閒話的是黑風,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隻見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再度掀開了車窗前的布簾,在一眾蹲在運來的工料旁的漢子中精準地找到了已然“脫胎換骨”的黑風。
此刻他正蹲在黃土大地上,一手一個烙餅,左一口右一口地大口啃著,那潦草的樣子混在人群中絲毫不顯得突兀。
橫波指著他對沈歸棠露齒一笑:你放心,我也給他送了,他不會說閒話的。
沈歸棠:……
他現在是真的覺得這餅有些難以下嚥了。
就在沈歸棠改變主意準備讓橫波去取茶時,馬車外響起了一道陌生的聲音:“沈大人,我家主子請您過去一道用膳。”
雖還未見其人,然沈歸棠已經根據聲音分辨出此人便是姬潤身旁名喚阿茶的小廝。他放下手中烙餅,拉開馬車的門簾,隻是或無意或有心,身形恰好遮住了車內的橫波。
“謝姬大人相邀,沈某這就卻之不恭了。”
沈歸棠隨阿茶行至一間從外飾上看便要比一眾馬車豪華寬敞許多的馬車前,阿茶躬身請到:“我家主子已在裡麵侯著了。”
他話語一落,車前帷幔被車內人一把攬開,露出姬潤那張看久了竟也會覺得眉清目秀的臉,“沈老弟,快快上來。”
沈老弟?沈歸棠眉梢一挑,看來這頓飯是不能白吃了。
他麵上帶笑:“不知姬兄喊愚弟前來所為何事?”
姬潤嘴角上的腮幫子肉微微顫動,這沈歸棠是個難對付的,給他個梯子這就和他們老姬家扯上關係了。
然而自己畢竟有求於他,姬潤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先招呼他坐下,又指揮身旁侍女為他添上一份碗筷。
“想來賢弟沒用上午膳吧,我正巧不喜獨自用膳,落寞得緊。你我二人在這荒郊野嶺的至少還得待上個把月,今日便好生熟悉一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沈歸棠已經略微猜到姬潤有何用意。果不其然,一頓賓主儘歡的午膳後,姬潤終於向沈歸棠道出自己眼下的難題。
“你我皆心知肚明,陛下此番雖明麵上說是重新修整陵墓,但其實不過是為了名正言順將正德皇太後與先帝同葬。”
先帝死於征平二十一年,距今已是十三載過去了,早已和元後同寢封陵了。
況且自古以來卑不動尊,自然不可能因為正德皇太後而不封先帝的陵寢。故而,正德皇太後若是想入皇陵,隻能在先帝陵寢附屬之地單獨建個小陵,是為同塋異xue。
其實這纔算不違祖法,畢竟正德皇太後雖占了個“正”,實際上不過是先帝的繼後,怎麼也越不過元後的份位。
可姬衡顯然不是如此想的,他大動土木重修皇陵一則是為了以先太子之陵震懾賢王,另一原因便是為了讓正德皇太後真正坐實這個“正”字。
隻是,姬衡沒有明著說,姬潤這個做臣子的卻不能體會不到君上的深意。
所以難題便來了,這正德皇太後究竟應該葬在哪裡?
與皇帝同陵?那元後臉麵何存?再者,如果他真敢如此,不等被那些言官用口水噴死,老姬家還活著的人都得抽爛他的腚!
重新建個小陵?姬衡還不得殺了他然後祭給正德皇太後解氣?
“唉,”姬潤耷拉著眉眼,滿麵愁容:“我就知道他當初給我封個官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沈歸棠裝作沒有聽到他語中對皇帝的大不敬,和著稀泥:“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愚弟相信姬兄定能想出萬全之策。”
姬潤聽著沈歸棠說了一大堆卻又好似什麼都沒說,不由得暗暗咬牙,他都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對方麵前了,這姓沈的怎麼還油鹽不進,真是心眼子頗多!
姬潤隻能假惺惺地擦起了硬擠出來的兩滴眼淚:“不瞞賢弟,我雖位卑言輕,但好歹也流著老姬家的血,是斷斷不可能看著陛下做出這等糊塗事的,這要是被某些彆有用心之人記下來,還不知道後世得傳出多難聽的話。”
他此言便是不想讓正德皇太後入帝寢了,沈歸棠終於開始有些興趣,這姬潤能在姬衡手下活這許久,不會是個笨的,且如今看來,多半是已經有了主意。
隻是不知,姬潤又想讓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姬兄所說倒也在理,然陛下怪罪下來,又當如何?”
姬潤見他態度終於鬆軟,麵上不禁露出一分喜色:“愚兄倒有一謀劃可免於被陛下責難,隻是還需賢弟配合……”……
皇陵雖也安排有官吏時時督管,然而畢竟處於荒郊野嶺,此時是真真墳頭草都有幾丈高了。雖有圖紙留存,可這都十些年過去了,找到當初留下的墓門也花費了眾人將近兩個時辰。
太陽早已西沉,天色也徹底暗了下去,沈歸棠回到馬車上時已帶上些許倦色,卻見橫波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揉了揉眉心,“何事?”
橫波斟酌片刻,還是問起:剛剛那個姬大人,是哪個姬?
沈歸棠終於知道她在擔憂什麼,溫聲與她道:“是皇室宗親,姬潤大人。”
橫波在心中將姬潤這個詞咂摸了一遍,很好,完全沒有印象。
她瞬間鬆了口氣,既然她對這位姬大人沒有印象,那想必對方也不會認出她來。
沈歸棠注意到她連眉毛都好似要飛起來的小神情,翹了翹嘴角:“所以,現在可以出發了嗎?小翠?”
似是為了逗弄她,“小翠”二字從他嘴裡出來竟有些繾綣悠長。
一時間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小廝兼車夫、仍牢牢坐在馬車內的橫波麵皮微微有些發紅,麻溜地躥到了車外。
而直到馬車已經開始行駛,橫波才意識到剛剛沈歸棠對自己的稱呼是,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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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姬潤:湊不要臉!居然想蹭我老姬家的關係!
沈歸棠:我要進老姬家的門還需要靠你?
橫波(撓頭gif):……怎麼感覺有人在點我感謝在2024-01-25
17:59:39~2024-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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