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24章 第 24 章 不知閣下要將沈某的客人…
不知閣下要將沈某的客人……
突然被橫波動作驚到的二狗一愣,便看見橫波抱住自己蹲了下去,而她的麵上滿是痛苦之色。
“你,你怎麼了?”二狗連忙上前檢視她的情況,隻是,甫一摸到她的麵頰,便打了一個激靈,隻覺手下觸感冰涼,不似活人。
二狗嚇得往後一跳,她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怎麼剛剛還好好的人突然就成這樣了?
她急的在地上轉起了圈,一邊薅著自己的頭發一遍唉聲歎氣,唉,要是她之前沒有偷懶而是跟綠婆婆學點醫術就好了。
對了,綠婆婆!
她看了看再轉一個巷道便能到達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的橫波,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再耽誤下去隻會更糟,俯下身子在橫波耳邊囑咐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喊人救你。千萬彆亂跑啊!”說完,便一溜煙跑沒了人影。
而橫波早已喪失對外界的感知,哪裡還有心力記下二狗的囑咐。
待身體稍微適應了這種徹骨的寒冷,她迷茫混沌的神智便徹底交由飽受煙熏火燎的記憶支配,起身搖搖晃晃向前走去。
她還記得,那時娘把她交給了姍姍來遲的清虛子後便孤身奔去了皇宮。
清虛子將身上帶的一個布包交給了太子府的管家劉叔,她不清楚那是什麼,隻聽得劉叔詢問:“確定可以以假亂真?”
清虛子頷首:“年齡身形都相差不大,隻是已經埋了許久了,到底是時間倉促,隻能找到這具,可經大火一燒,便再也查不出什麼錯處來。”
劉叔歎了口氣:“也是個可憐孩子。”
複又轉向還魂不守舍的她,彎下腰像往常一樣撫了撫她的發苞,和藹笑道:“郡主啊,往後就要自己長大了。”
被劉叔動作稍微喚回了一些神智的她聞言卻似乎又更加迷茫了,自己長大?他們不陪著她了嗎?
想到離開的娘親,她忍不住問道:“你們呢?你們也要走了麼?”
“是啊,我們送完郡主,也就要走了。”
“送我?”她不懂,“我要去哪?”
劉叔轉頭望向這四四方方的院子,此刻太子府所有還留了下來的人們似是得了他的授意,又似是全然自發,一個接著一個地慢慢走上前來。
有人摸了摸她的頭發,有人隻是隔著幾步向她行了一禮,可是無一例外,他們臉上都是一副與往常彆無二致的笑模樣。
“乳孃?青芽?……”或許是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分離,她此次格外乖巧地站在原地,接受他們的一一告彆。
而這最後一人,竟是和她“相看兩生厭”的陳夫子,他故意板起一張臉,“若是日後讓老夫發現郡主的字沒有長進,老夫可是要戒尺伺候的。”
她鼻頭一酸,“陳夫子……”。她往常是最討厭陳夫子的,蓋因他老是拘著她練字,還會對爹爹告狀,為此,她沒少背後絮叨過他。可如今,她竟是十分不捨這個古板的老頭兒。
劉叔拍了拍他的肩,笑了:“你呀你,到此時還是如此嘴硬。”
“好啦,郡主,去吧。”
“去一個有山有水,有自由有明天的地方。”
語畢,他轉向一直平靜候在一旁的清虛子,叉手一禮:“拜托先生了。”
隨著他動作落下,圍在院中的的幾十餘人彷彿有什麼約定一般也一一行禮,甚至連都敢對太子擺臭臉的陳夫子也對著清虛子作了一揖。
“拜托先生了。”
“拜托先生了。”
……
他們行禮的姿勢參差不齊,時刻也有先有後,可此刻受此一禮的清虛子卻感受到了莫大的衝擊。他已知他們所有人的選擇,可此刻卻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言語。
因為他已明白,在視死如歸的決心前,甚至連挽留都是褻瀆。而他能做的,僅僅隻有將他們永遠記住。
此刻府外的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偶有小規模的交戰爆發。前太子右衛率從後門快步邁入,神色匆忙:“先生,不可再耽誤下去了。”
清虛子聞言回以眾人一禮,抱起已經被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衫的她,用一兜帽遮住了她的麵容便向後門而去。而她就這樣似個木偶般扒在清虛子肩頭,隻是那雙沒有被兜帽遮住的黝黑雙眼仍直直望著越來越遠的那一群、占有了她平生所有記憶的人。
直到,她看見一直以目光追隨著自己的乳孃捂住自己的嘴,彎下腰開始無聲啜泣。
這一瞬間,她突然有一種預感,他們在騙她,而她,此生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她開始奮力掙紮起來,一邊掙紮一邊哭喊著:“不要!放下我!我要回去!”,她纔不要去什麼有山有水,有自由有明天的地方。那裡的明天沒有他們,她也永遠不會有自由。
可瘦弱的她哪裡掙紮得過清虛子的束縛。
清虛子將她緊緊埋入自己懷中,加快了腳步,跨上了一匹早已等在後門的漆黑駿馬上。
右衛率不忍看仍在清虛子懷中抽動的小小孩童,沉痛的麵色一如這無邊的夜色:“這一路隻要有我們的人便安全無虞,先生,保重!”
清虛子罩上一件寬大的披風,將胸前小小的身形徹底遮蓋住,對他微微頷首便一揚馬鞭,衝入瞭如織夜網中。
懷中被遮住了視線的孩童沒有看到,他卻難以忽視這路邊每個向他致意的府兵身旁倒下的一個又一個染血的屍體。
這條路是用一條條人命換來的,所以,他不能有片刻的心軟與遲疑。
然而,顛簸的馬匹上,時刻緊密關注著周遭的清虛子卻沒有留意到懷中一直撲騰的孩子突然停止了動靜,直到他耳邊傳來一道顫抖的聲音。
“火,好大的火。”
他低頭望去,隻見懷中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從披風下探出頭來,而她澄淨的眸子中,正映著身後一片衝天的火光。
此刻距離太子府已經一裡開外,可或許是夜色太黑,又或許是這孩子看得太清楚,以至於這火光在她眼中竟如此耀眼。
他一時愣神,竟被這孩子掙脫開來,徑直從疾馳的馬上掉了下去,連翻了好幾圈。他嚇得趕緊拉住韁繩,好不容易掉轉馬頭,看見的便是一個蹣跚的小小身影朝著那火的方向踉蹌著奔去。
可是,拖著摔斷的左腿行了幾步,她卻又生生止住了。
因為她終於看見了,身旁巷道口中,一個麵色蒼白,渾身血汙的青年正單膝跪著向她行禮。
她前不久還在太子府見過他,那時他意氣風發,身體健全,還會笑著和她問安。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隨便用布條草草纏繞住的斷臂,還向外汩汩向外滲著血……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可她讀懂了他眼神中的懇求。
他在求她,不要回去。
於是,她垂下仰望的頭顱,支撐著搖搖欲墜身體的另一條腿緩緩彎曲,潔白的額頭貼上冰冷的青石板,與靈魂背道而馳的肉,體向著前方重重叩首,隨後毫不留戀地轉身,朝馬上神情複雜難言的清虛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眼中的火光熄滅,聲音也嘶啞若即將燒儘的乾柴:“拜托先生了。”
……
可是這一次,她回來了。
原來大火燒過的地方是這樣,連牆都是黑的。
她的手撫過脫落的牆皮,感受著內裡的粗糙,心中想著得跟劉叔說說,這牆該重新砌了。
還有老李頭,以前她每次出門老李頭必定在門前守著她回,今日怎的不在?莫不是又偷摸著去打酒了?若是被張嬸兒逮到還不得叨他一下午?
咦?這門前的條子是什麼?封?這是什麼意思?剛準備上手撕掉的橫波突聞身後傳來一道清冷若寒潭的聲音。
“你不該回來的。”
這是誰?聲音怎麼有些熟悉?橫波扭過頭,卻見一從未見過的公子正深深望著她。
這個人真是矛盾極了,他麵容很白,眸子卻極黑,眼神幽深若古井,井底卻又有鐵水將沸,聲音很冷,可聽著卻讓人覺得,他現在已經燒著了。
橫波盯著他的臉,他們或許以前見過,但以她此刻混沌的腦子實在認不出他是誰。
溫庭蘭看著麵前眼角泛著紅,麵色卻一片恍惚的人,微微歎了口氣,“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橫波歪了歪頭,不甚清楚他在講什麼,隻與他比劃著:這是我家,我要回家。
溫庭蘭怔住了,橫波見他滿臉的空白,知道他不懂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再與他浪費時間,扭頭便要去撕門上的封條。
卻突然,被一隻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斷了。
並非由於這隻手用了多大的力,實際上,它也隻是輕輕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隻是,為什麼它抖得如此厲害?
橫波再度扭過頭,隻見這好似永遠不會染上人的七情六慾的謫仙麵容竟是壓抑到極致的痛楚,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
橫波雖然不耐被這人兩次打斷,但看在他如此傷心的份上還是忍著沒有發作,與他儘力溝通:你怎麼了?
然而,她手上的動作卻好似給他這張已經拉到極致的長弓又加了一點力。他內心的疼痛再也壓製不住,連唇瓣都在微微顫動,聲音也不再是寒潭的冷抑或烈火的熱,而是一種卑微到極致的懇求:“神霄,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神霄……神霄是誰?
神霄是姬鈺,那我是誰?
我是橫波……那誰是姬鈺呢?
對了,神霄郡主姬鈺已經死了,原來,他們都已經死了啊……
突然從回憶中抽出的橫波一口鮮血湧上喉頭,順著嘴角溢位,整個人身體一軟就要癱倒下去。
幸而溫庭蘭及時伸手接住,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的人,溫庭蘭也顧不上再詢問她嗓子的事,將人一把抱起便要回府安置。
然而,他一轉身卻見有一長身玉立的公子被一氣喘籲籲的小丫頭領著走上前來。
隻見此人本就略顯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道:“不知閣下要將沈某的客人帶去哪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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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旺財:不知閣下要將沈某的客人帶去哪裡?
未來的旺財:還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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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破前夕,這位被幽囚於深宮近十年的孱弱女子一身縞素立於金鑾殿,身前是風華更盛的舊愛,身後是剛剛被自己抹了脖子還沒涼透的新歡。
她提著染上猩紅的利刃,一步步向前走去,“我雖名喚如意,這一生卻事事不如意。若你還念著我們的舊情,可否允我一諾?”眼眸中翻湧著愛欲與掙紮的男子終究還是歎息道:“除了命,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得此答案,藺如意麵上卻不見失望,她隨手將利刃丟於一旁,撫摸上這張依稀還有舊時模樣的麵龐,淺笑嫣然地蹭了蹭他的脖頸,“我知你不願把命給我,所以……”
男子一把推開懷中溫香軟玉,搖搖欲墜的身體倚靠上一旁盤龍的金柱。
他雖已經立刻屏住了呼吸,眼前卻仍愈發模糊。
搖晃的視野中,隻見那女子拾起地上利刃一步步逼近。
終於,涼意劃過咽喉,而比這更冷的是她的聲音:“你的命,我親自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