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61章 殘垣血火尋生路 奇門遁甲破迷蹤
觀星台的火光舔舐著夜空,碎石與斷木在熱浪中翻滾。趙衡按著滲血的後背,將念雪往通風口深處推了推:“此處離地麵尚有三丈,先攀著藤蔓下去,我斷後。”
他玄鐵劍拄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
方纔為護她擋碎石時,後背的傷口已撕裂寸許,每動一下都似有火鉗在剜肉。
念雪卻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軟劍在指尖旋出個銀圈:“《孫子兵法》言‘兵貴勝,不貴久’,要走一起走。”
她目光掃過通風口外垂落的古藤,那些藤蔓受了爆炸衝擊,斷了大半,隻剩幾縷粗如兒臂的還纏在岩壁上,“你後背有傷,我先下,在下麵托你。”
說罷不等趙衡反駁,腳尖一點岩壁,如靈猿般攀了上去,軟劍纏上藤蔓時,特意留了半尺劍穗懸在空中
——
那是給趙衡的記號。
趙衡望著她下墜的身影,喉間發緊。方纔爆炸的刹那,他分明看到念雪將他往通風口推時,自己後背撞上了飛濺的青銅鼎碎片,此刻她的月白長衫定已染了血,卻偏要裝作無事。他咬了咬牙,玄鐵劍在岩壁上鑿出淺坑,借力下墜,剛到中途,忽聽上方傳來
“哢啦”
脆響
——
竟是一根斷裂的橫梁帶著火星砸了下來!
“小心!”
念雪在下方嘶喊,軟劍陡然脫手,如銀蛇般竄上,精準地纏在橫梁中段。她臂力本就不如男子,此刻硬生生扛著橫梁重量,手腕青筋暴起,“快……
快下來!”
趙衡心頭大震,玄鐵劍猛刺岩壁,借反作用力加速下墜,在觸及地麵的刹那,反手一抄將念雪攬入懷中。橫梁轟然砸在他們方纔落腳處,碎石飛濺中,他低頭見念雪右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軟劍早已脫手落在一旁,嘴唇咬得發白,卻仍強笑道:“還好……
趕上了。”
“還笑!”
趙衡聲音發顫,撕開自己的外袍,小心地裹住她的傷腕,“這是‘脫臼’,得找個穩妥處複位。”
他環顧四周,發現身處一片鬆林,月光透過枝葉灑下,在地上織出斑駁的網,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甲冑碰撞聲。
念雪側耳細聽,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是禁軍的腳步聲,但步伐散亂,不似巡營,倒像在……
搜人。”
她抬頭望向東邊,那裡正是皇城方向,“二皇兄既然布了局,絕不會隻在欽天監動手,怕是養心殿那邊……”
話未說完,鬆林深處突然亮起數點火光,伴隨著一聲暴喝:“找到他們了!在那邊!”
趙衡將念雪護在身後,玄鐵劍橫在胸前:“是‘殘刀衛’的聲音,他們竟沒死絕。”
他目光掃過四周,突然想起黎童教的奇門遁甲口訣,“此處是‘驚門’位,往東三十步是‘生門’,快跟我走!”
兩人剛竄出數步,七八名殘刀衛已追至近前,為首者臉上帶疤,正是方纔被念雪刺傷心口的那名頭目,此刻他捂著胸口,眼神怨毒如蛇:“小賤人,竟敢傷老子,今日定要將你拆筋剝皮!”
趙衡玄鐵劍劃出半圓,“破山劍法”
之
“斷水式”
直取疤臉咽喉:“你的對手是我!”
劍光如雪,逼得對方連連後退。念雪趁機在地上摸索,指尖觸到一塊尖銳的燧石,正欲抓起,卻見兩名殘刀衛已繞到她身後,短刀帶著寒光刺來!
她雖腕骨脫臼,身法卻未亂,依著《鬼穀子?轉圓法猛獸》的
“蛇行”
步法,足尖點地避開刀鋒,同時將燧石狠狠擲向左側衛目的麵門。那衛目慘叫一聲捂臉後退,右側一人的短刀已近在咫尺,念雪急中生智,拽起地上的軟劍鞘,借著對方衝勢往他膝彎一送
——
那衛目重心不穩,竟直直撲向同伴,兩人撞作一團。
“好身法!”
趙衡讚道,玄鐵劍翻飛間已挑落三人兵器,“再撐片刻,到了‘生門’他們便討不到好!”
他所說的
“生門”,原是鬆林邊緣的一處斷崖,崖下有密道通往禁軍大營,是黎童曾提過的
“後手”。
怎料疤臉頭目竟識破意圖,從懷中掏出個訊號筒,“咻”
的一聲,紅光直衝天際。趙衡暗叫不好,這是召集人手的訊號,一旦被圍在此地,再難脫身。他猛地發力,玄鐵劍震飛疤臉的短刀,同時喊道:“念雪,跳崖!”
念雪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
崖下密道雖險,卻比被殘刀衛圍住強。她看了眼自己脫臼的手腕,咬咬牙:“你先跳,我斷後!”
說著撿起地上的軟劍,以左手握劍,使出
“柳絮劍法”
的
“回風式”,劍勢雖弱,卻也暫時逼退了兩名衛目。
趙衡哪肯先行,玄鐵劍一挑,將一名衛目甩向同伴,趁亂拽過念雪:“一起!”
兩人相擁著躍出斷崖,下落的瞬間,趙衡看清了念雪後背的傷
——
月白長衫已被血浸透,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延伸至腰側,想必是被鼎碎片劃的。他心口像被巨石壓住,低聲道:“傻瓜,為何不早說……”
念雪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說了你又要分心……”
話未說完,兩人已墜入崖下的藤蔓叢中,緩衝之下雖未摔傷,卻也滾作一團,撞在一塊巨石上才停下。
密道入口就在巨石之後,趙衡剛要起身,忽聽上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疤臉的聲音帶著獰笑:“他們跳崖了!下去搜!主上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念雪急道:“快進密道!”
她左手推趙衡,右手想扳動入口機關,脫臼的手腕卻使不上力,疼得眼前發黑。趙衡按住她的手,以玄鐵劍撬開機關,低聲道:“你先進,我來對付他們。”
“不行!”
念雪死死拽住他,“《奇門遁甲》雲‘孤陽不生,孤陰不長’,你我同進退方能破局!”
她望著他的眼睛,月光從藤蔓縫隙漏下,映得她眸中亮如星火,“還記得‘乾坎合璧’嗎?你主強攻,我來引路,這密道是‘休門’,儘頭定有轉機!”
趙衡心頭一熱,玄鐵劍在掌心轉了個圈:“好!便再合一次!”
兩人剛鑽入密道,殘刀衛已追至崖邊。疤臉看著藤蔓叢中的血跡,獰笑道:“跟我下去!這密道我熟,是條死路!”
密道內漆黑潮濕,僅能容一人側身通過。趙衡在前開路,玄鐵劍劈砍著擋路的蛛網與腐木,念雪緊隨其後,左手按在洞壁上,借著指尖的觸感辨認方位:“往左拐,‘休門’需繞‘艮卦’位……”
她每說一句,都要倒吸一口冷氣,後背的傷口蹭在粗糙的岩壁上,疼得幾乎暈厥,卻死死咬著牙不吭聲。
趙衡察覺到她的踉蹌,突然停下:“我揹你。”
“不用……”
“聽話!”
他不由分說蹲下身子,玄鐵劍插在腰間,“你若倒下,這‘乾坎合璧’便破了,難道要讓二皇兄得逞?”
念雪被他說動,小心地伏在他背上,左手環住他的脖頸。趙衡能清晰地感覺到後背傳來的溫熱
——
那是念雪的血滲過衣衫,與他自己的傷口貼在一起,滾燙而粘稠。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剛轉過一個拐角,突然低喝一聲:“小心!”
隻見前方石壁上竟射出數道毒箭,趙衡猛地側身,將念雪護在懷裡,毒箭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釘在身後的岩壁上,冒出陣陣青煙。念雪看得心驚,突然想起一事:“這是‘九宮毒箭陣’,按‘洛書’方位發射,單數步有毒,雙數步安全!”
趙衡依言邁步,果然安然無恙。兩人行至密道中段,前方突然傳來
“滴答”
水聲,念雪湊近洞壁細聽:“是活水!《孫子兵法》‘絕水必遠水’,但此處有活水,說明離出口不遠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疤臉的嘶吼穿透黑暗:“抓住他們!主上重重有賞!”
趙衡加快腳步,突然眼前一亮
——
密道儘頭竟是一處地下暗河!河水湍急,水麵上漂浮著數艘破敗的小舟。他將念雪放下,剛解開一艘小舟的纜繩,疤臉已帶著人追至,短刀劈向念雪:“小賤人,受死!”
“休想!”
趙衡玄鐵劍迎上,“破山劍法”
之
“崩山式”
與短刀相撞,火星四濺。念雪趁機解開另一艘舟的纜繩,左手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最近的衛目太陽穴,那衛目悶哼一聲落水。
疤臉見念雪要逃,虛晃一招逼退趙衡,縱身撲向小舟。趙衡怒喝一聲,玄鐵劍擲出,雖未傷到疤臉,卻逼得他身形一滯。就在此時,念雪突然喊道:“趙衡,跳!”
兩人同時躍上小舟,念雪以腳蹬岸,小舟如箭般衝向暗河深處。疤臉在岸邊氣急敗壞地放箭,卻被湍急的水流帶偏。趙衡劃著木槳,看了眼念雪滲血的後背,又看了看她脫臼後腫得老高的手腕,低聲道:“委屈你了。”
念雪搖搖頭,望著前方越來越亮的光,輕聲道:“你看,出口快到了……”
話未說完,突然臉色煞白
——
暗河前方竟是一道瀑布,水聲轟鳴中,小舟正被急流裹挾著衝去!
趙衡瞳孔驟縮,猛地將念雪緊緊抱住,玄鐵劍插入船底穩住身形:“抓緊我!”
小舟墜下瀑布的刹那,念雪在他懷中閉上眼,卻清晰地感覺到他後背的傷口壓在自己的傷處,兩廂的血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暖意。她想,若能這般同生共死,倒也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搖晃驚醒,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趙衡正小心翼翼地為她複位手腕,動作輕柔得像在嗬護易碎的瓷器。“醒了?”
他聲音帶著沙啞,“我們從瀑佈下的水潭漂到了這裡,是禁軍大營的後營。”
念雪坐起身,見他後背的傷口已用布條草草包紮,卻仍有血滲出,不由蹙眉:“你的傷……”
“無妨。”
趙衡打斷她,指了指不遠處的營帳,“黎伯父和阿古拉應該就在裡麵,我剛纔看到了黎家的旗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後背,“隻是你……”
念雪順著他的目光回頭,見衣衫上的血跡已凝固成暗紅,反倒笑了:“皮肉傷罷了。倒是你,‘破山劍法’需用後背發力,再拖下去怕是要傷及筋骨。”
兩人正說著,營帳後突然轉出一隊禁軍,為首者看到他們,驚道:“是太子殿下!您沒事太好了!黎大人和阿古拉姑娘正在裡麵急得團團轉呢!”
趙衡與念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然而就在此時,那禁軍突然壓低聲音,神色慌張:“殿下,宮裡出事了!陛下……
陛下他在養心殿駕崩了!”
“什麼?!”
趙衡猛地站起,玄鐵劍
“嗆啷”
落地。念雪扶住他踉蹌的身形,隻覺天旋地轉
——
二皇兄的佈局,竟比他們想的還要狠毒!這皇城深處的驚變,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