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401章 暗河舟輕載殘傷 密信字隱殺機
溶洞裡的血腥味被暗河的潮氣衝淡了些，百草翁正用九葉還魂花的汁液為黎童處理傷口，綠色的藥汁接觸到皮肉時，泛起細密的白沫，黎童疼得悶哼一聲，額上冷汗直冒，卻死死攥著昭華的手沒鬆開。
“忍著點。”
百草翁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卻緩和了些，“這花汁能逼出淤血，疼是正常的。”
他瞥了眼洞外，又道，“拓拔野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昭華點頭，從行囊裡翻出塊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幫黎童擦去額角的汗，指尖觸到他滾燙的麵板，心裡一緊：“你在發燒。”
黎童咧嘴想笑，牽扯到傷口又疼得皺眉：“小傷……
沒事。”
話沒說完，卻忍不住咳嗽起來，胸口的起伏牽動了傷口，疼得他臉色發白。
“還說沒事。”
昭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卻轉身對百草翁道，“前輩，我們順著暗河走能到黑風口？”
“理論上是。”
百草翁包紮好最後一圈紗布，直起身道，“隻是這暗河水流急，水裡還有不知名的東西，得找些東西當筏子。”
蓮兒早已在溶洞裡四處摸索，這時舉著火摺子跑過來，聲音帶著驚喜：“這邊有幾個空的酒桶！好像是以前戍兵留下的！”
三人循聲過去，果然見角落裡堆著四個木桶，雖有些朽壞，卻還能盛住東西。黎童掙紮著想站起來幫忙，卻被昭華按住。
“你彆動。”
昭華的語氣不容置疑，彎腰撿起塊石頭，用力砸向木桶底部，將多餘的木板敲掉，“我來處理。”
她的動作利落，裙擺沾了泥汙也不在意，很快就將四個木桶捆成了簡易的筏子，用藤蔓係得牢牢的。黎童看著她的側臉，火光下，她平日裡略顯嬌柔的輪廓此刻卻透著股韌勁，像暗河裡頑強生長的水草。
“好了。”
昭華拍了拍手，回頭時對上黎童的目光，臉頰微紅，彆過臉道，“可以走了。”
百草翁先將藥箱和行囊放到筏子上，又扶著黎童坐下，昭華撐起根粗樹枝當槳，蓮兒則在後麵穩住平衡，筏子緩緩滑入暗河，被水流帶著向前漂去。
暗河的水麵很窄，兩岸的鐘乳石不時垂下來，昭華得時時用槳撥開，避免撞到。黎童靠在桶壁上，傷口的疼痛漸漸被昏沉取代，意識模糊間，似乎看到昭華的側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小時候行宮廊下的走馬燈。
“醒醒。”
昭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焦急，“彆睡過去。”
黎童勉強睜開眼，看到她手裡拿著塊乾糧，遞到他嘴邊：“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他咬了一口，乾糧有些受潮，卻帶著麥香。昭華見他肯吃，鬆了口氣，自己也拿起一塊啃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你看。”
蓮兒突然指著前方，火摺子的光線下，水麵泛起粼粼波光，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那是什麼？”
昭華立刻握緊了槳，百草翁也眯起眼，從藥箱裡摸出個瓷瓶，低聲道：“是水蛇，不過這河裡的蛇沒毒，隻是會纏人。”
他將瓷瓶遞給昭華，“灑點雄黃粉在筏子周圍。”
昭華依言照做，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中，果然驚得那些黑影四散遊開。她鬆了口氣，剛想收回手，卻瞥見黎童懷裡露出半張紙，似乎是從拓拔野那裡搶來的密信。
“這是什麼？”
昭華抽出那張紙，借著光看了起來，越看臉色越沉。
黎童也清醒了些，湊過去看
——
紙上是北狄文字，幸好昭華從小跟著父皇學過，能看懂個大概。
“上麵說……
北狄王已經率軍越過邊境，三天後就到斷魂崖。”
昭華的聲音發顫，“他們還提到了‘內應’，說會在崖頂放訊號。”
“內應？”
黎童心頭一震，“是朝中的人？”
“很有可能。”
百草翁接過信紙，撚著胡須道，“難怪拓拔野這麼有恃無恐，原來是有援軍。這訊號……
恐怕是給北狄大軍指路用的。”
筏子在這時拐過一個彎道，前方出現了光亮，水流也慢了下來。百草翁眼睛一亮：“快到黑風口了！那裡地勢開闊，得小心埋伏。”
昭華將信紙塞進懷裡，握緊船槳：“不管有什麼埋伏，都得闖過去。”
她看了眼黎童，眼神堅定，“我們得把訊息送出去，不能讓北狄人得逞。”
黎童點頭，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昭華按住。
“你彆動，我來。”
昭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力量，她將火摺子遞給蓮兒，拔出短劍，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的出口，筏子越來越近，光亮也越來越刺眼，隱約能聽到外麵的風聲。
黑風口的風比斷魂崖更烈，夾雜著沙礫，吹得人睜不開眼。筏子剛駛出暗河，就聽到一聲呼哨，十幾個北狄武士從兩側的岩石後跳出來，舉著彎刀圍了上來。
“抓住他們！”
為首的武士嘶吼著，顯然是拓拔野留下的伏兵。
昭華將黎童護在身後，短劍出鞘，寒光一閃，迎了上去。蓮兒也撿起塊石頭當武器，百草翁則護著筏子上的行囊，緊張地看著戰局。
黎童看著昭華的背影，傷口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他伸手摸向腰間
——
那裡藏著祖父留下的訊號彈，是臨走時母親塞給他的，說關鍵時刻能救命。他忍著疼，指尖顫抖著解開了訊號彈的保險。
昭華的劍法雖靈動，卻抵不住對方人多，很快就被逼得連連後退。就在這時，黎童舉起訊號彈，用力往岩石上一磕。
“咻
——”
紅色的訊號彈劃破天空，在黑風口的上空炸開，像一朵豔麗的花。北狄武士見狀一愣，昭華趁機反擊，短劍刺中為首者的手臂，逼退了眾人。
“是援軍的訊號！”
蓮兒驚喜地喊道。
昭華也鬆了口氣，回頭看向黎童，卻見他臉色蒼白如紙，靠在桶壁上，顯然是耗儘了力氣。她連忙退回筏子邊，扶住他。
“你怎麼樣？”
黎童虛弱地笑了笑：“沒事……
等援兵來了，我們就安全了。”
風聲裡，似乎傳來了馬蹄聲，越來越近。昭華抬頭望去，眼中燃起希望的光，緊緊握住黎童的手
——
無論接下來是坦途還是險灘，他們都會一起麵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