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18章 第 18 章 溫玠,溫庭蘭
溫玠,溫庭蘭
“橫波?”
小少爺的臉在她視野中逐漸清晰,原來剛剛,她又回去了。
“你在發什麼呆?我剛剛問你話都不回答我。”
橫波無辜地向他投以疑惑的一瞥,小少爺無法,隻得重複他剛剛的話:“要不要一起去湊湊熱鬨?”
橫波還沉浸於方纔的情緒中,尚未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但是她覺得在這裡再待下去自己就要被胭脂熏入味了,是以點了點頭,便神思不屬地隨小少爺一同走了。
而直到看到前方攢動的一顆又一顆人頭,橫波終於知道他是要湊什麼熱鬨了。
小少爺努力墊著腳卻怎麼也看不到佈告,暗自嘀咕道:“早知道把阿才帶來了。”
橫波耳朵動了動,心中糾結了片刻,終於決定念在小少爺已經將五萬兩銀票交給了自己的份上,免費給他當一次小廝。
“哎!誰?”突然感覺到有一雙纖細卻有力的臂膀環住自己腰身的小少爺差點就要大喊出“有人非禮!”,好在他扭頭一看,便看到了橫波那張平淡無波的秀美麵龐。
他的臉一下子紅的似乎馬上要滴出血來,看起來彷彿一隻煮熟的蝦,好不可憐。
他先是左右張望一番,見沒人注意到他們,這才扭捏地小聲道:“你,你這是要乾嘛?在這裡不太好吧。”
橫波:???
橫波回以他一個不解的眼神,同時,手臂發力,將他舉了起來。
突然感覺到自己離地了約莫有十寸的小少爺:???。。。
他終於明白剛剛橫波是想要乾什麼了,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被橫波這樣舉起來更尷尬,還是說出那樣一番話更尷尬。
他索性閉上了眼,假裝這一切都不存在。
然而,他們這邊的動靜終於是引來了前方人的回頭。
那前方的漢子見著橫波這麼一個瘦小的姑娘還要抱著“她弟弟”來看,立刻心生憐憫,忙為他們讓了個位置,同時還拉了自己前方那人一下,示意他看看後麵這對可憐的姐弟。
至於為什麼是姐弟?誰家哥哥好意思讓妹妹舉著?
當然,閉眼以逃避尷尬的小少爺和願意為了銀子當小廝的橫波除外。
於是,莫名其妙的,兩人就被前方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地讓道,甚至於路過一個騎在他爹肩膀上的孩童時,還聽到這孩子給他爹撒嬌:“爹爹,你也給我生個姐姐吧!”
橫波尚沒有意識到這孩子話裡是什麼意思,還在腹誹,先不提他爹能不能生,就算他爹真能生,也不能給他生個姐姐出來。
然而雖然閉上了雙眼卻沒錯過周遭所有動靜的小少爺此刻已經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了,他終於知道了逃避尷尬的後果是什麼,那就是,會更尷尬。
不一會兒,兩人便到了隊伍的最前方,橫波的雙手都暫時空不出來,隻能顛了顛小少爺,好似在問他滿不滿意。
小少爺終於睜開了眼,語氣是曆經滄桑後的古井無波:“你放我下來吧,我現在看得到了。”
橫波依言將他放下,隻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小少爺落地的時候身體晃了晃,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若小少爺得知她這麼想,一定會告訴她:“搖搖欲墜的是我的身體嗎?那是我的尊嚴啊!”
他雖沒這麼說,卻從另一方向誇了橫波:“你真應該是阿才的表妹。”
橫波:???因為我的力氣也很大嗎?
沒了小少爺的遮擋,橫波自然也能看得到佈告上的一個個貢士名單,她本隻是隨意一瞟,奈何那人的名字遙遙懸於榜首,實在是想不看見都難。
黃榜黑字,會元,溫玠。
溫玠,其祖父乃是內閣閣老,同時擔任太子太傅。
其父官居禮部尚書,也曾是太子伴讀。
溫家與太子一派關係深厚,甚至太子妃與溫家主母兩人還曾笑談要為兩個孩子訂下娃娃親。
隻是可惜,這些都是征平年間的事了。
……
“這位溫玠是何人?在之前的邸報上似乎也見過。”
一位秀才模樣的老者捋著胡須道:“這位可是前任閣老的孫子,溫玠,溫庭蘭。如今已經連中五元啦。”
“前任閣老?溫閣老?那不是當年廢太子……”
“噓!”老秀才瞪了他一眼,“這可說不得,不想要你的人頭了?”那人忙慼慼捂上嘴,再不敢言。
就站在他們身旁的橫波卻是眼睛都未多眨一下,好似他們所說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不知是一彆經年,還是方纔勾起的情緒還未徹底消褪,她此時於這榜上再遇故人竟未有太大的心緒起伏。
記憶中那個芝蘭玉樹的少年如今甚至連麵貌都記得不甚清楚了,留存於心間的唯有那句“郡主,您慢些。”
不過,知道他過得好便已足夠,雖然,再難有兩小無嫌猜了。
“一個人也不認識。”小少爺甚感無趣,橫波聽他此言倒是奇了。
看出她眼神中的質疑,小少爺氣的要跳腳:“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好歹也去書院裡讀過幾年書。”
於是,橫波眼中的的驚奇變為同情,天知道她從小最討厭讀書了,要不是有爹爹哄著,她是一刻也坐不住。
小少爺:。。。
“好吧,讀書確實很沒意思。對了,你什麼時候動身?我有一樣東西給你。”
橫波本來準備等小少爺他爹的喪宴過後再走,可在她認知裡不過是吃一場席的事,小少爺卻告訴她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是辦不完的。
橫波決定乾脆三日後便出發,她委托小少爺將聚峰和他給她的五萬兩銀票一並帶回碧雲山,自己僅僅留了一百兩做盤纏用。
小少爺心道這樣也好,省得她一個小丫頭身懷萬銀哪天被人給騙的賣了,可見他還是對之前橫波跟著彆人走一事耿耿於懷。
橫波並不知道他作如何想法,要是知道恐怕也隻剩無奈了。
既然知道她三日後便出發,小少爺這幾天更是殷勤備至,恐怕橫波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辦法給她摘上一顆。
隻可惜,橫波絲毫不給他施展的機會,乾脆直接住在阮望舒所在的那座山了。
當然是小少爺命人現搭的豪華雙層小木屋裡。
三日後,一個晴朗的清晨,藏劍山莊門口。
“真的不要我送你嗎?不行,我還是送你去渡口吧。”小少爺說乾就乾,從橫波背上取下包袱就要背在自己身上。
橫波忙製止他,笑話,她又不是不認路,何必辛苦他再多跑一趟。
阿才也在一旁勸說:“少爺,今天大長老說了還得您亮個相呢,要不我替你送吧。”
小少爺:。。。
要是你能不要那麼臉紅,我就真當你是好心了。
接連被兩人阻止,小少爺也隻好打消了自己和橫波多相處一會的心思。
他接過阿才一直捧在懷中的木盒,遞給橫波:“這是我給你的臨彆贈禮,你到了船上再開啟看看。”
橫波以為小少爺給他準備的那麼多衣服首飾已經算是臨彆贈禮了,沒想到今天還有一件。但是看他鄭重的態度,還是點點頭收下了。
話也講完了,禮也送出去了,小少爺再無理由把橫波拖在這了,乾脆擺擺手扭過頭去不看她:“你走吧,有什麼麻煩隨時寄信回來。”
橫波看他這副傲嬌的樣子,莫名心裡有些軟,走上前去給了他一個一觸即分的擁抱,不等他反應便扭頭走了。
突然被抱了一下的小少爺還沒好好感受一下,橫波的溫度便已被風吹散,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真實還是錯覺。
他轉過頭來傻傻地望著橫波的背影,嘴裡呢喃著:“她剛剛是不是抱了我一下。”
沒有得到橫波的擁抱因而羨慕的眼睛都要發紅的阿纔在小少爺沒看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沒有。”
小少爺卻絲毫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顧自繼續道:“她肯定也很捨不得我!”
阿才:。。。
阿才這次終於聰明瞭一次,不接話了。
而當橫波走出幾十米再回頭看時,便見柳煙花霧中主仆二人遙遙相望的身影,她揮揮手,徹底走了。
幾日後的傍晚,橫波終於到了最近的一個渡口。
上了船將東西妥善安置之後,她拿出了小少爺給她的古色古香的長方木匣,其實根據這方匣子的形製,她便已然猜到裡麵是什麼東西。
輕輕撥開盒子的鎖扣,裡麵果然靜靜躺著一把鋒芒逼人的長劍。此劍與橫波之前所見的任何一把劍均不一樣,此劍並非由金屬製成,而是采用了一種乳白色的玉石為劍體,其韌性與強度卻絲毫不亞於前者。
除此之外,此劍劍身細而窄,刃與脊相接之處圓滑且流暢,這種流線型構造與當今劍客常用的棱角分明的製式格外不同,卻更合橫波的心意。
橫波在看到此劍的第一眼,便如昏君見到了一位冰肌玉骨般的美人,一下子被其攝住了心神,將劍取出置於掌心,隻感覺觸手生涼,好似捧著一塊不化的堅冰,簡直愛不釋手。
待把玩夠了手中長劍,橫波才注意到旁邊同樣材質卻呈現出銀色的劍鞘以及匣子底部原本被壓於劍下的一封信並十張麵額一百兩的銀票。
展開信箋,裡麵毫無意外的是小少爺長篇大論的囑咐交代,橫波直接一眼掃過,直至信紙末端,小少爺終於進入了正題。
“此劍名人間雪,由我幾年前於極北寒地偶然得遇一玉石經千雕萬琢而成,其硬堪比隕鐵,僅次錕鋙。贈劍此舉並非一時興起,乃觀汝劍體有感,後鐫之鏤之,方得之。”
“雪落人間霜滿懷,冰行千裡玉鑄心。前路苦寒,望君珍重。”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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