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77章 枯龍碎嶽 一線生機
“殺——！！！”
那非人的咆哮如同地獄的號角，撕裂了太行山的寂靜！數百頭血煞屍傀組成的血色狂潮，邁著沉重整齊如鼓點般的步伐，朝著陡峭的鐵壁崖洶湧而來！大地在它們沉重的腳步下呻吟顫抖，揚起的塵土混合著它們身上散發的濃重血腥與屍臭，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猩紅煙塵！
鐵壁崖上，瞬間沸騰！
“擂鼓！禦敵！”一個雄渾蒼勁、如同虎嘯山林的聲音響徹崖頂！隻見崖頂平台中央，一位年約五旬的老者須發戟張，身披半舊皮甲，手持一柄沉重的镔鐵長槍，正是太行義軍大當家——“鐵臂蒼龍”周鎮山！他目光如電，死死盯著山崖下那如同血色蟻群般湧來的屍傀大軍，臉上毫無懼色，隻有刻骨的仇恨與決絕！
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如同驚雷，急促地敲響！崖頂垛口後，早已嚴陣以待的義軍戰士們發出一聲聲壓抑著恐懼與憤怒的嘶吼！
“滾木礌石！準備！”
“火油！點火！”
“弩車！上弦！對準那些畜牲的腦袋！”
刹那間，崖頂如同蘇醒的鋼鐵刺蝟！巨大的弩車被七八條精壯漢子合力絞開弓弦，粗如兒臂、閃爍著寒光的鐵矛對準山下；滾燙的火油在鐵鍋中翻滾，散發出刺鼻的氣味；無數磨盤大小的巨石和浸滿油脂的巨木堆積在垛口邊緣！
山梁上，黎童等人目睹著這末日般的景象，心頭沉重如山嶽。玄苦大師低宣佛號，眼中悲憫與金剛怒意交織。孟雄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緊握開山斧的手青筋暴起。
“走！快上山！”周鎮山的吼聲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金狗屍傀已動，後路隨時會被封死！”
眾人不敢遲疑，在孟雄飛的帶領下，沿著最後一段陡峭窄仄的盤山秘徑，急速衝向崖頂。
幾乎在他們衝上崖頂平台的瞬間！
嗚——！
又是一聲淒厲的號角！山崖下，屍傀大軍的衝鋒驟然加速！最前排數十頭最為高大的屍傀，猛地將手中抓著的、捆綁著活人的粗重木樁狠狠插入地麵，身體如同彈簧般下蹲、蓄力！
“不好！是‘血煞登城樁’！”一名須發皆白、負責指揮弩車的老義軍臉色劇變，“它們要把同伴當炮彈扔上來！快放箭！放滾石！攔住它們！”
話音未落！
嗖！嗖！嗖！
數十頭處於後排的強壯屍傀，如同被投石機投射出的巨石，藉助前方屍傀插入地麵的木樁作為支點，龐大的身軀帶著恐怖的呼嘯聲，劃破猩紅的空氣，狠狠砸向鐵壁崖中段！
它們的落點並非崖頂，而是崖壁上那些稍緩的坡麵或凸起的岩石！目的——強行開辟落腳點！
轟！轟！轟！
如同巨石砸落！崖壁劇烈震動！碎石如雨崩落！數十頭屍傀憑借超乎想象的堅韌身軀，硬生生撞碎崖壁岩石，掛在了陡峭的崖壁上！它們那燃燒著血焰的窟窿眼死死盯著上方，發出饑餓野獸般的嘶吼，青黑色的巨爪摳入岩石，如同壁虎般開始向上攀爬！速度竟絲毫不慢！
緊接著，第二批數十頭屍傀再次被同伴拋射而起！目標直指更高處的崖壁！如同在垂直的絕壁上搭建血腥的階梯！
“放箭！滾石！倒了油的火把！給我砸！燒！”周鎮山怒吼如雷，手中鐵槍指向崖壁！
咻咻咻——！
繃緊的弓弦發出密集的怒嘯！暴雨般的箭矢潑灑而下！沉重的滾木礌石帶著風雷之勢砸落！燃燒著火油的巨大火把如同墜落的流星！
噗嗤！哢嚓！轟隆！
箭矢射穿青黑色的麵板，卻隻能沒入寸許，如同射中老牛皮！滾木礌石砸在屍傀頭顱、肩膀，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將其砸得向下滑落一段，但大多數屍傀隻是晃了晃那堅硬如鐵的腦袋，低吼一聲，手臂深深摳入岩壁，竟再次穩住身形，繼續攀爬！燃燒的火油附著在它們身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和焦糊惡臭，但它們彷彿不知疼痛，隻是發出更加暴戾的嘶吼，速度不減反增！
隻有極少數的屍傀被精準命中了燃燒著血焰的眼窩，或是被滾石砸斷了手臂、脖頸，才慘嚎著墜下深穀！
“弩車！射！”白發老義軍須發皆張，猛地揮下手臂！
嗡——！！！
數架弩車同時發出震撼人心的咆哮！粗如兒臂、帶著倒刺的鐵矛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狠狠射向崖壁上攀爬最快、最為凶悍的幾頭屍傀！
噗嗤！噗嗤！
鐵矛的威力遠非箭矢可比！瞬間洞穿了屍傀堅韌的身軀！巨大的衝擊力甚至將一頭屍傀直接釘死在崖壁上！汙血如同瀑布般噴灑！然而，更多的屍傀即便被洞穿胸腹，依舊瘋狂地向上攀爬，彷彿體內的血煞之力支撐著它們不死的軀殼！
“不行！這些畜牲根本不怕尋常刀箭！”孟雄飛看得心驚肉跳，急得大吼，“必須打碎它們的腦袋或心核！”
崖壁上，攀爬的屍傀越來越多，如同附骨之蛆的血色潮水，距離崖頂越來越近！那沉重的攀爬聲、非人的嘶吼、岩石碎裂聲混合著義軍戰士的怒吼和傷者的慘嚎，形成一幕慘烈的地獄畫卷！濃重的血腥與焦臭彌漫崖頂，令人窒息！
更令人心悸的壓力來自崖下！赫拉克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立於翻滾的血霧之中，僅存的右臂高舉著那柄血煞彎刀，獨眼死死鎖定崖頂，嘴角咧開殘忍的弧度。他在積蓄力量，等待著最佳的時機，那柄屠戮無數的魔刀，隨時可能發出斬裂山嶽的致命一擊！
“大當家！油罐快用光了！滾石也快沒了！”一名渾身浴血的義軍頭目踉蹌跑來，聲音帶著絕望。
周鎮山臉色鐵青，看著崖壁上密密麻麻攀爬的屍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看向剛剛安置好轉醒的完顏雪和正在竭力壓製龍元反噬、麵色蒼白的黎童，目光最後落在玄苦大師身上。
“玄苦大師！”周鎮山聲音嘶啞而沉重，“崖破在即！請大師務必護住黎少俠和完顏姑娘，從後山秘洞撤離！我等誓與鐵壁崖共存亡！”
“大當家！”孟雄飛和其他頭目發出悲憤的怒吼。
玄苦大師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劫數當前，老衲豈能獨善其身。黎施主…”
“無需撤離！”黎童嘶啞的聲音突然打斷了玄苦大師。他緩緩抬起頭，那隻流淌著暗金流火與翠綠生機的枯榮豎瞳，此刻如同熔岩地獄與寒冰深淵的交彙點，死死盯著崖壁上洶湧而來的血色狂潮！體內，那被伏魔真氣束縛的螭龍殘魂感受到了外界滔天的血煞與毀滅意誌，如同被喚醒的凶獸，發出更加狂暴、更加興奮的咆哮！枯榮真意在這股血腥刺激下劇烈波動，與龍元之力瘋狂衝撞融合！一股沛然莫禦、卻又瀕臨失控的狂暴力量，在他體內左眼深處轟然爆發！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但在這劇痛深處，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毀滅與宣泄的衝動瘋狂燃燒！
“給我…開！”
黎童發出一聲如同困獸瀕死的低吼，猛地一步踏前！腳下堅硬的岩石瞬間龜裂！他甚至沒有拔劍，隻是將體內那沸騰到極點的狂暴意誌，隨著枯榮之眼鎖定的方向，朝著崖壁下方攀爬得最密集、衝擊最猛的一處屍傀群，猛地張口——
枯榮劫——枯龍碎嶽吼！
吼——！！！
那不是人生！是龍吟！是洪荒巨獸被徹底激怒的咆哮！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了空間的恐怖音波，混合著暗金色的龍息烈焰與灰敗枯寂的死寂之氣，如同決堤的天河，從黎童口中噴湧而出！
音波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排開、壓縮、點燃！形成一道直徑丈許的、燃燒著暗金與灰敗火焰的音浪巨柱！如同太古神龍甩出的巨尾，帶著碾碎山嶽、寂滅萬靈的恐怖威能，狠狠撞向那陡峭的崖壁！
轟隆隆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瞬間淹沒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
那處被音波巨柱正麵轟中的崖壁，如同被無形的巨神之錘狠狠砸中！堅硬的岩石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寸寸崩解、碎裂、然後被緊隨其後的暗金灰敗烈焰瞬間焚燒、氣化！一個深達數丈、邊緣如同琉璃般熔融的巨大凹坑瞬間形成！攀爬在這一區域的數十頭血煞屍傀，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音波與烈焰的衝擊下瞬間化為齏粉！如同被橡皮擦從畫板上徹底抹去！
狂暴的衝擊波如同颶風般橫掃而出！上方和兩側崖壁上攀爬的屍傀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紛紛慘嚎著、翻滾著、如同下餃子般跌落深穀！原本密集如蟻附的血色狂潮，竟被硬生生清空了一大片！崖壁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創傷和一片狼藉的焦黑痕跡！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崖頂上，所有義軍戰士目瞪口呆，如同石化！擂鼓聲戛然而止！連周鎮山那剛毅的麵容都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孟雄飛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崖壁下方，正積蓄力量的赫拉克猛地抬頭，獨眼中燃燒的怒火瞬間被巨大的驚愕與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所取代！他死死盯著崖頂那道周身氣息狂暴蒸騰、左眼流淌著暗金流火的身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玄苦大師看著黎童搖搖欲墜、口鼻溢血的身影，以及那隻左眼中更加狂暴、幾乎要衝破伏魔真氣束縛的螭龍殘魂，眼中憂色深重。這一吼之力，固然驚世駭俗，卻也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徹底點燃了龍元反噬的引信！黎童的身體，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呃…噗！”黎童身體劇烈一晃，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暗金色澤的粘稠鮮血！眼前陣陣發黑，左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視野瞬間被粘稠的暗金與血色覆蓋！體內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絲貫穿，枯榮真氣與龍元之力失去了短暫平衡後的微妙壓製，更加狂暴地衝撞起來！那隻螭龍殘魂在伏魔真氣的牢籠中發出得意而凶戾的咆哮，瘋狂衝擊著金色的壁壘！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幾乎跌倒。就在這時，一隻冰涼卻帶著微弱力量的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臂。
黎童艱難地轉頭。
隻見擔架上，一直昏迷的完顏雪竟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睛！那雙冰湖般的眸子依舊黯淡無神，充滿了極度的虛弱，但此刻卻死死地盯著黎童那隻狂暴的左眼，冰藍色的眸光劇烈波動著，似乎在竭力凝聚著什麼。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艱難地吐出：“…眼…冷…”
隨即，她眉心那點微弱欲熄的冰藍光芒猛地一閃！一股極其微薄、卻精純到極致的冰魄寒流，如同注入沸油的冰水，瞬間順著她那冰涼的手指，渡入了黎童狂暴灼熱的經脈之中！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