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24章 演武台驚變 龍鳳影初現
演武台建在皇城根下，青石板鋪就的台麵被曆年比武的腳掌磨得油光鋥亮，邊緣處還留著刀劈劍砍的深痕。三日光景彈指過，這日天還未亮，台周圍已擠滿了看熱鬨的禁軍與百姓，牆頭樹梢都攀著人影，連簷角的麻雀都被驚得飛繞不休。
黎童踏著晨光走上台時，台下突然爆發出一陣鬨笑。他今日穿了件素色勁裝，腰間懸著那柄隨他多年的鐵尺，身後跟著嶽青
——
少年昨日練槍太急扭了腳踝，此刻一瘸一拐，卻仍梗著脖子扶著台柱站定，手裡還攥著半塊碎玉。
“這就是太子殿下看中的勇士？帶個瘸子來丟人現眼麼？”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嗓子，隨即引來一片附和的笑罵。
黎童目光掃過台下，在東南角的茶棚裡瞥見一抹綠影
——
阿古拉公主正端著茶盞，嘴角噙著冷笑，她身後的護衛個個手按刀柄，腰間彎刀的銀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而更遠處的槐樹下，一個穿灰布男裝的
“少年”
正使勁踮著腳張望，鬢角不經意滑落的一縷發絲沾著晨露，正是喬裝混進來的念雪。她身旁的跛腳老卒周伯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低聲道：“看阿古拉左手無名指，那枚銀戒是‘影衛’的信物，內藏機括，能射毒針。”
念雪的心猛地一緊，指尖攥得發白。她懷裡揣著半塊雙龍符，自那日與黎童分開，符麵便時常發燙，昨夜更是燙得驚人，想來是離他近了。
“黎勇士，請了。”
阿古拉公主已走上台，綠裙翻飛如草間遊蛇，她解下腰間彎刀，刀鞘上鑲嵌的綠鬆石在晨光中流轉，“我這‘追風刀’，講究‘快、準、刁’，三招之內，你若能接得住，便算我輸。”
黎童拱手：“公主刀法精妙，在下不敢托大。隻是刀劍無眼，若有冒犯，還望海涵。”
他並未取兵器，隻將鐵尺握在掌心
——
這鐵尺是當年念雪初學武時，他用馬蹄鐵熔鑄的，尺身刻著簡化的八卦圖，坎離震兌四字隱隱可見。
“客套話少說！”
阿古拉手腕一翻，彎刀已出鞘，刀身薄如蟬翼，映出她眼中的銳光，“第一招，‘穿雲破霧’！”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刀光化作一道碧色閃電，直取黎童咽喉。這一刀快得離譜，台下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連喝彩都忘了出口。黎童卻不慌不忙，左腳尖點向
“震位”，身形如風中楊柳猛地向右側滑出半尺，恰好避開刀鋒。同時右手鐵尺斜撩，尺端精準地磕在彎刀內側
——
這是
“八卦遊身掌”
的變式，以柔克剛，正是《鬼穀子》“圓者不行，方者不止”
的道理。
“叮”
的一聲脆響，阿古拉隻覺一股巧勁順著刀身傳來，手腕痠麻，彎刀險些脫手。她又驚又怒，借力旋身，綠裙掃起一片塵土，第二招
“回風卷葉”
已接踵而至。刀光陡然壓低，貼著台麵橫掃，要削黎童下盤。
“好個‘以正合，以奇勝’！”
黎童低喝一聲，不退反進，右腳踩
“艮位”，左腿屈膝，鐵尺豎在身前，竟用尺身硬擋。這正是嶽家槍
“霸王舉鼎”
的路數，將槍法化為尺法，剛猛無儔。刀尺相擊的瞬間，台麵上的青石板竟裂開一道細紋。
阿古拉被震得連退三步，臉色漲紅。她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鐵尺竟有如此力道，更沒想到黎童的步法暗合奇門遁甲，每次移位都踩著她攻勢的空隙。台下的秦風嘴角勾起冷笑，悄悄摸向腰間
——
那裡藏著一枚訊號箭，隻需射出，埋伏在台後的影衛便會動手。
“第三招！”
阿古拉眼中閃過狠厲，突然棄了刀法，左手銀戒對著黎童一彈，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悄無聲息射向他心口。與此同時，她右手彎刀反撩，刀背拍向黎童後腦，竟是要兩敗俱傷！
“小心！”
台下突然爆發出一聲清亮的呼喊，念雪再也忍不住衝了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黎童猛地想起周伯曾說過的
“影衛毒針”，又瞥見阿古拉左手異樣，電光火石間左腳急踏
“離位”，身形驟然拔高，險險避過毒針。但刀背已近在咫尺，他索性借勢擰身，右手鐵尺如靈蛇出洞，直點阿古拉握刀的脈門
——
這招
“流星趕月”，正是他教念雪的第一式。
“啊！”
阿古拉手腕中尺，彎刀脫手飛出，“當啷”
一聲插在台角，刀尖還在微微顫動。更讓她驚駭的是，黎童那鐵尺上竟纏著半塊玉佩，與她腰間佩戴的另一半雙龍符恰好吻合！
“你……”
阿古拉指著那玉佩，臉色煞白。
黎童也愣住了，這鐵尺上的玉佩是念雪小時候送他的，說是撿到的好玩意，竟與阿古拉的信物能拚成完整的雙龍！
台下的秦風見勢不妙，正要發訊號，突然被一道勁風掃中手腕
——
嶽青不知何時瘸著腿衝了過去，用那根斷扁擔狠狠抽在他手臂上。“狗東西，敢暗算我師傅！”
少年雖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死抱住秦風的腰，不讓他動彈。
混亂中，念雪已奔上台，男裝的帽子被風吹落，烏黑的長發瀑布般散開。她一把拽住黎童的衣袖，急道：“周伯說他們要下毒！”
黎童看著眼前的
“少年”
突然變成女兒身，那雙眼睛亮得像望嶽鎮的星星，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阿古拉回過神，看著念雪，又看看黎童，突然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太子殿下說的‘故人’，竟是你這丫頭！”
她指著拚合的雙龍符，“這是我族聖物，當年戰亂時遺失半塊，傳說能引有緣人相見……”
話音未落，台後突然衝出十幾個黑衣影衛，為首的正是耶律楚材的心腹！他們顯然沒料到會節外生枝，見阿古拉失手，竟不顧公主在場，直接揮刀撲向黎童。
“來得好！”
黎童將念雪護在身後，鐵尺舞得風雨不透，“嶽青，帶公主退下！”
嶽青雖瘸著腿，卻咬著牙撿起阿古拉的彎刀，奮力格擋：“師傅放心！”
念雪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從懷中摸出枚銅錢，屈指一彈，正中一名影衛的穴道
——
這是她偷偷練的
“流星鏢”，此刻竟派上了用場。黎童見狀精神一振，鐵尺愈發淩厲，時而如八卦掌般圓轉如意，時而如嶽家槍般剛猛霸道，將《孫子兵法》“其疾如風，其徐如林”
的要訣發揮得淋漓儘致。
台下早已亂作一團，禁軍與影衛廝殺起來。阿古拉看著拚合的雙龍符，又看看並肩作戰的黎童與念雪，突然拔刀加入戰局，彎刀劈向影衛：“敢算計本公主，找死！”
混戰中，黎童瞥見秦風趁亂要逃，鐵尺一揚，正中他後心。秦風踉蹌倒地，懷中掉出封信，被風吹到念雪腳邊。她撿起一看，臉色驟變
——
竟是耶律楚材與秦風的密信，說要借比武除掉黎童，再嫁禍鄰國！
“黎大哥，你看這個！”
念雪將信遞過去。
黎童掃了一眼，眼神一凜，鐵尺重重砸在台上，震得剩餘影衛腳步不穩。“耶律楚材賊心不死！”
他看向阿古拉，“公主，這下你信了吧？”
阿古拉看著密信，銀牙緊咬：“這老狐狸，竟敢挑撥兩國關係！”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鑾鈴聲，太子趙衡帶著禁軍趕到。他看到台上情形，又接過密信，臉色鐵青：“查！給我徹查影衛！”
影衛見勢不妙，紛紛要逃，卻被黎童、念雪、阿古拉三人堵住去路。黎童鐵尺點
“坎位”，封死退路；念雪銅錢打
“巽位”，擾敵視線；阿古拉彎刀掃
“乾位”，斷敵後援
——
三人竟在混亂中擺出了簡易的
“三才陣”，將影衛困在中央。
最終，影衛悉數被擒。趙衡走到黎童身邊，目光落在念雪身上，又看看那拚合的雙龍符，突然笑道：“黎兄藏得夠深啊，身邊竟有這般智勇雙全的……
姑娘。”
念雪臉一紅，躲到黎童身後。阿古拉卻將雙龍符一分兩半，遞回半塊給黎童：“這信物既引我們相見，也算緣分。但挑撥之仇，本公主記下了，定會向耶律楚材討還！”
說罷翻身上馬，帶著護衛疾馳而去。
黎童握著半塊玉佩，看著身邊的念雪，又看看遠處皇城的宮牆，突然明白趙衡讓他來京城的深意。這場比武，哪是較量武功，分明是場揪出內鬼的局。
念雪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黎大哥，我……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隻是想跟你來京城……”
黎童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鐵尺上的八卦紋路在夕陽下閃閃發亮。他知道，這場風波雖平，但京城的暗流才剛剛湧動，而他與念雪的路，也才剛剛開始。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