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生意興隆,都有什麽麵?”
“有臊子麵、油潑麵和漿水麵,客官,看你們夫妻的樣子,應該不是關中人吧,不妨試一試小店的臊子麵,麵薄、筋道,臊子鮮香,湯底酸辣油潤,是我們關中麵食之首!”
“好,那就給我來一碗臊子麵,剛好肚子也餓了。”
周生帶著瑤台鳳坐下,溫聲笑道。
“我也要一份臊子麵。”
瑤台鳳對這關中名吃很有興趣。
“得嘞!”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臊子麵就端了上來,周生嚐了嚐,味道確實不錯,又鮮又香,特別是麵條非常筋道。
“不追了?”
“不追了。”
周生搖頭笑道:“老人家腿腳可真利索,追是追不到了。”
他不由感歎,再這樣下去,隻會白白浪費洛書的能量,必須要想一個其他的辦法了。
吃完麵後,他拍下了一塊銀錠。
“客官,我,我這小店找不開呀!”
老闆麵露難色。
“不必找,這是給你的,隻要你告訴我一些和牛山老人有關的事情。”
頓了頓,周生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和牛山老人,應該頗有些關係吧,否則,你的店不會開在這裏。”
老闆目光躲閃,道:“客官,我聽不懂您說什麽,我這小店租金便宜,就是因為位置不好,沒什麽客人。”
說著他苦笑道:“您看這都快日落了,卻連幾個人影都看不見。”
“真的沒什麽客人嗎?”
“真的,客官您現在不是親眼所見嗎?”
“可我看……這的客人還真不少,老闆你……生意興隆呀。”
周生的眼中泛起絲絲碧色,目光瞬間變得格外幽深,下一刻,原本空蕩蕩的麵館瞬間滿是人影。
剛進店時他就說了一句生意興隆,那不是客套,而是有所深意。
隻見這家不大的麵館中,有渾渾噩噩的鬼物,也有手持鎖鏈的陰差、陰兵,各路牛鬼蛇神都聚在這間小麵館中,低頭吃著麵。
祂們察覺到了周生的目光,剛想開口質問,可當視線落到瑤台鳳身上時卻不禁一震。
那璀璨的神道輝光,令許多亡魂都為之戰栗。
“原來是尊神駕臨,不知您是——”
一位陰差連忙行禮,話未說完就被瑤台鳳打斷。
“你們為何都聚於此處,可是收了這麵館老闆的好處?”
那威嚴的氣質,澎湃的神輝,冷漠的語氣,讓一眾陰差不禁懷疑對方是察查司的上神,自然不敢怠慢。
“迴尊神,我等皆是各府城隍的陰差和陰兵,都是因公務路過此處,討碗吃食。”
“路過?”
“尊神有所不知,此處乃是三山匯聚之要道,藏風聚陰,以往我等長途勞頓,都是在此處休息,後來這裏開了間麵館,便在休息的時候順便吃碗麵,好繼續上路。”
這時那麵館老闆也意識到了眼前這兩人不簡單,連那些兇神厲鬼都要如此尊敬。
被瑤台鳳劍眸一掃,他頓時打了個激靈,將一切和盤托出。
原來他之所以會在這個地方開麵館,就是那位牛山老人的指點,對方說他命如篩鬥,活著時根本不可能聚財,隻會漏財。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這些年明明有著好手藝,卻就是攢不起錢,每當稍有些積蓄,或是一場大病,或是一次天災,錢囊轉瞬成空。
活到四十歲,愣是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本來他已經絕望了,直到牛山老人指點他在此處開麵館,說他賺不了活人錢,卻能賺死人財。
在這裏開麵館,來往的陰差聞到香味便會吃上一碗麵,也不白吃,總能送他些物件。
或是古銅錢,或是墓裏的瓶瓶罐罐,賣了後多少能賺些錢,且再也沒有漏財,靠著積蓄去年剛娶了老婆。
故而他一直稱牛山老人為恩公。
“恩公雖然行為放浪了一些,說話有些難聽,但絕對是個好人呀!”
麵館老闆見周生兩人似乎並無惡意,便開口為恩公說起了話。
“這些年,恩公救了不少人,隻是救人的方式比較特殊,導致被救的人往往會有些膈應。”
周生聽到這話倒是來了興趣,道:“那你說說,他都是怎麽救人的?”
“比如有一年,城西的書生被畫皮鬼剜走了心,其妻王氏求到恩公頭上,恩公本不願救,但架不住王氏苦苦相求,便說她若能吞下自己的一口老痰,便可救活其丈夫。”
“誰料那王氏竟真的吞了痰,她迴去後越想越惡心,最後趴在丈夫屍體前大哭時竟嘔出了一顆心,正好落在其丈夫的胸膛,然後那書生就活了!”
“不過那書生在得知一切後,非但沒有感激妻子,反而越發嫌棄,導致王氏終日以淚洗麵,不久便染病而亡,而書生也暴斃而死。”
“後來恩公來我這裏吃麵,我還專門又問了這件事,恩公說他當時之所以不想救,就是算準一旦活了書生,那王氏必死無疑,他故意用吐痰來刁難,其實是想救她的命。”
“隻可惜情之一字,令人斷魂……”
麵館老闆講了一個令人欷歔的故事,卻沒有注意到周生的表情湧現出了一絲異樣。
身為穿越者的他自然對這個故事非常熟悉,很顯然就是《聊齋誌異》中的《畫皮》,隻是故事的結尾不太一樣。
《畫皮》中的書生複活後彷彿變了一個人,再也不沾花惹草了,但這裏卻是另一個結局。
周生突然想到,蒲鬆齡在寫《聊齋誌異》的時候,曾四處取材,甚至還擺攤買故事,越精彩的越貴。
或許這畫皮的故事,也是其聽說過的奇聞軼事,然後加工潤色。
換言之,後世家喻戶曉的聊齋畫皮,其故事中吐痰換心的老乞丐,便是他要尋找的牛山老人!
再過許多年,等蒲鬆齡出生長大了,就會將類似陸判、牛山老人的傳聞,加工成各種誌怪故事,從而成為經久不衰的傳世名篇。
一時間,周生對這個牛山老人更加好奇了。
“不知可有什麽辦法見到你的恩公?”
“這個……我也不知道,有時候一連幾天恩公都會來我這裏吃麵,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來一次。”
“不過,恩公非常喜歡喝酒,如果你們給他買壺好酒的話,或許他會來見你們的。”
酒?
周生可不覺得買壺好酒便能解決問題,從今天的經曆來看,對方明顯是有意躲著,不願接觸。
“他有多喜歡喝酒?”
瑤台鳳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麽點子,出聲問道。
“恩公是個酒癡,寧可三月無肉,不能一日無酒,我看整個潯陽城,都沒有比他更好酒的了!”
聽到這話,瑤台鳳微微一笑,似乎已有了主意。
“丹山,既然咱們追不上那位高人,不妨……試一試我的主意?也許,會有奇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