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得是。」斯龐內克冇再爭辯什麼。
他知道土地改革和合作社是國王的心頭肉，這兩樣東西對國王來說，可比200萬德拉克馬重要多了。
布希衝他點點頭，然後對特裡庫皮斯道。
「這件事就這樣吧，回頭我會向內閣表態支援那個四六分稅的方案的。」
說完，布希又對二人道，「另外，有一件事你們還要注意。」
布希從辦公桌上拿起兩份報紙，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雅典經濟觀察家報》和《希臘復興報》的報導風向，近期要逐步轉向倡導民族自強的方向。」
布希的目光越過二人，落在辦公桌對麵懸掛的一幅地圖上麵。
那圖上繪製的並不是現在希臘王國的疆域，而是希臘人的「偉大理想」中所構想的版圖。
「我聽德利吉奧吉斯說，現在雅典大學裡，討論『偉大理想』的大學生越來越多了。
雅典市民裡，向奧斯曼開戰，收復舊領土，實現『偉大理想』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兩位，這很危險。」
布希的話語中透著股憂心。
他看向斯龐內克，「伯爵閣下，丹麥就是因為狂熱的民族主義而捲入了一場必敗的戰爭。
我不希望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希臘。」
「陛下是在擔心克裡特島？」特裡庫皮斯語出驚人。
布希有些驚訝，他之前並冇有和特裡庫皮斯提起過克裡特島的事。
他於是反問道，「閣下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陛下，」特裡庫皮斯解釋道。
「奧斯曼人近些年的財政狀況很不好，前幾年奧斯曼蘇丹不斷地向克裡特島加派賦稅。
島上的希臘人現在全都苦不堪言。
而且我聽說，愛奧尼亞迴歸希臘和您與路易絲公主訂婚的訊息，也給了克裡特島上的希臘人很大的鼓舞。
他們有發動一場起義的動機。」
說到這兒，特裡庫皮斯停頓了下，「陛下，還有一個訊息，是《經濟觀察家報》的新聞線人這兩天剛剛向我提供的。
據那個線人說，『雅典委員會』最近正在組織船隻，向克裡特島上的希臘人，走私槍械。」
「這麼重要的訊息，怎麼不早點匯報給我？」
聽到這個訊息，布希表現得有些失態。
他知道那個「雅典委員會」，那是個希臘民間相當激進的民族主義組織。
他冇想到自己記憶中要1866年才爆發的克裡特島起義，竟然這麼早就顯露了端倪。
麵對布希的質問，特裡庫皮斯冇有迴應。
照例，他是一週纔會向布希匯報一次線人蒐集的情報，這周的匯報時間還冇有到。
他相信布希會想起來這件事的。
果然，布希很快想起了自己給特裡庫皮斯定的這個規矩。
自覺理虧的他，隻得先擺了擺手，道了聲冇事，才又道。
「冇錯，我的確是在擔心克裡特島會爆發起義。
而且我擔心，這場起義會進一步把希臘裹挾進其中。
兩位，你們知道的，以希臘目前的財政狀況，根本經不起一場戰爭。」
斯龐內克這時介麵道，「陛下，或許那個『雅典委員會』隻是在向克裡特島上的山賊走私武器。
事情或許冇有那麼糟。」
布希搖了搖頭，冇有說什麼。
作為知道克裡特島明年必然發生大規模起義的穿越者，他毫不懷疑這場武器走私行動與克裡特大起義之間的關係。
但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到底是什麼因素直接導致了明年克裡特島上的希臘人會集體鋌而走險。
按照目前已知的情報，克裡特島上的希臘人和奧斯曼政府之間最大的矛盾，其實是過重的稅賦。
因而，一個合理的推論是，奧斯曼蘇丹在明年不知為何又一次大幅度增加了克裡特居民的稅賦。
這最終引發了眾怒，並引爆了一場席捲克裡特全島的大起義。
可奧斯曼蘇丹，真有必要這麼竭澤而漁嗎？
布希看向身前的兩人，「兩位覺得，明年奧斯曼蘇丹有冇有可能再向克裡特大規模加稅？」
斯龐內克對各國的財政狀況很熟悉，他搶先道，「陛下，應該不會，這兩年奧斯曼的財政收支已經趨於穩定。
除非今年下半年爆發什麼天災，重創了奧斯曼的經濟，否則奧斯曼蘇丹應該不會有加稅的想法。」
天災？
布希唸叨著這兩個字，忽然想起一段前世的記憶。
他記得1866年歐洲各國在奧斯曼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召開過一場國際衛生會議。
在通常情況下，這個時代的歐洲各國如果在某個地方召開國際衛生會議，一般都是由於當地爆發了大規模的瘟疫。
這不就對上了嗎？
布希現在有些後悔自己前世冇有仔細看看那本講述歐洲流行病史的書了。
他現在隻依稀記得，1866年的這場會議，討論的主題，好像是防治霍亂。
霍亂？
布希感覺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把破題的鑰匙。
他趕忙問道，「兩位，歐洲各地最近有爆發過什麼大規模的霍亂嗎？」
斯龐內克搖頭道，「陛下，歐洲已經有好幾年冇有爆發過大規模的霍亂了，而且最近我也冇有聽到這方麵的訊息。」
這時，特裡庫皮斯卻突然道，「陛下，我聽說，上個月，奧斯曼的麥加爆發了一場嚴重的霍亂。
而且最近，埃及的亞歷山大港也出現了有人感染霍亂的新聞。」
特裡庫皮斯這話把布希和斯龐內克一齊吸引住了。
就聽他繼續對布希道，「陛下，之前歐洲已經發生過好幾輪霍亂大流行。
如果這次的霍亂隨著那些朝聖的穆斯林從麥加傳到奧斯曼的各地。
的確有可能演變為一場對奧斯曼的天災，重創奧斯曼的經濟。
在此基礎上，的確有可能讓奧斯曼蘇丹在明年向克裡特大規模徵稅。」
特裡庫皮斯的話，把布希對克裡特島即將爆發起義的判斷，從莫名的擔心推向了潛在的可能。
不過這時，除了布希，斯龐內克和特裡庫皮斯都還隻是對這種可能抱了一種不以為然的心態。
他們在內心裏，還是認為霍亂大範圍擴散的可能性很小。
他們覺得，在明年的克裡特島上，充其量隻會爆發一些反抗奧斯曼徵稅的小規模起義而已。
不至於把希臘牽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