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416章 孤舟夜渡,殺機暗藏
晨霧像化不開的牛乳,裹著小漁船緩緩前行。黎童靠在船舷上,後背的傷口被江風一吹,疼得他倒抽冷氣。王擺渡撐篙的動作很穩,竹篙插入水中的
“吱呀”
聲,是這霧色裡唯一的動靜。
“老周頭……
是個硬骨頭。”
王擺渡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二十年前被老將軍從北狄人手裡救回來,就總說要還這份情。”
他低頭看著水麵,霧珠凝結在花白的眉梢,“今早沒見他回來,我就知道……”
黎童攥緊了斷槍,槍杆上的血跡已經發黑。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江霧堵住,隻能任由愧疚在心裡翻湧
——
如果不是為了護他,老周頭不會死。
“少將軍不必自責。”
王擺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竹篙在水裡輕輕一點,船拐過一道彎,前方隱約露出成片的烏桕樹,“我們漁村的人,認死理。老將軍護過我們,他的兒子,我們就不能看著出事。”
船剛靠近岸邊的烏桕林,就見二柱從樹後跑出來,左臂纏著滲血的布帶,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王伯!少將軍!”
他手裡提著個食盒,看到黎童時,眼圈又紅了,“我……
我給您帶了吃的。”
黎童接過食盒,裡麵是幾個粗糧餅和一小罐鹹菜,餅還帶著餘溫。他掰了半塊遞給二柱,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下去時才發現嘴角不知何時破了,血腥味混著餅的麥香,格外刺鼻。
“少年和周叔呢?”
他嚥下嘴裡的餅,問道。
“王擺渡安排他們先去前村了,”
二柱的聲音低了下去,“周將軍傷重,得找大夫看看。”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黎童,眼神裡帶著擔憂,“少將軍,接下來……
我們去哪?”
黎童望著江麵上漸漸散去的霧,目光落在遠處隱約的帆影上。他想起周凜的話,想起父親的玉佩,想起昭華
——
不知道她在醫館怎麼樣了,有沒有被北狄兵發現。
“去京城。”
他突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太皇太後的陰謀,蕭家的債,還有我爹的案子……
都該了結了。”
王擺渡猛地回頭,獨眼裡滿是震驚:“少將軍,不可!京城現在是龍潭虎穴,太皇太後下了海捕文書,到處都是抓您的人!”
“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才必須去。”
黎童握緊了斷槍,槍尖在晨光裡閃著冷光,“躲是躲不過的。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黎家的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二柱看著他決絕的側臉,突然挺直了腰:“少將軍去哪,我就去哪!我這條命是您救的,以後就給您當親衛!”
黎童剛想說話,烏桕林深處突然傳來
“哢嚓”
一聲
——
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三人瞬間警惕起來,王擺渡抄起船槳,二柱也握緊了腰間的短刀,黎童則將斷槍橫在胸前,目光如炬地盯著樹林。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從樹後走出來,手裡提著個魚簍,看到他們時愣了一下,隨即賠笑道:“幾位是……
過路人?這江霧大,小心迷路。”
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本地腔,眼神卻閃爍不定,瞟向黎童的斷槍時,喉結明顯動了一下。
黎童沒說話,隻是盯著他的腳
——
那漢子穿著雙新草鞋,鞋底卻沾著隻有城裡纔有的青石板灰。他突然笑了,聲音冷得像江水:“玄蓮教的人,跟蹤我們多久了?”
漢子臉色驟變,猛地將魚簍往地上一摔,裡麵滾出來的不是魚,而是幾把淬毒的匕首!“抓住黎童!賞銀千兩!”
他嘶吼著撲過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短刀。
黎童早有準備,斷槍橫掃,槍尖帶著風聲砸在漢子的手腕上。短刀
“哐當”
落地,漢子慘叫著後退,王擺渡的船槳已經到了,狠狠砸在他的後腦勺上,這人哼都沒哼就倒了下去。
“還有人!”
二柱突然喊道,指著烏桕林深處
——
那裡影影綽綽,竟有十幾個黑影正往這邊圍過來,手裡都握著兵器。
“是玄蓮教的‘影衛’!”
王擺渡的臉色凝重起來,“這些人都是死士,不好對付!”
黎童看著越來越近的黑影,又看了看身後的江水,突然對王擺渡道:“船還能走嗎?”
王擺渡點頭:“能!往下遊劃三裡,有個暗河入口,能通到官道!”
“走!”
黎童拽著二柱跳上船,王擺渡已經撐起竹篙,小船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江心。
影衛們見狀,紛紛射出弩箭,箭簇帶著破空聲追來。黎童用斷槍格擋,“鐺鐺”
的碰撞聲在江麵上回蕩,有幾支箭射中了船板,箭尾還在嗡嗡作響,泛著幽藍的毒光。
“他們有快船!”
二柱突然指著身後,江麵上出現了兩艘烏篷船,速度極快,正朝著他們追來,船頭站著十幾個影衛,手裡的弩箭已經對準了他們。
王擺渡咬著牙,將竹篙使得飛快,小船在江麵上左躲右閃,險險避開射來的箭雨。可快船越來越近,影衛的獰笑聲都清晰可聞。
黎童看著越來越近的快船,又看了看手裡的斷槍,突然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王伯,靠過去!”
“什麼?”
王擺渡和二柱都愣住了。
“靠左邊的船!”
黎童的聲音不容置疑,斷槍在手裡轉了個圈,“他們船大,我們船小,拚近戰!”
王擺渡雖然不解,還是猛打舵,小船硬生生朝著左側的烏篷船衝去。影衛們顯然沒料到他們敢主動衝撞,一時愣住了,箭雨也停了半拍。
就在兩船即將相撞的瞬間,黎童猛地躍起,斷槍直指船頭的影衛頭領。那人反應極快,舉刀格擋,“鐺”
的一聲,兩人都被震得後退。黎童借勢落在對方船上,斷槍橫掃,逼退周圍的影衛,同時衝王擺渡喊道:“帶二柱走!去暗河等我!”
“少將軍!”
二柱急得想跳過來,被王擺渡死死按住。
“走!”
黎童嘶吼著,槍尖刺穿了一個影衛的咽喉,鮮血濺在他臉上,“彆讓我白拚!”
王擺渡咬了咬牙,猛撐竹篙,小船調轉方向,朝著下遊疾馳而去。影衛們想追,卻被黎童死死纏住
——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斷槍舞得風雨不透,槍尖每次起落都帶著滾燙的血,後背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戰袍滴在船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影衛頭領看著越來越遠的小船,氣得哇哇大叫:“殺了他!快殺了他!”
黎童看著小船消失在江霧裡,突然笑了。他扔掉斷槍,從地上抄起兩把影衛的短刀,左右開弓,刀光在晨光裡劃出冷冽的弧。他知道,自己必須拖住這些人,為他們爭取時間。
江風捲起他染血的戰袍,像一麵不屈的旗幟。遠處的暗河入口隱在霧中,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黎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見到王擺渡和二柱,也不知道前方的京城等待他的是什麼。
他隻知道,刀還在手裡,血還在燒,這條命,還能再拚一次。
而就在他與影衛們廝殺的江麵下,一道黑影正悄然潛遊,手裡握著根浸了劇毒的魚叉,目標直指黎童的後背。江霧彌漫,殺機四伏,這場江上的生死戰,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