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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第12章 第 12 章 她等的那個人,其實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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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等的那個人,其實永遠……

青陽掌門楚磐風與寒廬明珠阮凝七年的伉儷情深從一開始便隻是一個卑鄙可恥的陰謀罷了。

他語氣中難掩嘲諷:“父親,您這麼多年都不曾見我幾麵難道是因為,您這種薄恩寡義之人竟也害怕做噩夢嗎?”

“所以,這些年午夜夢回之時,您就不後悔當初留下我的命嗎?”

楚磐風的身影肉眼可見地晃了幾晃,“我不知阮林是如何同你說的,但是,你母親和外祖的死絕非我本意。”

看著眼前人到此時還要推脫責任,小少爺的話語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到現在你都不敢承認。”

楚磐風終於回頭,荒蕪淒涼的眼神中首次映出了他的身影:“孩子,我有罪,且如今我終於得到了以死贖罪的恩典。”他的語氣變得古怪且興奮,好似戴了十餘年的枷鎖馬上就要得到解脫。

“但是,我死之後,你切記不可輕信他人,重蹈我當年覆轍。”

………

小少爺將自己的回憶娓娓道來,“當時我隻知他心存死誌,但沒想到,次日,他便被人暗殺,且我也被三長老以保護的名義軟禁起來。”

“在此期間我所有的訊息均由阿纔打探得到,隻知那女刺客武功高強,逃脫了三長老手下的追捕。”

藏劍山莊共有三位長老,大長老為衝擊天階閉關多年,不理俗事已久,其一脈弟子也漸漸退出權力中心。二長老一脈底蘊淺薄,大多處理一些莊內雜事,而二長老其人最是擅長見風使舵,莊主還在之時倒是老老實實,可如今莊主身死,怕是已經投了三長老。

至於三長老,他本就與莊主不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已然圖窮匕見,因而,對還擔著少莊主名頭的楚卿塵自然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三長老曾逼問於我莊主印信的下落,我隻稱自己未曾見過,他不知我爹在死前曾秘密見過我一麵,當時也沒有多生懷疑。”

“我知再給他些時間必定能夠查出東西在我手中,我心下著急,奈何實在想不出脫離的法子。”

“就是在這時,那名女子居然回來找我了。”

“她自稱是江潮生門下弟子,此次來藏劍山莊是為報答我外祖當年以山水雙刃相贈的恩情。我本就清楚我爹並非此人所殺,更何況她手中的聚峰刀做不得假,是以我當時未作過多猶豫便決定相信她。隻是為了保險起見,我將印信藏在了院子裡,隻攜了分夜隨她離開。”

說到此,小少爺麵上變得困惑而傷感,他比女子還要柔嫩的手攀上橫波抵在他脖頸上的利刃,用麵板感受這冰冷的溫度。

“之後不必我說,你大概也清楚了。隻是我不明白,僅僅是雙刃之恩也值得一個人用生命去報答嗎?她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橫波看出來了,他臉上的不解毫不作偽。

可正是這樣真誠的困惑,這樣天真的無辜更讓她憤怒。一時間怨恨、嫉妒與委屈各種陰暗暴虐的情緒在她心中交織跌宕。

橫波想問憑什麼?

憑什麼阮望舒要為這麼一個無知的人放棄生路?放棄她?

憑什麼他明明享受了阮望舒高於生命的寵愛卻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明白?

憑什麼失去阮望舒的痛苦要她獨自承擔?

難道就憑他是阮望舒的阿弟,就因為這所謂的血脈親情?

可是,若這血脈親情在世人眼中真有這麼重要,她的娘親當初為何可以那麼決然地離開呢?

為什麼,被拋棄的,永遠是阿鈺呢?

與她的心緒一同起伏的還有她手中的劍,然而劍下的楚卿塵知道,這顫抖的劍尖絕非由於軟弱,而是竭力控製的澎湃殺意。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惹惱了橫波,他以為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絞儘腦汁地想要道歉彌補,卻並非為了活命,而是因為,某種他尚且不願探究的情感。

可若是他活著便成為了橫波心中的一根刺,他該如何?

橫波又該如何?

橫波不知道,但橫波知道他的命是阮望舒以死搏來的。

所以,她不能殺他,甚至不能回答他,值得阮望舒用命來換的又究竟是什麼。

“哐當”一聲,是劍落下的聲音。

小少爺很想開口詢問,但見橫波此刻倦怠而壓抑的神色,當前顯然不是一個好時機。

他隻能暫且壓下心中的疑慮,繼續道:“她曾說要帶我去碧雲山,可後來……她許是知道自己無法帶我去了,便告訴了我與碧雲山的聯絡辦法。”

那時他們好不容易擺脫了莊裡派出的殺手,躲在山下一個不起眼的山洞裡,這裡應當曾經被某個獵戶當做臨時住宿之用,尚且還留有一些取水的器具和防風的破布。

此刻那名女子因身受重傷未得到及時的醫治已經發了高熱,臉色潮紅,可她卻隻是沉默著,好似在想自己的心事。

尚值冬末,又在野外,夜間寒風呼嘯,可他們根本不敢生火取暖,隻能這樣生生挨過去。

他正在洞口望風,神經緊繃到極致。突然,她輕聲開口道:“碧雲鎮上有一個叫裁雲計的成衣鋪,你去找那裡的老闆娘,就說是大姑娘囑咐,要帶你去山上。”

他驟然聽聞她這麼說,也顧不上巡視,怔然間回頭望向她:“你不回去嗎?”

在他茫然而忐忑的等待中,她終是輕輕搖了搖頭:“我回不去了。”

她嘴角依然含著笑,隻是這笑容苦澀又凝重,像是等不到初春的雪。

“待到天徹底黑下,你便獨自下山去,立馬趕赴常州坐船離去……”

她的聲音逐漸微弱,目光也開始渙散,他趕忙走上前檢視她的情況,而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傷有多重。

深紅的血液已經徹底浸透了她的衣衫,甚至洇濕了她身下的土地,他倒吸一口冷氣,這才知道她是憑借著怎樣的毅力走到瞭如今。

他突然想起在去找藏劍山莊找他之前,她曾經逃脫過一次追捕,或許當時,她便已經受了傷……

可是,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怎麼可以倒在這裡?

他妄圖喚醒她求生的意誌:“你忘了碧雲山上還有人在等著你嗎?她現在一定在念你回家,你不要睡,我馬上帶你去找郎中。”

不知被觸及了哪根心絃,她本已奄奄一息的枯敗生命好似突然得到了時間的寬容。

她甚至自己強撐著坐了起來,滿是傷痕與血跡的手顫抖地撫摸上他的麵龐,已經無神的目光直直投向他,卻又毫不留戀地穿透去往了更遠的地方。

她微揚著頭,臉上是鬆快的笑:“你來啦,是我失約了,最後一次原諒我好不好?”

他知道她問的不是自己,可鬼使神差地,他努力壓下心下的酸楚,澀聲答道:“好。”

他以為自己這樣做至少可以圓滿她人生最後的回憶,可命運偏偏給他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隻見眼前人在得到他的回答後,麵上的笑意卻逐漸消失,一滴清淚從她眼角落下,而她人生最後的麵容終究定格在了淒楚與不捨。

他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可絞儘腦汁也不知究竟錯在哪裡。

直到一個月後見到這個帶著橫波劍的啞巴姑娘,他才終於明白,原來當時自己說什麼都是錯的,因為她等的那個人,其實永遠無法回應她。

小少爺停頓了下,繼續道:“但是我不能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活下去,我得回來。所以我取走了她身上的斷刀,我將刀交給裁雲記老闆娘後我在那裡停留了幾日,可沒想到三長老殺我之心如此熾盛,竟聯係了當地馬幫對我窮追不捨。待我好不容易逃脫,便是你我船上相遇之時了。”

橫波知道他所言不虛,若不是十足信任之人,阮望舒斷然不會將山上的聯絡方式透露出去。

既然如此,她直直盯著小少爺雙眼,與他比劃:“所以,你想要我做什麼?”

小少爺苦笑一聲:“我原本實在無顏再勞煩你幫我,隻是此事確實需要你配合。實不相瞞,我爹被殺的時機太過於微妙了,對此,我有一疑慮且需驗證一番。”

……

小少爺將自己的計劃徐徐講給橫波聽,橫波對此不置可否,隻答應自己會配合他行事。

“但是,”橫波比了個“五”字給他。

小少爺:……

他明白了,橫波是要漲價,且一漲就是兩萬兩。

他還能怎麼辦?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隻是,”在橫波踏出屋門前,小少爺終於鼓起勇氣,“能否將那位姑娘姓名告知於我?”

不管那位姑娘出於何種目的救他,他總歸是欠了她一條命,雖不知為何她不願意透露自己姓名,但是自己卻不能不知道。

橫波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是他不能理解的複雜。

她無言靜默許久,又揚起纖細的脖頸遙望遠處剛剛鑽破雲層好似在偷聽他們講話的月亮,便再不猶豫地離開了。

她又何嘗不想知道,阮望舒究竟叫什麼。

而當一切事了,在碧雲山上阮望舒的墓碑前,小少爺再回憶起橫波那個眼神時,才知道,那便是橫波對他最大的仁慈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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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吧,我今天偷偷更了一章呦,哼唧唧,我這麼勤奮是不是值得一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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