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68章 血屠寒夜 枯瞳初芒
“石將軍…戰死？雁門…破了？”張銳帶來的噩耗如同九霄驚雷，狠狠劈在黎童混沌的意識之上！那隻新生的枯榮豎瞳猛地收縮至針尖大小！瞳孔深處那點翠綠寒星驟然凝固，隨即爆發出混亂的、夾雜著無儘悲憤、自責與滔天殺意的灰綠光芒！體內尚未平複的螭蛟精元與枯榮真氣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水，轟然失控暴走！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絲絲縷縷墨綠色的光點，猛地從黎童口中狂噴而出！他身體劇震，眼前天旋地轉，新生的左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剛剛重塑的視神經在狂暴能量的衝擊下陣陣抽搐！
“黎將軍！”孫青囊和張銳同時撲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呃…”另一邊，完顏雪也捂住了胸口，冰眸中痛楚與複雜之色交織，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灰敗。雁門關破，石崇煥戰死…這訊息如同重錘，砸在她心中那片名為“家國”的堅冰上，裂痕更深。
“報——！！！金狗血屠營前鋒…已至五裡外！打著血狼旗！”
又一騎渾身浴血的哨探衝入，嘶吼聲帶著哭腔和絕望！營帳內外瞬間死寂，隨即被壓抑到極致的恐慌所取代！傷兵們的呻吟、咳嗽聲都戛然而止，隻剩下粗重如風箱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血屠營！完顏宗翰麾下最嗜血、最殘忍的親衛部隊！所過之處，寸草不留，專為屠戮而生！
“他孃的！”張銳猛地拔出腰刀，刀鋒在幽暗的帳篷內劃出一道淒厲的寒光，映照著他虎目中的血絲與決絕，“孫老！帶黎將軍和此女從秘道走！我率兄弟們斷後！”
“張統領！”孫青囊看著黎童慘白如紙的臉和那隻流淌著混亂光芒的詭異豎瞳，又看看帳外彌漫的絕望，老臉繃緊，“黎少俠經脈紊亂，真氣暴走，此刻強行移動，稍有不慎便是爆體而亡！需即刻靜心導氣！”他猛地看向完顏雪，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姑娘！你既身負冰魄玄功，此時唯有你冰魄寒氣或可助他暫壓狂暴蛟元！否則，他必死無疑！”
完顏雪冰眸劇烈波動！助他？一個身負玉魄、剛剛還在生死相向、此刻更因金軍屠營而瀕死的敵人？強烈的荒謬感與抗拒感湧上心頭。但黎童那隻混亂豎瞳中流露出的痛苦和體內那股狂暴混亂、即將失控毀滅的氣息，卻讓她心頭莫名一緊。她想起了寒潭下的聯手，想起了白骨島上他護在身前的身影，想起了他那隻為她擋下毒針、如今變成這般模樣的左眼…
“……我該怎麼做？”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從她蒼白的唇間擠出。沒有猶豫，沒有質問，隻有一種近乎認命的決絕。
“以掌心貼其丹田！運轉冰魄玄功，不求共鳴，隻求以極寒之力，鎮壓其體內暴走的蛟元熱毒！為他爭取調息之機！”孫青囊語速極快，眼中帶著懇求。
完顏雪不再言語。她強撐著虛弱至極的身體，踉蹌走到黎童身前。看著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卻依舊透著倔強的臉，眼神複雜難明。她伸出冰涼如玉的右手，掌心縈繞起一縷微弱卻精純的湛藍寒氣，帶著遲疑，又帶著一絲決然，輕輕按在了黎童劇烈起伏的小腹丹田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了寒冰！
一股極度陰寒的精純氣流瞬間透入黎童丹田！正瘋狂肆虐、如同熔岩般沸騰的螭蛟精元與枯榮真氣驟然一滯！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狂暴灼熱的凶煞之氣，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被這縷冰魄寒氣強行壓製、凍結！
黎童混亂的意識如同被澆入了一盆冰水！劇痛稍緩！那隻瘋狂閃爍混亂光芒的枯榮豎瞳也瞬間清明瞭一絲！孫青囊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並指如風，疾點黎童胸腹幾處要穴，沉聲低喝：“屏息凝神！意守枯榮！引蛟歸巢！”
黎童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和丹田傳來的冰冷觸感讓他瀕臨潰散的意誌瞬間凝聚！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悲憤與殺念，枯榮真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艱難運轉！丹田深處那縷新生的枯榮真氣核心，在冰魄寒氣的“協助”下，如同馴服烈馬的韁繩，開始瘋狂地拉扯、引導著體內暴走的螭蛟精元，沿著玄奧的枯榮軌跡強行運轉！
灰敗死寂與翠綠生機再度流轉！雖然依舊狂暴，卻已有了約束的方向！
帳外，馬蹄聲如同滾雷，由遠及近！大地在鐵蹄下呻吟！淒厲的號角聲穿透夜空，帶著嗜血的興奮！血屠營，到了！
“來不及了！”張銳聽著帳外逼近的鐵蹄和己方士兵絕望的呐喊，猛地一跺腳，“孫老！秘道在後方斷崖！我先去擋一陣！”他轉身衝出帳篷，厲聲咆哮如同受傷的雄獅：“弟兄們！隨我——殺！！”
“殺！！！”絕望的怒吼在營寨外圍炸響！隨即是金鐵交鳴、利刃入肉的悶響、垂死的慘嚎！戰鬥在一瞬間便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
帳篷內，黎童渾身被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身體如同篩糠般顫抖。每一次枯榮真氣的流轉，都如同在撕裂的經脈中穿行，劇痛鑽心。但完顏雪掌心傳來的那股冰冷精純的寒氣，卻如同一根定海神針，死死壓製著螭蛟精元最暴戾的凶性，為他維係著這脆弱的平衡。
他微微睜開右眼，那隻新生的枯榮豎瞳透過帳篷縫隙，清晰地“看”到了外麵的景象！視野不再是尋常的景物，而是能量的流動！
他看到營寨簡陋的木柵欄在燃燒，跳躍的火焰散發著熾熱的橙紅能量流！
他看到明軍殘兵身上騰起或明或暗的氣血之焰，帶著決絕與死誌！
他看到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血屠營騎兵！他們周身繚繞著粘稠如血、充滿暴虐與汙穢的暗紅罡氣！為首一員敵將，身材異常魁梧，如同巨熊，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厚背彎刀，刀身纏繞著凝練如實質的血煞！正是血屠營統領——赫拉克！他的氣血能量如同熊熊燃燒的熔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更讓黎童心神劇震的是，在他的枯榮豎瞳視野中，每一個血屠營士兵的動作軌跡、力量爆發的節點、甚至那汙穢血煞罡氣流動的薄弱之處，都清晰地呈現出來！如同掌上觀紋！
“赫拉克！受死！”張銳的怒吼傳來！他手持染血的腰刀，帶著十餘名死士，如同撲火的飛蛾，悍然迎向那魁梧如魔神的身影！
“螻蟻！”赫拉克獰笑，手中巨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厲嘯，簡單直接地迎頭劈下！刀未至，那粘稠的血煞罡風已壓得張銳呼吸停滯！
張銳眼中閃過決絕，竟不閃不避，腰刀凝聚全身功力，帶著玉石俱焚的意誌，直刺赫拉克心窩！同歸於儘的打法！
死局！
在黎童的豎瞳視野中，赫拉克看似大開大合的一刀，其血煞罡氣凝聚的核心和力量爆發的軌跡清晰顯現！那看似完美的一擊，在能量流動的節點上，竟有一絲極其微小的、稍縱即逝的遲滯！這正是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時！
本能！一種源自枯榮豎瞳洞察力與戰鬥本能的驅使！
黎童的身體在劇痛與冰寒中猛地繃緊！那隻流淌著翠綠寒星的漆黑豎瞳驟然鎖定了赫拉克巨刀揮出的軌跡！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強行分出一縷剛剛理順一絲的枯榮真氣，灌注於右手指尖！對著帳篷外那狂暴戰場的方向，淩空疾點！
枯木——截脈！
嗤——！
一道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綠指風，如同無形的毒蜂蟄刺，穿透帳篷，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精準無比地射向黎童“看”到的那個力量遲滯節點——赫拉克巨刀刀柄與手臂連線處、氣血運轉必經的“曲澤穴”！
快！準！狠！
超越思維的極限！
赫拉克獰笑凝固！
就在他巨刀劈落的軌跡達到巔峰、新力即將爆發的瞬間！
那道微不可察的灰綠指風，如同附骨之蛆，精準地刺入了他的“曲澤穴”！
一股衰敗死寂、截斷生機的詭異氣息瞬間侵入！
赫拉克隻覺右臂猛地一麻！如同被無形的冰錐刺穿了經絡！凝聚到巔峰的血煞罡氣驟然一滯！那必殺一刀的威力瞬間衰減了三成！動作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形！
就是這一滯！
張銳那凝聚畢生功力、同歸於儘的一刀，險之又險地貼著赫拉克變形的刀鋒軌跡擦過！噗嗤！狠狠刺入了赫拉克覆蓋著重甲的左肩窩！雖然未能穿透心臟，卻也將厚重的肩甲撕裂，帶起一溜刺目的血花！
“呃啊！”赫拉克發出一聲驚怒痛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左肩的傷口，又驚疑不定地掃視戰場！是誰？！剛才那股截斷他氣血的詭異力量從何而來？！
張銳死裡逃生，雖然被赫拉克隨後一腳踹得吐血倒飛，卻也撿回一條命！
“將軍！”周圍的明軍死士趁機搶上，將重傷的張銳拖回！
“鼠輩！暗箭傷人！給我屠光！”赫拉克捂著流血的肩膀，暴怒如狂！血屠營的攻勢更加瘋狂！
帳篷內，黎童發出這一指後，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體軟軟倒下！左眼豎瞳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視野瞬間模糊！強行催動真氣，牽動傷勢，口中鮮血再次湧出！但他眼中卻第一次燃起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希望！這枯榮豎瞳…竟有如此洞察入微、料敵機先之神效！
“走！”孫青囊當機立斷！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葬身此地！他一把背起幾乎虛脫的黎童，對完顏雪急道：“姑娘！跟上！”
完顏雪收回貼在黎童丹田的右手，掌心殘留著他滾燙的體溫與狂暴蛟元的餘熱。她深深看了一眼黎童那隻流淌著鮮血、卻依舊倔強睜開的詭異豎瞳，冰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瀾。她不再猶豫，強提最後一口冰魄玄功，踉蹌著跟上孫青囊的腳步。
三人衝出帳篷，眼前已是人間煉獄！營寨四處火起，斷肢殘骸遍地！殘存的明軍士兵如同被狼群驅趕的羔羊，在血屠營騎兵的彎刀下絕望地倒下！赫拉克如同浴血的魔神，巨刀揮舞，不斷劈開擋路的士兵，冰冷的獨眼正死死掃視著混亂的營地，顯然在尋找方纔暗算他的人！
“秘道在那邊斷崖！”孫青囊背著黎童，在幾名掩護的死士拚死斷後下，朝著營地後方一片陡峭的懸崖亡命奔去！斷崖之下，是奔騰咆哮的冰冷河水！
“想跑？！”赫拉克猙獰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孫青囊背上的黎童！尤其是黎童那隻流淌著詭異光芒的左眼！直覺告訴他，方纔的暗算，必與此人有關！
“留下那隻眼睛！”赫拉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竟舍棄了身邊的殺戮，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朝著三人逃竄的方向猛衝而來！沉重的腳步踏得地麵震顫！阻擋在他麵前的士兵如同稻草般被撞飛、劈碎！
距離迅速拉近！
完顏雪回身，冰魄凝霜劍爆發出最後一絲湛藍寒光，數道冰魄指風射向赫拉克！卻被對方狂暴的血煞罡氣輕易震散！
孫青囊背著黎童，速度根本不及赫拉克！
眼看那柄染血的巨刀帶著死亡的罡風，即將劈開孫青囊的後背！
“放下我…”黎童在孫青囊背上嘶聲道，枯榮豎瞳死死盯著赫拉克奔襲的軌跡，試圖再次捕捉破綻，但他體內真氣空空如也，左眼劇痛欲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
一道極其細微、近乎無形的銀亮光芒，如同劃破夜空的冷電，毫無征兆地從斷崖對麵那片漆黑的山林深處射出！
快！超越了感知的極限！
這道銀光並非射向赫拉克，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赫拉克腳下前方三尺之地、一塊微微凸起的岩石！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塊堅硬的岩石竟被銀光瞬間洞穿！隨即，一股詭異的、無色無味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正狂衝而來的赫拉克，一腳踏在那片彌漫開的氣息之上！
異變陡生！
赫拉克那如同遠古巨熊般狂暴衝勢驟然一滯！他覆蓋著重甲、堅硬如鐵的右腳腳踝處，竟詭異地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嚓”脆響！彷彿瞬間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扭了一下！巨大的慣性讓他龐大的身軀一個趔趄，險些向前撲倒！追擊的節奏瞬間被打亂！
“誰？！”赫拉克驚怒交加，穩住身形，駭然望向斷崖對麵的黑暗山林！
趁此稍縱即逝的間隙！孫青囊背著黎童，與完顏雪終於衝到了斷崖邊緣！下方是轟鳴咆哮、深不見底的冰冷河水！
“跳！”孫青囊沒有絲毫猶豫，背著黎童縱身躍下！
完顏雪緊隨其後，素白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雪雁，墜入黑暗！
噗通！噗通！
水花濺起，瞬間被洶湧的河水吞沒！
“混賬！！！”赫拉克衝到崖邊，看著下方奔騰的怒濤發出不甘的咆哮！他低頭看向自己隱隱作痛的右腳踝，又望向對麵那片死寂的黑暗山林，眼中充滿了驚疑、憤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斷崖對麵，一片被月光勾勒出輪廓的巨大青石之上。
一道纖細窈窕的白色身影靜靜佇立，夜風吹拂著她寬大的衣袍，如同月下幽魂。她臉上覆蓋著一張毫無表情的純白麵具，隻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她手中，拈著一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銀針。方纔那道洞穿岩石、逼停赫拉克的詭異銀光，正是出自她手。
麵具女子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下方奔騰的河水。視線彷彿能穿透渾濁的水流，牢牢鎖定著那被河水卷向下遊的、昏迷的身影，以及他那隻流淌著詭異翠綠光芒的…枯榮豎瞳。
“枯榮之眼…螭蛟之靈…終於…找到你了。”一個冰冷、飄渺、不帶絲毫情感的低語，如同歎息，消散在呼嘯的山風中。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