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417章 寒江刃影,孤舟血搏
江霧像浸透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在水麵上。黎童踩在搖晃的船板上,後背的傷口被風扯得生疼,血已經把裡麵的紗布浸透了,黏糊糊貼在麵板上。他剛把左手的短刀換了個握法,影衛頭領的長刀就帶著風聲劈了過來。
“鐺!”
兩刀相碰的瞬間,黎童借著反作用力往後滑出半步,靴底在潮濕的船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他餘光瞥見右側有個影衛舉著短弩,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立刻矮身旋身,右腿掃向對方膝蓋
——
這招
“掃堂腿”
是小時候跟著護院學的,看似簡單,卻能精準卸去站立的力道。那影衛果然踉蹌著倒下,弩箭射偏在桅杆上,箭尾嗡嗡震顫。
“倒是比傳聞中能打。”
影衛頭領獰笑著逼近,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可惜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的刀路帶著北狄人的狠勁,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顯然是殺慣了人的角色。
黎童沒工夫答話,左手刀格擋,右手刀趁隙刺向對方肋下。這是他琢磨出的雙刀法,左守右攻,像兩隻配合默契的手在織網。影衛頭領顯然沒料到他雙刀用得這麼靈活,慌忙收刀回防,肋下還是被劃開道血口,深色的衣襟立刻洇出暗紅。
“點子紮手!”
頭領吼了一聲,周圍的影衛立刻圍上來。黎童突然往船邊退,後背幾乎貼到船舷,身後就是翻湧的江水。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左側露出空當,果然有個影衛急著邀功,舉刀就刺。
就在刀鋒要碰到黎童肩頭時,他突然矮身,右手刀貼著對方手臂滑上去,順勢握住那人手腕,左手刀快如閃電,直接紮進對方握刀的手背。“啊
——”
慘叫聲裡,黎童猛地發力,將那人往旁邊一甩,正好撞開另一個衝上來的影衛。兩人撞在一處,滾作一團。
船板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血,混著江水變得滑膩。黎童的靴底幾次打滑,他索性半蹲下來,重心放低,雙刀在身前劃出兩道交錯的弧光,像隻護著巢穴的狼崽。影衛們被他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後退半步,沒人敢輕易上前。
“磨蹭什麼!”
頭領捂著肋下的傷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他後背有傷,耗也能耗死他!”
這話提醒了所有人,影衛們開始刻意遊鬥,有人故意用刀背拍打船板,製造聲響擾亂注意力,有人繞到側麵,專等他轉身時下手。黎童額角的汗混著血往下淌,滴在刀麵上,映出他緊繃的側臉
——
他能感覺到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紮,血腥味和江風裡的魚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突然,船身猛地晃了一下!不是影衛撞的,是水下有動靜!黎童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剛才江麵上一閃而過的黑影。他猛地看向水麵,果然有個戴著水靠的人正從船底潛遊過來,手裡握著根閃著幽藍的魚叉
——
是剛才潛遊的那個!
“小心水下!”
黎童吼著提醒,卻不是對影衛,而是下意識想起王擺渡和二柱。話剛出口就覺不對,影衛們果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頭領立刻會意:“先解決水裡的!彆讓他壞了好事!”
有兩個影衛剛探身往水裡看,黎童突然發難。他像隻蓄勢的豹子撲出去,右手刀直取頭領的咽喉,左手刀橫掃逼退旁邊兩人。這一下又快又狠,頭領倉促間舉刀格擋,手腕被震得發麻,長刀差點脫手。
“顧頭不顧尾!”
黎童低喝,左膝猛地頂向對方小腹。頭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撞在桅杆上。黎童沒追,轉身就往船尾跑
——
他得把這些人引開,不能讓水下的殺手纏上王擺渡的船。
他衝到船尾,故意將半個身子探出船外,朝著下遊的方向大喊:“王伯!往蘆葦蕩走!”
聲音順著江風傳出去,帶著刻意放大的力道。影衛們果然急了,頭領捂著肚子吼:“攔住他!彆讓他報信!”
四五個影衛立刻追過來,黎童突然轉身,左手刀精準地磕開最前麵那人的刀,右手刀順著對方胳膊滑下,在他肘彎狠狠一刺。“哢嚓”
一聲輕響,是骨頭錯位的聲音。那人抱著胳膊癱在地上,疼得說不出話。
借著這片刻的空檔,黎童瞥見水下的黑影已經繞過船尾,正往王擺渡小船消失的方向遊。他心裡一緊,突然抓起船尾的錨鏈,猛地往水裡一砸!鐵鏈帶著風聲墜入江,濺起的水花正好打在黑影頭頂,那人顯然被嚇了一跳,遊速慢了半拍。
“想跑?”
影衛頭領追了上來,長刀劈向他後頸。黎童低頭避開,頭發被刀鋒削下幾縷,飄落在江麵上。他反手將左手刀扔了出去,不是扔向頭領,而是朝著水下黑影的方向。刀麵在霧裡劃過一道寒光,雖然沒傷到對方,卻逼得那黑影不得不浮出水麵換氣。
就是現在!黎童瞅準時機,猛地踹向船尾的木箱。那是裝著修補船帆的帆布和麻繩的箱子,此刻被他踹得翻倒,帆布嘩啦散開,正好蓋住半個船尾。影衛們的視線被擋住的瞬間,他抓住桅杆上垂下的繩子,用力一蕩,整個人像隻大鳥,掠過兩米寬的江麵,落在旁邊一艘更小的漁船上。
這船顯然是臨時係在大船邊的,隻有兩個座位,搖搖晃晃像片葉子。黎童剛站穩,就見影衛頭領已經跟著跳了過來,長刀帶著破空聲直劈麵門。他往旁邊一滾,躲開時後腰撞在船幫上,疼得眼前發黑
——
那裡正是後背傷口的位置。
“跑啊?怎麼不跑了?”
頭領步步緊逼,刀光把他籠罩在一片陰影裡。
黎童扶著船幫慢慢站起來,右手刀在掌心轉了個圈,血珠順著刀尖滴落,在船板上砸出細小的坑。“跑?”
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喘,“我要是想跑,剛才就跳江了。”
江霧不知何時淡了些,能看到遠處蘆葦蕩的輪廓,王擺渡的船應該已經鑽進去了。他心裡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突然泄了些勁,後背的疼也變得清晰起來。
影衛頭領顯然沒信他的話,長刀再次揮來。黎童這次沒躲,右手刀迎著對方的刀刃上去,兩刀相交的瞬間,他突然鬆手,任由自己的刀被震飛,同時左手抓住對方握刀的手腕,身體猛地向後仰
——
這是他從戲班子學來的
“鐵板橋”,整個人像張弓一樣彎起,堪堪避開刀鋒。
頭領沒料到他會用這種險招,愣神的刹那,黎童已經借著彎腰的力道,雙腳猛地踹向他的胸口。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勁,頭領像個破麻袋似的飛出去,“撲通”
一聲落進江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周圍的影衛都驚呆了,等反應過來要跳江救人時,黎童突然抓起船板上的木槳,狠狠砸向最近的影衛膝蓋。“砰”
的悶響裡,他順手抄起對方掉落的刀,轉身跳進另一艘船。
他像隻靈活的水鳥,在幾艘並排的小船間跳躍,每落一處就掀翻一塊船板,或者踢翻旁邊的漁籠。影衛們被他攪得手忙腳亂,有人追得太急,踩翻了船,整個人泡在水裡撲騰。
就在黎童以為能趁機脫身時,江麵上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
——
三短一長,是集合的訊號。剩下的影衛像是接到了命令,竟不再追他,紛紛跳回自己的大船,連水裡掙紮的頭領都沒人管。
黎童站在搖晃的小船上,握著剛搶來的刀,一時有些發懵。他看著那艘烏篷船調轉方向,朝著上遊駛去,速度快得異常。為什麼突然撤了?是有更重要的目標?還是……
他突然想起剛才水下的黑影,心裡一沉。那些人不是撤了,是換了目標。王擺渡和二柱……
江風吹得更急了,霧又濃了起來,把蘆葦蕩遮得嚴嚴實實。黎童握緊刀,深吸一口氣,朝著蘆葦蕩的方向縱身跳進江裡。冰冷的江水瞬間包裹了他,後背的傷口像被無數根冰針穿刺,但他沒停下,手腳並用地往前遊,水麵上隻留下一串細密的氣泡,很快就被濃霧吞沒。
沒人知道,在他身後的霧氣深處,影衛頭領正被人從水裡撈上來,他咳著水,對著一個剛出現的玄衣人單膝跪地:“屬、屬下無能……”
玄衣人沒看他,隻是望著蘆葦蕩的方向,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質令牌,令牌上刻著繁複的花紋。“沒關係,”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魚已經往網裡遊了,我們等著收網就是。”
霧氣裡,隱約能看到更多的船影在移動,像一群蟄伏的水蛇,悄無聲息地圍向蘆葦蕩。而黎童還在拚命往前遊,他不知道,自己正朝著另一個更密的網遊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