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你醒了！”
周生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同時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瑤台鳳的麵皮可沒有他厚，此刻除了好友蘇醒的喜悅，更多的是如遭雷劈的尷尬。
特別是那句“小鳳絕不是那種人”，更是臊得她目光發虛，麵紅耳赤。
身為好姐妹，錦瑟自然也察覺出了她的異常。
“看來我醒的不是時候。”
“不，你醒的正是時候。”
周生麵色不變，笑道：“我們剛剛在講一出戲，叫《芙蓉屏》，講的是一位女子被盜匪欺辱，投江逃生，最後靠著屏風夫妻相認的故事。”
瑤台鳳瞥了一眼侃侃而談的周生，不禁佩服這個家夥的隨機應變，還有那張厚臉皮。
“不過錦瑟，怎麽隻能聽見你的聲音，卻見不到你的身影？”
周生奇怪道。
“因為你的道行太高了，我差點承受不住……”
錦瑟感歎道：“成為你的本命法寶後，便與你的法力緊密相連，受其蘊養，可沒想到你的法力這麽深厚，讓我的真身差點沒有受得住，幾乎要被撕裂一般。”
頓了頓，她似是想起了什麽，疑惑道：“你前幾天是不是道行突然大漲了？當時我都已經快蘇醒了，可隨著你道行猛地飛漲，我又受到了衝擊。”
周生掃了一眼瑤台鳳，看到她故意低著頭不看自己，一副假裝很忙的樣子。
怪不得錦瑟這麽久才蘇醒，原來是被波及到了。
“現在我正在梳理調和飛漲的法力，需要全心貫注，尚不能現出人身，這次出來也隻是和你們說一聲，等下還要繼續閉關。”
“無妨，你安心修煉，一切有我們。”
瑤台鳳終於緩解了一開始的尷尬，出口和好友打招呼。
“嗯嗯，小鳳，班主，那就拜托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周生背上的古琴便又陷入了平靜，小鳳還悄悄伸手摸了摸焦尾，看到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才長舒了一口氣。
旋即她又覺得不對，自己剛剛怎麽突然還有種……心虛的感覺？
“此地偏僻，已無人煙，咱們上馬吧。”
說罷周生從畫中喚出了烏騅馬，然後和瑤台鳳共乘一騎，一勒韁繩，馬蹄踏著水波般的漣漪，迅速衝上了雲層，如流星般破空而去。
這一次，因為不是去唱陰戲，所以周生不打算走陰陽路。
那條路陰氣太重，且沿途皆是荒野，根本沒有風景可言，反正時間非常充裕，他並不著急。
就這樣，他和瑤台鳳一邊趕路，一邊遊玩賞景，兩人就好像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整日如膠似漆，自然少不了許多風月。
當然，瑤台鳳也狠狠過了一把當女俠的癮，路見不平，拔劍相助，匡扶正義，懲奸除惡。
那迅如閃電，翩若驚鴻的劍法，簡直如天人下凡，所向披靡，什麽綠林大盜，草莽豪傑，幾乎都擋不住一劍。
又因為容顏絕世，氣質清冷威嚴，居然博得了一個雪山劍仙的名頭。
但世人不知道的是，這位劍法淩厲，縱橫江湖無敵手的雪山劍仙，一到夜幕降臨，就會沉淪於“淫賊”之手，含羞忍辱。
各種有趣的“扮演”不勝列舉。
此間之樂，不足為外人道也。
……
三千裏路，按照烏騅的腳力，原本不出兩日就能到達，可兩人硬生生走了半個月。
這些天，他在《河車渡鶴經》上是不斷精進，當抵達那巍峨壯麗、猶如天塹般的秦嶺山脈時，修為又隱隱精進了不少。
“好雄偉的山脈，簡直像一把鍘刀，將南北的天地斬成了兩半……”
看著那一望無垠，好似黑龍般盤旋環繞的宏偉山脈，瑤台鳳不禁大為讚歎。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隻有親身經曆，才能體會那份難以言喻的遼闊和壯美。
“我倒覺得像一隻鼎，一隻橫亙天地的青銅巨鼎，鼎耳在西嶽華山盛雪，鼎足在漢中盆地浸雲，而那八百裏鼎腹正烹煮著整個中原的晨昏。”
瑤台鳳抿嘴笑道：“好了，咱們就別感歎了，路上耽擱許久，現在該去哪裏找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牛山老人？”
周生聞言自信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他已經用洛書算到了對方的行蹤，正位於伏牛山脈下汝州城中的慶雲酒樓裏，且一時半會兒都不會離開。
瑤台鳳對他自然是十足信任，兩人騎乘烏騅，很快就來到了汝州城外。
將馬收起後，他們直奔慶雲酒樓，沒有半點耽擱，連一刻時都不到。
可當周生趕到時，卻並未找到那位奇人。
找小二一問才得知，先前店裏確實有一位外貌邋裏邋遢，鬍子花白，唱著蓮花落的老人前來討酒吃。
隻是還沒等他稟報掌櫃，那老人突然麵色一變，不停掐指，說什麽“有高人算計我”，便立刻跑了出去。
提起那位老人，小二印象十分深刻。
“我看他一把年紀了，腿腳應該不便，誰曾想跑起來居然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很像是戲文裏的……老神仙！”
“對對對，就是老神仙！”
另一個小二也讚同道：“我這眼看人無數，那老人家雖然外表邋遢，可眼神清亮著呢，突然一瞪眼，把我嚇了一跳。”
聽到兩人的話，周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洛書並未算錯，牛山老人就在這裏，可對方不愧是傳說中的神運算元，帝師傳人，竟然對洛書的卜算隱隱有所感知。
能改變洛書占卜的未來，這種事，周生隻在那位朱顏菩薩身上經曆過，如今又多了一位牛山老人。
“走，去福臨客棧。”
周生目光一閃，和瑤台鳳繼續趕往了下一個地方。
片刻後。
“你說的人……剛剛突然走了，我酒都幫他打好了，一轉眼就不見了，我還以為鬧鬼了呢。”
漱玉軒、駐雲亭、杏花醉、江鮮坊……
周生和瑤台鳳不斷奔走，可每一次都撲了個空，對方總能提前一步算到，並故意避開。
明明就在一座城中，甚至或許就隔著一條街，卻如隔天塹，怎麽都見不到。
而另一邊，一座簡陋的小麵館中，邋裏邋遢的老人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一碗麵，還沒喘口氣，就突然麵色一變，脫口而出：“又來？！”
他隨手抓起一壺酒就急匆匆地向著遠處跑去。
“恩公，不再吃一碗嗎？”
麵館的老闆出聲喊道。
“不了不了，今天撞了邪，好家夥，算來算去沒完了！”
“難纏，比鬼都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