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11章 第 11 章 你是為那把斷掉的聚峰刀…
你是為那把斷掉的聚峰刀……
看著阿才這一副少年懷春的樣子,小少爺頓覺頭大如鬥,聲音艱澀道:“她不是你表妹,是我讓你爹編了個理由把你喊回來,你……你都不知道你表妹長什麼樣嗎?”
阿才聞言,剛剛還小鹿亂撞的心pia嘰一下,撞死在南牆上了。
他耷拉著眉眼,委屈巴巴:“我也就小時候見過表妹一眼,就記得是個壯實的小胖妞,哪裡記得長什麼樣子,再說了說女大十八變,我……。”說著,他也再說不下去了,就低著頭梗在那裡,渾身透露著一股蕭瑟的意味。
連被冒犯的當事人橫波都不忍心怪他什麼了。
小少爺更是無語凝噎,乾脆揮揮手讓他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阿才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隻是關門的時候還依依不捨地看了橫波一眼。
橫波:……
小少爺可能是處理這種尷尬的場麵已經得心應手了,頗為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我不日將要回莊,待我回去後,請你幫我做一件事。”
橫波下意識便想拒絕,她此行的目的也是藏劍山莊,若能跟他一起進去是最好不過了。但是,在小少爺道出一句話後,還是妥協了。
次日,天一亮,剛剛起床準備服侍小少爺用早膳的阿才望著一臉無辜的橫波,崩潰道:“什麼?少爺他一個人回莊裡了?”
橫波不知道他反應為何如此之大,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他焦急地在院子裡轉圈:“就少爺那點子功夫,去了不正是自投羅網嗎?”
橫波:……
還好小少爺此刻不在這裡,不然他怕是要氣的打人,雖然現在嬌姨和張伯已經暫時出去躲避風波了,而剩下的人他誰也打不過就是了。
橫波被他轉的頭暈,終於忍無可忍拿出自己包袱裡的紙筆,寫了幾個大字拍他腦門上,就去村莊後麵的山林裡練劍了。
徒留阿纔看著紙張上狗爬般的“引蛇出洞”摸不著頭腦,努力思索片刻終究還是放棄了,隻是臨走前還感歎了一句:“這姑娘連字都和俺這麼像,唉,怎麼就不是俺表妹呢?”
橫波就這樣在阿才三分焦慮,三分疑惑,四分哀怨的目光下心平氣和地練了兩天的劍。終於,在第三日阿纔再忍不住之時,橫波招呼他去了離這裡最近的一個鎮上的酒樓。
酒樓裡,要了一個房間卻隻點了一盤花生米的橫波半闔著眼皮抱著劍立於窗前。
阿才嚼著花生米再次詢問:“你真的沒有騙俺?他們真的會把少爺帶過來?”
橫波點了點頭,又伸出三個手指頭給他看,示意這已經是他問的第三次了。
在阿纔不服氣的嘟囔聲中,橫波回憶起了三日前的那個晚上。
小少爺將前些日子橫波暫借給他使用的其實本就屬於他自己的玄鐵重劍“分夜”放在桌上,頭一次與她講起藏劍山莊的事。
“藏劍山莊原本並不叫這個名字,”他臉上神色悵然,彷彿在懷念一件很久遠的事情:“那時我剛出生不久,我爹是青陽派的掌門,我娘乃是寒廬主人之女,在我之上,還有一個姐姐。”
“青陽派所有弟子均修習青陽劍法,而你也應該清楚,所有劍客夢寐以求的都是一把契合自己的絕世神兵,”他看著此刻已經忍不住摩挲起桌上重劍的橫波,眼中是調侃的笑意,隻是隨著接下來的話,他眼中的笑意逐漸消失,轉變為他這個年紀不該體會到的蒼涼與荒蕪。
“而寒廬,便是這麼一個可以滿足幾乎天下所有學武之人的地方。寒廬之人大多不會武功,卻都有一門鑄造武器的好手藝,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而我外祖身為寒廬之主,江湖上十大神兵有一半便出自他手。”
他指了指橫波背在身後的“橫波”劍,示意她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劍上,寸寸描摹,其間蘊含著的是橫波無法理解的感情,“這把劍,名為橫波,與你同名。”
不顧橫波的驚訝,他繼續道:“這是我外祖第一次鑄造出的神兵,它與聚峰刀並稱為山水雙刃,在神兵榜上排名第九,而這雙刃被贈給瞭如今江湖上早已銷聲匿跡的天外客江潮生。”
聽到聚峰刀時,橫波的神經便不自覺緊繃起來,眼神中也不經意帶上了些警惕與戒備。
小少爺卻沒在意她這種攻擊的姿態,反而擡眸直視她的雙眼,終於給出了橫波久久以來一直在追尋的答案:“所以我猜,你是為那把斷掉的聚峰刀而來。”
他話音剛落,一縷斷發便落在了眼前的桌子上,剛剛還被他介紹的長劍此刻正正抵在他的喉管,小少爺知道,若是自己今天給的答案橫波不滿意,怕是不能留個全屍了。
然而他看起來並不為此驚恐或是著急,反而以一種欣賞的眼光盯著橫波,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處於人劍合一狀態的橫波,而她顯然是動了殺意。
此刻,她單薄的脊背是力擋千軍的劍脊,她揮劍的手臂是神擋殺神的劍刃,而那原本清冷淨澈的雙眸則儘顯無機質的鋒利。
她以人身化神兵。
這便是天生劍體,與普通人有所不同的是,普通劍客以心意相通的兵器達到人劍合一入地階。而天生劍體則需煉化自身為劍,所有的劍在她們手中隻有是否順手的區彆。
小少爺看向橫波眼神中的欣賞不是武道同仁敬佩比自己武功高強的前輩,而是鑄劍師看到了讓自己靈魂都隨之顫栗的靈感。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隻是要待他了卻此間事再去和橫波談了。
相信橫波已經猜到了,小少爺也不賣關子了:“沒錯,那柄斷刀,是我送去碧雲鎮的。”
他低垂下頭顱,眼中除了回憶外還有一絲茫然:“一個月前,藏劍山莊莊主突然被人暗殺,經人仔細勘察,發現在莊主被殺前,曾有一名外來女子進過山莊,且去謁見了莊主。故而長老們均認為,莊主的死與這名女刺客脫不了乾係。”
“可是,他們所有人都不知的是,莊主在與那名女刺客見過麵後曾私下裡見過我,並給了我兩樣東西。”
即使過了一月有餘,他依然清晰地記得當日場景:
不怒自威的老者突然召他前去,藏劍山莊的莊主的年紀其實並不大,而且習武之人往往比同齡人要顯得年輕許多,可他卻已經兩鬢斑白,臉上也儘是歲月的風霜。
他們父子其實關係很淡,也不常見麵,可這次見到父親,小少爺還是覺得他好似突然之間又老了許多。
“卿塵,”他已經有些混濁的雙眼望著自己剛剛及冠的兒子,眼神深處卻是空無一物,“你以後想做什麼?”
實不相瞞,當被莊主問出這個問題時,楚卿塵內心第一個想法是,父親是不是懷疑自己有不臣之心。
但是,來自長者的威壓讓他難以說出違背本心之話,於是,他乾脆不再掩飾自己的野心,一揖到地:“父親,兒子想要繼承您的衣缽。”
他以為自己將要迎接的或是暴怒,或是欣慰,然而這些都沒有,等待他的唯有漫長的沉默。
就在他要忍不住開口詢問時,上首終於傳來一聲歎息。
“你隨我過來吧。”
說完,長者也不等他起身,便轉身向內間走去。
隻見他按照北鬥七星之序按下與牆上木製地圖對應的一塊又一塊,一間密室便從移開的地板緩緩現身於兩人眼前。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老莊主身後,生怕哪一步行差踏錯便觸發了什麼致命的機關,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這個密室簡樸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寒酸,甚至於稱呼它為地窖也不為過。
裡麵隻有一排排書架並一張簡單的書桌。
點燃燭燈後,老莊主從一個書架上取出一個劍匣,推至他麵前:“這是分夜,從此之後就屬於你了。”
他又轉至另一邊,將代表著藏劍山莊莊主的印信交給他,“我離去前會當眾將莊主之位交予你,這樣一來你便是藏劍山莊名正言順的新一任莊主。”
做完這些後,老莊主年邁的身影越發佝僂,擡起骨瘦如柴的手指輕撫過書架上剩下的一排排竹簡,眼中充斥著懷念與期冀:“這些都是你娘生前親手整理的鑄器精要,到時候把這些都燒給我吧。”
聽到這句話時,他再難壓抑心裡多年來堆積的憤恨,眸色瞬間轉深,冷笑道:“恐怕我娘是不願的。”
寒廬所鑄兵器或贈有緣人,或以利益互動,但唯獨不入惡人之手。
十八年前,寒廬之主再鑄神劍,此劍乃是以天外寒鐵為胚,輔以寒廬秘法合金,再鍛九九八十一日,於一無星黑夜鑄成。此劍開刃之時,寒芒劃破夜空,恍若天光破曉,是以得名“分夜”。
“分夜”一經誕生便入主神兵榜一,江湖五惡之首多次求劍不成,記恨於心,便糾結其他四惡突襲寒廬,大開殺戒。
他的外祖、娘親以及那時也纔不過六七歲的長姐……除了當時正好外出的舅舅,他母家阮氏一族全部覆滅於這次劫難,從此寒廬不複,阮氏不存。
江湖人皆唏噓,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寒廬便是毀在懷壁之罪,幸有青陽念其情誼,願接納庇護未亡之人,並為其手刃仇敵,血祭親故。
也因而,楚莊主並青陽、寒廬為藏劍山莊之跡漸成一段佳話。
可是,若所謂的懷璧之罪不過是暗箭難防,所謂的接納庇護其實是虎視眈眈,所謂的手刃仇敵又無非殺人滅口呢?
作者有話說:
----------------------
今日一更奉上,咱週四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