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俠客烽火傳 > 第43章 懸壺枯榮 螭種孕春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俠客烽火傳 第43章 懸壺枯榮 螭種孕春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冰冷。粘稠。死寂。意識彷彿沉在萬載玄冰的湖底,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更沉重的黑暗拖拽回去。碎裂的骨骼,撕裂的經脈,以及丹田那片被徹底攪爛、如同風暴過境的廢墟…無處不在的劇痛是唯一的感知。

「……心脈微如遊絲,百骸如枯木槁灰…丹田崩毀,氣海潰散…更有數股異種邪力盤踞噬魂…竟還能存一縷生機不滅…怪哉…」

一個清泠平和,如同幽穀泉流的聲音,斷斷續續,穿透厚重的黑暗,落在黎童瀕臨熄滅的意識邊緣。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不似沈青鸞的冰澈孤高,也無淩雨瀟的狡黠靈動,而是一種閱儘生死的淡然與專注。

「此子命格…硬得硌手。」另一個略顯蒼老、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接話,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丫頭,你當真要救?懸壺穀的『九死還魂針』可金貴得很,用在這來曆不明的半死人身上,萬一救不活,穀主那邊…」

「枯榮有道,死生一線。」那清泠的女聲打斷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命不該絕,遇上了我。藥伯,備針,取『玉髓續脈膏』與『百草回魂湯』三沸藥渣調和為引。」

「唉…拗不過你…」蒼老聲音歎息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緊接著,黎童模糊地感覺到,一隻微涼、乾燥、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手掌,輕輕覆在他冰冷刺骨的額頭上。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水,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地透過掌心,緩緩注入他幾乎凍結的識海。

這股暖流所過之處,如同久旱龜裂的大地迎來了甘霖,瀕臨潰散的意識碎片被溫柔地聚攏、安撫。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撕裂靈魂的劇痛,竟被這奇異的暖意暫時隔絕開一絲縫隙!

黎童殘存的意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艱難地尋著這暖流的源頭,試圖睜開眼睛。

視野模糊晃動,如同隔著一層渾濁的冰麵。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簡陋的茅草屋頂,幾縷天光從縫隙中漏下。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藥香,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他微微轉動眼珠。一個素淨的身影正俯身忙碌著。

女子身著洗得發白的靛青葛布衣裙,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如同山野間的村姑。長發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棗木簪鬆鬆挽起,幾縷碎發散落頰邊,襯得側麵輪廓柔和清雋。她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目不算絕色,卻有一種山間清泉般的純淨與溫潤,此刻專注的神情讓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光暈。

她正用一塊乾淨的粗布,蘸著某種溫熱的、散發著奇異草木清香的藥液,極其輕柔地擦拭著黎童肩胛處那道猙獰發黑、深可見骨的戮神釘傷口。動作專注而穩定,指尖偶爾拂過傷口邊緣,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能安撫傷痛的韻律。

似是感應到黎童的注視,女子抬起頭。

那是一雙極為澄澈的眼睛,如同秋日晴空下未經汙染的山澗湖水,清澈見底,坦蕩平和,沒有絲毫沈青鸞的冰冷疏離,也無淩雨瀟的狡黠探究。她看著黎童艱難睜開的眼睛,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卻溫暖的弧度。

「醒了?」她的聲音如同剛才意識中所聞,清冷平和,「彆動,也彆試圖運氣。你體內經絡如同被颶風刮過的蛛網,丹田更是…一團糟。亂動亂想,隻會死得更快。」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信服力。

「你…是…」黎童喉嚨乾澀嘶啞,擠出兩個字都如同刀刮。

「蘇無垢。」女子報出名字,將手中沾滿汙血的布巾放入旁邊盛著清水的瓦盆,蕩開一片渾濁。她從身旁一個半舊的藤編藥簍裡取出一個扁平的檀木盒,開啟盒蓋,裡麵是數十根長短不一、細若牛毛、閃爍著溫潤玉色的長針。「懸壺穀棄徒,一個采藥治病換酒錢的野郎中。」

懸壺穀?黎童心頭微震。傳說中隱世千年、醫術通玄卻極少入世的醫道聖地?眼前這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樸素如同村姑的女子,竟是懸壺穀的人?

蘇無垢似乎看穿他所想,淡然道:「棄徒而已,莫要指望太多。救你,隻因你倒在我采藥的必經之路上,擋了我的道,又還沒死透。懸壺穀的規矩,見死不救,有違自然枯榮之道。」她一邊說著,一邊撚起一根最長的玉針,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青色氣流,針尖在篝火映照下閃爍著微弱的毫光。

「藥伯,定住他百會、膻中、關元。」她頭也不回地吩咐。

那個被稱作藥伯、須發皆白、穿著同樣樸素葛衣的老者應了一聲,枯瘦的手指快如閃電,在黎童頭頂、胸口、小腹三處要穴輕輕一拂。黎童隻覺身體微微一麻,如同被無形繩索捆縛,徹底失去了對軀體的控製,隻剩下眼睛還能轉動。

「九死還魂第一針——『春回』。」蘇無垢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肅穆。她凝神靜氣,澄澈的眼眸中隻剩下那根玉針和黎童的身體。手腕輕抬,針尖帶著一縷柔和的青芒,如同春日枝頭探出的第一點新綠,精準無比地刺入黎童心口正中的膻中穴!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清泉灌注乾涸河床的勃勃生機,順著玉針瞬間注入黎童幾近枯竭的心脈!這股生機並不霸道,卻極其堅韌、純粹,帶著草木破土而出的頑強意誌!黎童死寂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活力!原本若有若無的心跳,驟然變得清晰有力了幾分!

「第二針——『扶桑』。」蘇無垢動作不停,第二根玉針帶著更加凝練的青芒,刺入黎童頭頂百會穴!勃勃生機瞬間貫通任督二脈,衝刷著他如同廢墟般的經絡,強行喚醒殘存的生機!

「第三針——『枯藤』!」第三針緊隨其後,刺入黎童丹田氣海位置下方的關元穴!這一針落下,氣息驟然一變!不再是純粹的生機勃發,而是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逆轉生死的枯榮意境!一股帶著衰敗、寂滅氣息的枯寂之力,如同深秋的寒氣,瞬間侵入黎童丹田那片混亂的廢墟!

滋滋滋!這股枯寂之力一入丹田,如同滾油潑雪,瞬間與盤踞其中的、寒螭潰散後殘留的狂暴玄陰寒意以及枯骨真君陰損的詛咒烙印之力劇烈衝突起來!黎童丹田內如同點燃了無形的戰火,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再次昏厥!

然而,蘇無垢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專注。她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在刺入黎童體內的三根玉針尾部極其細微地撚動、彈撥!每一次動作,都引導著注入的力量產生極其精妙的變化!

生機之力(春回、扶桑)如同堅韌的藤蔓,強行梳理、穩固黎童瀕臨崩潰的經絡基礎,滋養著每一寸殘存的生機。枯寂之力(枯藤)則如同一把無情的刻刀,霸道地切割、消磨著丹田內那些頑固的、不屬於黎童自身的異種邪力!尤其是對那陰損的詛咒烙印,枯寂之力的克製效果竟異常顯著!

枯榮流轉,生滅交替!

黎童的意識在劇痛與奇異的生機衝刷中沉浮。他清晰地「看到」,在蘇無垢這神乎其技的「九死還魂針」引導下,體內那一片狼藉的戰場正在發生著緩慢卻堅定的變化!狂暴的玄陰寒氣被枯榮之力一點點磨滅、同化;陰損的詛咒烙印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寒冰,正被枯寂之力寸寸削弱;而他自身殘存的、被碾壓到極限的生命本源,則在這生與死的輪轉間,如同被春雨喚醒的種子,頑強地從廢墟中探出微弱的嫩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蘇無垢光潔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略顯急促。她猛地收手,三根玉針瞬間被無形勁力震出,飛回檀木盒中。

「嘔…」黎童身體猛地一鬆,控製權回歸,他側過頭,一大口粘稠無比、散發著刺鼻腥臭的烏黑淤血狂噴而出!淤血之中,甚至夾雜著點點冰藍色的寒霜結晶和幾縷極其細微、蠕動的灰黑色絲線!

吐出這口淤血,黎童隻覺胸腹間那股如同巨石壓頂般的窒息感驟然消失!雖然身體依舊劇痛虛弱,但那股縈繞不去的、靈魂層麵的冰冷死寂感,卻消退了大半!

「淤毒排出,心脈暫時無虞。丹田之傷…非朝夕之功。」蘇無垢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枯榮輪轉,生滅相依。死非終點,生非恒常。觀草木一秋,感四季輪替,明此心常在,方得不朽真意…」蘇無垢清冷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緩緩流淌在簡陋的茅屋中。她指尖撚著那根看似尋常、卻蘊含著無儘枯榮道韻的枯枝,點在黎童丹田位置。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枯榮意境,如同潤物無聲的春雨,悄然滲入黎童體內那片近乎死寂的廢墟。

黎童閉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入丹田。狼藉。這是最直觀的感受。曾經溫養冰魄月華種的丹田氣海,此刻如同被天災肆虐後的荒野,溝壑縱橫,死氣沉沉。殘存的玄陰寒氣如同凍結的暗流,在斷壁殘垣間發出陰冷的嗚咽;枯骨真君歹毒的詛咒烙印則化作絲絲縷縷的灰黑霧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每一處裂痕之上,散發著汙穢的撕裂感。

而在這一片荒涼的死寂中心,一點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碧綠熒光,正頑強地閃爍著。那是蘇無垢以「九死還魂針」強行喚醒、並以枯榮意境護住的黎童最後一絲生命本源。它如同狂風巨浪中漂泊的孤燈,渺小,卻承載著最後的希望。

蘇無垢注入的那縷枯榮意境,便小心翼翼地縈繞在這點碧綠熒光周圍,如同母親溫柔的手,撫慰著它,守護著它。

「引枯榮意,如引絲線。勿強求,勿抗拒。感知它,如同感知春日第一縷風,深秋最後一片落葉…」蘇無垢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引導著黎童殘存的意念。

黎童艱難地集中精神。劇痛如同背景的噪音,無時無刻不在乾擾著他。他嘗試著,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行走鋼絲,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意念緩緩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那縷縈繞在生命本源周圍的枯榮意境。

嗡!意念觸及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如同電流般傳遍黎童的殘魂!那不是力量的衝擊,而是一種宏大、深邃、彷彿源自天地本源的律動!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靈魂去「感受」!

他「看」到腳下這片名為丹田的荒蕪廢土,在枯榮意境的籠罩下,並非絕對的死寂。那些看似堅冰玄陰寒氣深處,竟隱藏著一絲蟄伏的、等待複蘇的微弱生機!如同深埋凍土的種子,頑強的生命力並未真正消亡,隻是被嚴寒暫時封印!而那些汙穢纏繞的詛咒灰霧,在枯榮意境拂過時,竟也顯露出絲絲縷縷的衰敗、腐朽之意!如同秋日枯葉上滋生的黴斑,看似蔓延,實則根基不穩,被枯寂之力侵蝕著本源!

枯中有榮,死中含生!毀壞與新生,本就是一體兩麵!這源自天地自然、草木輪回的至理,以一種最直觀、最震撼的方式,衝撞著黎童瀕臨死寂的意念!

「引導它…如同引導溪流…流經這荒廢的河床…」蘇無垢的聲音如同指引迷途的星光。

黎童福至心靈!他摒棄了所有強行凝聚力量的衝動,也放下了對抗體內異力的執念。殘存的意念如同最輕柔的微風,小心翼翼地牽引起那縷枯榮意境,讓它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流淌」過丹田的廢墟。

枯榮意境所過之處,並未帶來立竿見影的複原。但奇跡卻在細微處悄然發生!當枯榮意境拂過一片被狂暴玄陰寒氣凍結的「凍土」時,寒意深處那蟄伏的微弱生機,彷彿被春風吹拂,極其輕微地「蘇醒」了一絲!雖然依舊被寒冰包裹,但那核心的一點生命力,卻更加堅韌明亮!當枯榮意境纏繞上一縷灰黑的詛咒霧氣時,枯寂之意如同無形的刻刀,悄然颳去霧氣表層最活躍、最惡毒的部分,削弱其腐蝕之力,讓其核心的腐朽衰敗之意變得更加純粹,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滅!甚至,當枯榮意境掠過那些崩毀的經脈斷口時,那純粹的生機之力(榮),竟牽引著黎童自身殘存的生命本源(碧綠熒光),如同無形的織梭,極其緩慢地、在斷口兩端編織起一縷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充滿韌性的新生肉芽!而枯寂之力則如同嚴厲的督工,精準地磨滅掉周圍壞死無法修複的殘渣,為新生的連線掃清障礙!

緩慢!艱難!如同螞蟻搬家,水滴石穿!每一次意唸的引導,都耗儘黎童殘存的心力。劇痛如同附足之蛆,時刻試圖將他拖回黑暗。但他死死守住那一絲清明,如同虔誠的信徒,小心翼翼地維係著那縷枯榮意境的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茅屋外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藥伯早已默默退下,隻在屋角留下溫著的藥湯。蘇無垢始終端坐一旁,指尖依舊輕點枯枝,維持著那縷枯榮意境的通道,雙眸緊閉,臉色略顯蒼白,顯然這持續的引導對她消耗亦是不小。她澄澈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時刻感知著黎童丹田的變化,在枯榮流轉間進行著最細微的調控。

終於。當黎童的意念引導著那縷枯榮意境艱難地完成了一次極其微小的、在丹田核心廢墟區域的迴圈後——

嗡!丹田那片死寂的廢墟中心,那點碧綠的生命本源熒光,猛地跳動了一下!亮度驟然增加了微不可察的一絲!與此同時,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融合了枯寂與生機的奇異氣息,如同新芽破土的初啼,從那點熒光中悄然萌發出來!

這縷氣息淡若青煙,微弱至極,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韌不拔的生命力!它不再是無根浮萍,而是以枯榮意境為橋梁,以黎童自身被喚醒的生命本源為根基,從丹田這片「死地」中孕育出的第一縷「活氣」!

枯榮訣第一縷真氣——成功凝練!

黎童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死灰色中,彷彿點燃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星火!雖然身體依舊劇痛虛弱不堪,但一種源自生命本身的、久違的「生機感」,如同溫暖的泉水,悄然浸潤了他幾乎凍僵的靈魂!

成了!他看向蘇無垢,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唯有眼中那抑製不住的激動光芒,清晰無比。

蘇無垢緩緩收回枯枝,睜開雙眸。澄澈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欣慰。她看著黎童眼中那微弱卻真實的火光,唇角終於勾起一個清淺卻溫暖的弧度。

「枯枝孕芽,死地藏春。第一步,成了。」她聲音平靜,卻帶著肯定,「這一縷枯榮真氣,是你自身本源在廢墟中重建的根基。它微弱如風中燭火,卻至關重要。以它為引,以枯榮意淬煉自身殘存生機,滋養壯大它。這便是《枯榮訣》入門之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黎童周身依舊猙獰的傷勢,尤其在那被戮神釘重創、被石破山撞碎的肩胛和肋骨處停留。「不過,眼下還不是高興的時候。你這點微末真氣,連疏通堵塞最細小的支脈都做不到,更遑論鎮壓丹田深處那些蟄伏的凶物。」

她起身,走向牆角溫著的藥罐,舀出一碗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苦澀與奇異草木清香的藥湯。「當務之急,是借枯榮真氣溫養,配合湯藥外力,先修複你百骸筋骨之傷。否則,莫說修煉,動一動都難。」

「這『枯木逢春湯』,藥力霸道,如同烈火煉金,痛楚非常。你的枯榮真氣初生,需要藉此力貫通周身淤塞,重續斷骨,修複肌理。過程如同剔骨削肉,非常人所能忍。你可敢受?」蘇無垢端著藥碗,澄澈的目光落在黎童臉上,等待著他的抉擇。

黎童看著那碗散發著霸道氣息的濃黑藥湯,感受著體內那縷微弱卻無比珍貴的枯榮真氣。剔骨削肉般的痛?再痛,能痛過丹田崩毀、神魂撕裂?能通過被凶獸噬魂、被詛咒日夜煎熬?

他深吸一口氣,牽動肺腑劇痛,卻毫不猶豫地嘶聲道:「…敢!」

蘇無垢眼中讚許之色一閃而過,不再多言。她扶起黎童,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將那碗濃黑滾燙的藥湯,緩緩灌入他口中。

藥湯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團灼烈的岩漿!霸道無比的藥力瞬間炸開!一股混合著尖銳撕裂、炙熱灼燒、筋骨拉扯的恐怖劇痛,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黎童的四肢百骸!尤其是肩胛碎裂處和被撞斷的肋骨,彷彿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碾磨!

「呃——!」黎童身體猛地繃直如弓,眼球瞬間布滿血絲!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牙齒死死咬住下唇,鮮血瞬間染紅了齒齦!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都在被撕裂、被焚燒!

然而,就在這地獄般的痛楚肆虐的瞬間!丹田深處,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枯榮真氣,彷彿受到了這霸道藥力的強烈刺激!它猛地一顫!枯寂之意自發流轉,如同最冷靜的醫生,精準地引導著那狂暴的藥力,將其切割、分化,化作無數道灼熱卻可控的「火線」,湧向那些斷裂的骨骼、撕裂的筋膜、堵塞的脈管!而生氣之意則緊隨其後,如同最富有經驗的工匠,駕馭著被枯寂之力梳理過的灼熱藥力,瘋狂地修複、滋養、粘合、重塑!

破壞與重建!焚燒與新生!在這劇痛的熔爐中,以一種無比殘酷卻又無比高效的方式同時進行!

黎童的意識在劇痛的狂潮中沉浮,幾乎被徹底淹沒。但他死死守住丹田那一點微光,將殘存的所有意念都灌注於那縷枯榮真氣之上,遵循著蘇無垢之前教導的枯榮流轉之理,努力引導著體內這股破壞與重建交織的洪流!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頭在藥力和枯榮真氣作用下緩慢拚接癒合發出的「咯咯」聲,能「感覺」到撕裂的肌肉纖維在灼燒中重新連線的麻癢與劇痛…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當最後一滴藥力被枯榮真氣引導著融入黎童碎裂的肩胛骨深處,完成最後的滋養時,黎童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濕透,癱軟在草蓆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草的苦澀。

劇痛緩緩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彷彿體內沉積多年的汙垢和滯澀被強行衝刷了一遍!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百骸欲裂、動一動就散架的恐懼感,卻減輕了大半!

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牽扯傷處依舊疼痛,但那種骨骼連線、肌肉受控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不再是之前那種碎裂漂浮的無力感!

枯榮真氣…霸道藥力…筋骨重塑!懸壺穀的手段,神乎其技!

黎童看向一旁閉目調息、臉色更加蒼白的蘇無垢,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激與敬畏。他知道,引導那霸道藥力貫穿自己殘破之軀,對他而言是劇痛煎熬,對蘇無垢而言,心神意唸的消耗同樣巨大。

就在這時。茅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藥伯端著一簸箕剛采摘的草藥走了進來,臉色卻異常凝重。他甚至顧不上看黎童的變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對蘇無垢道:「丫頭!情況不妙!穀口三裡外的『瘴鼠林』邊緣,發現了新鮮的『黑血荊棘』刺痕!痕跡很新…還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屍臭味!」

藥伯的聲音帶著山野老人特有的警覺:「是『屍煞門』的崽子!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鼻子比狗還靈!他們定是循著這小子身上殘留的陰煞氣摸過來的!恐怕…不出半日,就能找到這裡!」

屍煞門!枯骨真君的同門!黎童心頭猛地一沉!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冰冷的陰影籠罩!那些操控屍體、修煉陰毒煞氣的邪魔歪道,手段詭異殘忍!以他和蘇無垢現在的狀態…

蘇無垢緩緩睜開雙眸,澄澈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如同深潭投入了石子。她看了一眼氣息不穩、筋骨初愈卻依舊脆弱無比的黎童,又望向茅屋外沉沉的暮色。

「半日…」她低聲重複,清泠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藥伯,準備『三障**煙』和『腐骨瘴』的原料。把後山『老椿樹』下的入口清理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黎童身邊,俯視著他,眼神平靜無波:「你的骨頭剛接上,枯榮真氣也才萌芽,現在動手,十死無生。」

她的目光落在黎童丹田位置,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那片剛剛孕育出一絲微弱生機、卻又被更深沉的寒螭殘魂與詛咒陰影籠罩的廢墟。「想活命,就什麼都彆問。跟我來。」

說罷,她不再看黎童,轉身徑直走向茅屋最深處,那裡懸掛著一張不起眼的、描繪著簡陋山勢的獸皮地圖。她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了地圖上一個標記著古老椿樹圖案的位置。

後山老椿樹…那裡隱藏著什麼?是生路,還是另一個絕境?黎童掙紮著撐起身體,枯榮真氣在體內艱難流轉,支撐著這具重塑未久的殘骸。他看著蘇無垢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屋角的陰影裡,又望向門外沉沉的暮色,彷彿能嗅到那林間彌漫開來的、越來越濃的屍煞腥風…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