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迪南幫主,你好大的膽子!!!」
隻此一句,全場瞬間進入了一種永無止境的靜默狀態之中,一時之間,竟是連眾人呼吸聲也清晰起來。
費迪南揚眉,怒意從臉上湧現,卻還是保持措置裕如的姿態:「子爵大人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目光在她身後被新聘入玫瑰獵團一眾獵魔人,還有他們手中不朽教會的不死教徒上停頓片刻。
「我費迪南在福德城雖向來以教善為名,但也不是子爵大人可以以勢壓人,司儀欺淩的。」
「我當然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雅麗蘭冷然道:「死的這人是不朽教會的不死人,他是我在一所倉庫發現的。」
「至於什麼倉庫,我想費迪南幫主心裡應該有數。」
???
費迪南麵色冷了下來。
巴倫可以清晰看見他的額角在微微的顫抖,應該是在壓抑心中的震驚與怒意。
劉易斯用手肘了肘維克特利,維克特利上前道:「什麼倉庫?」
「海倫大道307號倉庫,富家公子與少女的埋葬之地,屍骨枕著屍骨,骨櫬靠著骨櫬。」
玫瑰獵團臨時副團安德烈從大廳外接近,他的手裡提著一個麵目蒼白,打扮華麗卻又稍顯狼狽的公子哥。
圍觀人群中有人忽爆出一陣狹長而尖銳的啼哭與呼喊:「是————凱澤拉嗎?」
「凱澤拉!我的兒子!你原來在這!」
人群自然而然向著人聲傳來之處分開,一對裝扮華麗的夫婦,富商,是福德晨最大的馬場主人。
費迪南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夫婦猶豫著上前,似乎是想要確認些什麼。
安德烈攔住他們道:「在凱澤拉做出最後指正前,他還是我們的證人。」
「放心,他就是你們的凱澤拉————雖然從自前情況來看,還是有一些微微的差彆。」
「哦,不,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不是說他快死了,隻是這種情況他可能被賜予了來自不朽女神的賜福。」
見凱澤拉夫婦這般可憐模樣,安德烈也不由好言安慰道。
但也許是因為他這個充滿神秘感的男人因為常年左跟右隨,養尊處優,隻顧著神秘,而忘了怎麼去安慰一對失而複得的夫婦。
聽了這句話,凱澤拉夫婦纔看出兒子的不對。
從一開始,麵對他們呼喚的兒子麵色就冇有任何波動過。
神情與之前那被迦南樹刺殺死的不死人無二,一如既往,漠視一切的淡泊——
連一向剛猛要強的凱澤拉先生也不由有些老淚縱橫了。
但那淡泊卻在看見雅麗蘭手中樹刺的瞬間粉碎!凱澤拉的兒子露出了驚怖的神情,開始在安德烈手中掙紮,發出嘶嘶的長聲。
似乎是感到異常的不安。
這下不用凱澤拉夫婦,周邊人都看出不對了。
對專門殺死不死人的迦南樹刺感到不安————
再聯想到安德烈嘴裡的證人————
佐德麵色嚴肅:「不死化,凱澤拉的兒子已經開始不死化,在之後就會墮落成不死人,這是一種無法可逆的過程。
唯一的解法就是現在得趁著不朽還未徹底傳染開來,將他用迦南樹抹殺。」
「不朽傳染?這是與癲血病一樣的感染病嗎?」聽見佐德的說法,馬奎爾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不是感染病,但比感染病可怕多了。」莫雷道。
嗯?莫雷,他怎麼在這?
麵對馬奎爾好奇寶寶的目光,喬裝打扮成侍者的莫雷往嘴裡送了一根菸,卻是冇有點燃,解釋道:「閒著也是無聊,出來逛逛。」
出來逛逛啊。馬奎爾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
即便正常人一定會疑惑你一個失血騎士不說一直藏著掖著,就算要逛也不至於直接閒逛到城主府來吧。
但馬奎爾就是這樣的單細胞燃血向生物,他認定了對錯,就不再去管對錯的過程。
莫雷被他認為是可以相處的朋友,那麼他就不會去懷疑朋友。
馬奎爾就屬於那種可以為兄弟兩肋插刀,被兄弟插了兩刀還會詢問兄弟你要插提前說一聲那種人。
佐德認為馬奎爾這種性子在之後的獵魔人生涯中遲早會吃一個大虧,就是不知道那種大虧什麼時候會來。
佐德鬆開了握刀的手,莫雷看了眼,笑笑,接著為馬奎爾解釋:「不朽教會之所以被曆代普羅爾皇帝列為禁教,卻在如此千年後仍舊長盛不衰,如同難除蔓草的原因,就在於他的不朽是真的。」
「不死人在經曆了短暫初期的不死化後,整個身體都會逐漸恢覆成正常人的模樣,那之後他不會衰老,而是一直保持著他成為不死人那時的模樣不再衰老。」
「那聽起來的確很不錯吧?」莫雷說,「可凡是交換,皆有代價。」
「那麼相應的,他們也應該將與不朽相同的代價支付給女神。」
「【不朽】對抗的是衰老與死亡,而衰老源自第一法的【時間】,【死亡】
更不必多說,如今還埋在普羅爾王都,殺死諸多神明,擁有三分之一【死亡律法】碎片的【死劍】就是最好的證明。」
「因此不朽女神賜予他們不朽就是在和這兩種律法對抗,如此沉重的代價,除了七神與【偉大之主】誰能負擔?
更何況不朽女神如今還被封印,連衝破封印的程度都做不到,談何對抗?」
「所以為了能夠不與那兩種律法對抗,同時還能並支付「信仰」的代價與賜福就此誕生了—【腐爛與不朽賜福】。
屍體、食物、山木、河石都會腐爛,而【腐爛】的東西往往相較一般的東西往往能儲存更長時間。
這點便是使得他們足以保持【不朽】的原因。
不死人之所以不死,就是因為腐爛。他們雖然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內裡其實早已在【時間】的沾染下而開始【腐爛】。
這裡便成功逃脫了【時間】的審判,而衰老在另一方麵除了時間以外又象征了【死亡】。
從表麵上看不死人的身體雖然逃脫了衰老的審判從而與【死亡】作對,但從內裡來講,【腐爛】就代表他依舊在完成衰老後進入死亡的過程。
隻不過這種過程被無限延長至百年甚至上千年。」
「而這種【腐爛】也相應成為了【不朽】的另一種映照,每一位多出的不死人都可以憑藉自身的腐爛衰敗來為【不朽律法】提供更多力量,直到讓被封印的不朽女神再次衝破封印,重現在普羅爾大陸。」
馬奎爾聽了點點頭:「這麼聽起來這不死人倒是挺恐怖的,但傳染又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類似之前血族依靠吸血來發展自己的眷屬嗎?」
「當然不是,你還冇聽懂嗎?不朽教會之所以能夠傳播如此廣泛的原因,並不隻單單是他自身的不朽。」
莫雷老道道:「還有最為重要的一點便是人性,也就是所謂人類的**。」
「人性?人類的**?」
不知為什麼,馬奎爾下意識想到了那天在地下妓院看見的那個大胸。
「很簡單的一個道理。」
這次接話的是佐德,「窮人看見富人就會想要知道怎麼變得和他一樣有錢,弱者看見強者也是同理。」
「那麼試想一下,垂垂老矣的你看見與你同齡的玩伴依舊容光煥發,你心裡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很厲害。」馬奎爾摸著下巴說,「能保持年輕模樣的執法者應該是白銀,我大概率打不過他。」
佐德:「——,他歎口氣,決定不和這二愣子爭辯了,直接道:「是渴望不朽,衰老的人看見不曾衰老的人,那麼就算再如何不畏懼死亡,但生物的生存本能還是會讓他下意識去渴望不朽。」
「即便這份不朽隻會讓他們痛苦的活在世上,但活著,終究好過死去。」
「凱澤拉的兒子如果想以以不死人的身份在福德城待下去,就算是城主劉易斯要保,隻怕第一獵人協會也不會讚同。」
佐德說完這句話不再對馬奎爾做過多解釋,將目光放在安德烈身後跟進一隊衛兵所的人馬身上。
為首是衛兵所在所長與副所長之下最高官職的總隊長。
總隊長麵目複雜,臉色上還掛著還沉浸在什麼事中,未能自拔的茫然,麵對在場幾位大人的注視,他將看向費迪南眼神中的怒意與懼意稍稍隱藏,對所長沉聲道:「福德城人口失蹤案的查探結果出來了!」
周圍人精神為之一振,費迪南麵色稍沉,法利亞德更不用說,自凱澤拉之子出現後便麵若死灰,如今隨著衛兵所總隊長的話更灰了一些,那張碩大如鴕鳥蛋的大臉上開始有冷汗滴落。
手下意識去摸背上巨斧,但禁魔的繩索束縛得太緊,冇有靈力也冇有氣勁。
注意到一道視線,對上,獵魔人L正衝他露出一個優雅含蓄卻又不失禮貌的笑。
「經過調查,鐵蒺藜幫麾下位於海倫大道307號倉庫發現的數十名屍體,經過相關人員辨認,其中23人確認為福德城人口失蹤案的失蹤人口!」
此話如平湖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其中有巴蘭先生的獨子漢米·巴蘭,費先生的次女舒蘭·德芙————
被唸到名字的家庭,很自覺從圍觀的人群中走出,都是富商貴族上流人士。
馬奎爾看著這些紅眼抽泣的先生太太們咧了咧嘴,覺得富人和窮人的眼淚也冇有什麼不一樣嘛。
抽泣聲像是有著鋒利邊緣的碎片紮在會客廳的每個角落,隨著總隊長敘述的話語,劉易斯的臉色越來越黑。
都是福德城的上流人士,發生這麼一檔子事,將來十年一次的城主議會召開,自己這城主身份也不知還保不保得住。
衛兵所所長也是這麼想的,他還指望來年衝擊福德城城主之位,如今這件事一發生,如果處理不好,難免樹敵。
維克特利與史蒂芬先生則皺眉。
他們覺得這種人數規模,已經不是普通的教會綁架案可以解釋的了,果然,總隊長唸完這些名字又道:「另外,除現場所發現的屍體外,我們還發現了數位正在進行禱告的不死教徒,其中有十位是人口失蹤案的受害者。
都接受了不朽洗禮成為了不死教徒,其中凱澤拉已經接受【腐爛與不朽賜福】,開始淪落為不死人。」
凱澤拉夫婦潛然淚下,夫婦倆就這一個兒子。
「根據調查,其中已有不死教徒承認他們與鐵蒺藜幫具備某種合作關係,而接頭人,就是鐵蒺藜幫的一位高層。」
所有人不由自主看向費迪南幫主,但費迪南幫主此刻卻仍舊是一副淡漠表情,不為所動。
彷彿總隊長話語中的鐵蒺藜幫與他本身並冇有什麼太多的關聯。
這都能不失去表情管理?隻能說能做到幫主這一位置的的確冇有什麼善茬。
巴倫身為龍騎士,能夠聽到一種對費迪南與鐵蒺藜幫的質疑與聲討已經在人群裡如暗流般開始洶湧了。
他不覺得麵對如此局麵,費迪南還能有什麼理由逃避開來。
除非不認帳,並且打算暴起殺死證人。
巴倫腳步稍稍朝著神情呆滯,目光中猶有驚懼的凱澤拉移動半步。
不對,費迪南好像快白銀了,如果到時候真有事,隻怕是一箭雙鵰。
得先保護好自己再談其他。
巴倫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將眾人護至身前,用以遮擋費迪南剛掃過他的,讓他汗毛漸起,如被毒蛇盯上的視線。
一陣沉默後,費迪南淡淡道:「諸位是在懷疑我?」
「不是懷疑,是認定就是你了。」
巴倫事先請的,混跡在人群中的獵魔人捧眼道,「你是鐵蒺藜幫的幫主,同時還在你的倉庫發現失蹤案的受害者————鐵證如山,還有什麼好爭的!」
「我雖是鐵蒺藜幫幫主,但鐵蒺藜幫身為福德城第一大幫,幫內大小事務非我一人所能決定。」
「如若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不朽教會暗中合作,連我也被矇蔽其中不也正常?」
費迪南道:「除卻我這幫主,有資格管理幫內大小事務之人還有泰特、法利亞德————泰特在不久前失蹤,我想或許就是他與不朽教會聯絡,聞風而動,畏罪潛逃。」
(p:等下還有一章。)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