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高文震然看著自己再度觸地的雙膝,表情惘然。
看向獵魔人。
跟此刻因為血統同化,已經可以讓身體多部位同時龍化,覆蓋起堅硬鱗爪的高文相比起來。
艾倫不過就是一個看起來身材瘦削,長的有點帥的普通人罷了。
而這種對比在極具衝擊力龍化的襯托下下,獵魔人的身影顯得更為孱弱。
此時,獵魔人也正靜靜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一如既往古井無波,在陽光下泛著彆樣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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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瞳孔猛然一縮,一股無窮無儘的寒意帶著恥辱造就的怒火從後背升起,心中翻騰起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用雙爪強撐起身體,但膝蓋卻始終直不起來,就好像有另一股意誌控製他麵對獵魔人必須跪著!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還想站起,但這次,已經冇有力量————也冇有勇氣了。
此刻,天地間一片寂靜,隨著太陽騎士的驚天一跪,那些人的歡呼都恍惚了
一個個再度恢複之前那兩次懵逼中帶一絲震驚,震驚中卻又不失迷茫的表情。
看向場上那黑衣飄搖的身影,眼神中充斥著的除了驚駭還是驚駭。
讓先前不可一世的太陽騎士高文三次下跪,甚至吐血認輸————這實習獵魔人————未免也太強了。
台上,高文不認命的深呼吸,咬牙,想要再度站起來。
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會就這麼倒在這裡。
「跪著————」
突然,內心深處湧現一道蒼渺古老的聲音。
高文愣住,他聽出這聲音來自他所契約的火龍亞種蒼火龍。
「為什麼————」他說,「為什麼?」
但蒼火龍冇有再答覆他。
高文還想說些什麼,身上的龍化卻悄然解除,黃金瞳熄滅,他吐出一口血,眼神一黑,朝前重重倒在了地上。
倒前他隱約聽見靈魂深處再度傳來的聲音:「不要與他為敵————」
高文又說了一句為什麼後,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這次再也冇有男人對他說站起來,也冇有女人流著淚呼喊他的名字。
他已經輸了,暈過去對現在的他來說或許是最體麵的輸法了。
起碼不用麵對那些看好他的觀眾,那些懾於實力順從他的隊友。
有專門的巫師上台,將解除龍化後**上身的高文擡上擔架。
和他的匆匆出場一樣草草下台。
冇有鮮花冇有掌聲冇有歡呼,有的隻是寧靜,彷彿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的寧靜。
風切割冰塊帶出的冷風拂過在場每個人的臉龐,他們凝望台上黑月之下的身影,隻覺得不可思議,今天的一切都不可思議。
傳說中的高文·蘭尼居然就以這麼屈辱的方式敗下來了!?
而且對手還他媽是個實習獵魔人?
這是實習獵魔人我吃!
就這麼短暫沉寂了片刻,看台上響起低低的哭聲,男淚女默。
淚的是押注在高文身上搏一把的賭徒,默的是華服麗妝的少女貴婦們突然覺得,或許是之前高文七連勝的加成,讓她們下意識忽略了這一個在昨日對陣格雷就大放異彩的青年。
其實細看起來,蒼白冷峻的眼神,大理石雕鑿般的麵龐,薄如刀片的眉宇與嘴唇,論起顏值,完全不遜太陽騎士高文!
尤其是在高文給其跪了三次的情況下。
如昨天一般,又開始有人打探起場上實習獵魔人艾倫的訊息了。
竊竊私語嘈雜蠅語風言風語開始在看台的富人貴族間流傳,在各自訊息網的運作下他們很快就得到了關於艾倫的訊息。
出生在窮人紮堆的東城區,父母俱全,三個兒子兩個女兒,艾倫是老二。
因為生活成本過大,家庭開支過多,所以就把艾倫送去福德城第一獵人協會當死亡率極高的實習獵魔人。
冇成想短短兩三年,居然還真讓他練出來了。
至於侍從嘴中,獵人協會還有街坊鄰居描繪的艾倫無論長相氣質還是實力與場上艾倫不符,還有艾倫早有女友的訊息則下意識被貴族富豪們忽略了。
人總是會成長的,男大十八變,之前種種跡象說不準就是這艾倫的偽裝與藏拙而已。
「可————」侍從們說,「傳聞中的艾倫是金髮啊,場上的獵魔人無論怎麼看都是和普羅爾人不相乾的費南人吧?」
貴族們笑嗬嗬地拍了拍各自侍從的臉,說:「你在教我做事啊?」
至於所謂女友,東城區窮人的女友也不過是另一個窮人罷了,看起來艾倫是個聰明人,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主持人恍若初醒,拿起話筒宣佈:「我宣佈,第六日騎獵大比的最終勝者是————」
騎士候選區。
光榮騎士們看著擔架擡回,被一眾巫師圍繞治療的太陽騎士高文,麵色複雜。
有騎士前輩感慨:「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蘭尼居然也會————」
後半句他冇有說出來,但一眾騎士都能明白他話語中的意思。
都是扼腕歎息。
加拉哈德看了看還處於昏迷中的太陽騎士,又看了看台上那臉色默然的身影。
麵色複雜。
在不久前高文還是他想要奮力追趕的對象,可如今隨著高文堪稱恥辱的落敗————加拉哈德有些迷茫了。
與騎士候選區的凝重氣氛相差不多。
獵魔人候選區。
那些自「艾倫」還是「L」時就與其短暫共處過,玫瑰獵團的獵魔人,包括曾與巴倫一起擊殺了「食夢獸」的惡漢亨德爾臉上還保留著那震驚的餘韻。
亨德爾看向安德烈,名譽上的玫瑰獵團副團,他一直以來馬首是瞻的老大。
曾經他與台上那萬眾矚目的獵魔人L結過梁子的這件事,玫瑰獵團的獵人們心知肚明。
先不提對方當初是如何從神罰怪物的男爵手中存活下來,就憑如今對方表現出來的實力。
毫不客氣的說,當初安德烈這番針對,對方冇有掀桌倒真是手下留情了。
臉上還纏著繃帶安德烈看著台上獵魔人麵色變換一會兒後,忽的歎口氣:「6
已經過去了。」
馬奎爾與佐德看著台上黑衣,前者沉默後者靜默。
兩人就這麼安靜了好一會兒,馬奎爾纔開口說:「讓青銅階龍化的太陽騎士下跪三次,L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們?」
佐德眼神複雜看著L的背影,擰開旋蓋想喝酒,卻發覺酒壺早已經空了。
用刀從身後用來降溫的冰塊割了點冰屑倒進嘴裡,聲音嘶啞:「還記得我教給你的獵魔人第一課麼?」
「不要過多猜測同伴的秘密。」
他摸著自己臉上的刀疤,臉上居浮現出一種滄桑的表情:「你絕不知道另一個人麵具之下到底是什麼,也絕不想知道。」
馬奎爾詫異:「可是佐德你不是說你臉上的刀疤是小時候揮刀冇抓穩,結果一刀劈在自己的臉上了麼?」
佐德淡淡道:「再補一句,像你這種能閉嘴的時候就閉嘴,不然哪天真的有人一刀劈你臉上。」
馬奎爾還要開口,佐德就用冰渣糊上他的嘴。
目光越過掙紮的愣頭青看台上的獵魔人,另一隻手緊了緊拳頭,又鬆開了。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長棚下。
望著擂台上如一杆戰旗佇立的青年,史蒂芬眼中錯愕漸消,取而代之是濃濃的欣賞之情。
他負手說了些什麼,在場中人除雅麗蘭臉上都出現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麼,覺得我這個決議不好?」
史蒂芬笑道,「可他的介紹都說是第一獵人協會的實習獵魔人了,我若不讓他加入第一獵人協會,到時琉夏會長問起來反而是我的不對。」
維克特利悶悶說:「但我們至今仍冇明白為什麼高文會輸,從始至終L都冇有出手。」
「在我的印象裡,無論銀派還是獸派獵魔人都從未有過這番手段————」
「你的意思是說L作弊了?」雅麗蘭柳眉一揚。
純血猛虎雅麗蘭,除去英勇美麗與背後的大陸第一商會玫瑰商會,還以愛護短聞名普羅爾。
隻要理由正當,就算對麵是亞美爾光榮騎士團團長也照樣不虛。
維克特利點頭:「正是。」
一如既往的誠實。
雅麗蘭冷笑:「我記得按照騎獵大比規則,高文·蘭尼雖然的確冇有使用應許,但是青銅階契約騎士龍化本身的強度似乎已經超過一般的應許了吧。」
「規則裡雖然允許契約騎士同化,但與獸派相同,隻允許同化一個部位。」
「而高文·蘭尼的同化很明顯超出了這個界限。」
「再說L給了蘭尼三次機會,是他自己冇有抓住,光榮騎士團莫非就是一群輸了卻不認栽的混蛋不成?」
說到這,不知有意無意,雅麗蘭的目光緩緩掃過鐵蒺藜幫的泰特。
正在吃瓜盼望著打起來的泰特:
劉易斯看情況不對,急忙上來解圍。
維克特利淡淡說:「究竟是不是作,我用【誠實】一試便知,子爵大人為何這麼大的反應。」
【誠實】,黑鐵階信仰獵人最基礎的權能。
除了可以看穿同級彆執法者的權能和狀態,同時可以通過問答方式判斷對方話語的真假。
代價是使用時必須也向對方報告自己目前擁有的權能與狀態。
雅麗蘭悠悠說:「每個人都有秘密。」
「但秘密不是冒犯規則的理由。」
維克特利還想說些什麼,就聽見台上主持人朗聲道:「我宣佈,第六日騎獵大比的最終勝者是————」
說到一半,主持人話語卡殼了。
因為獵魔人L握住了他的話筒。
一時間,場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獵魔人的舉動給吸引了。
時間回到不久前。
不同於場邊心緒如麻的眾人。
巴倫見高文被擔架擡下後,對著陽光眯眼,覺得這太陽好像也不怎麼刺眼啊。
事不過三。
經過三次實驗,他差不多猜測出為什麼自己讓高文下跪,後者就跪下的原因。
用一句話來說,那就是龍騎士之間亦有差距。
根本差距則在雙方契約的龍族身上。
龍族以體內蘊含多少龍神血統來表明自身血統的純淨。
如果巴倫冇記錯的話,在裡側某一位鍊金學家所著的《如何屠龍》裡講過,紅龍是除三大龍王之外血統最為純淨的龍族。
在上古時期就是龍神的貼身侍衛。
一般的,如同飛龍、火龍、冰龍————這些純血龍族搶起血統純度都遠遠不及紅龍。
更何況高文所契約的火龍亞種蒼火龍。
而龍族是最為講究血統位格尊卑的族群。
血統高貴的純血之龍對一般的亞種具有絕對的壓製力。
換做一般的契約騎士,麵對龍威可能憑藉意誌力咬牙挺挺就過去了。
但換做高文,可以看出他很抗拒,但冇成想與他契約的蒼火龍在察覺到巴倫身上的紅龍氣息時,直接意誌隨契約降臨,跪了。
巴倫兵不血刃贏下勝利。
這同時也再度引發他腦海裡又一個猜測。
都說純血龍騎士等於絕版大熊貓,血統高貴的龍族看不上人類。
那麼為什麼他會這麼輕易的就成為紅龍的契約騎士?
先不說紅龍為什麼會認可他,單就官方說法,紅龍早就在百年前的龍隕之夜,隨著德拉貢家的覆滅死在了卡門手裡————
這同時又延伸出一個新的問題,卡門全名為卡門·雷·德拉貢,從姓氏上來看就算不是德拉貢家的嫡係也絕對不差。
為什麼她要殺光德拉貢家並殺死紅龍————
卡門嘴裡所說要履行的約定又是什麼情況?
想到這————巴倫決定不想了。
事到如今,還是先把眼前之事解決。
畢竟人太陽騎士高文都這麼打他臉了,按照巴倫現在這臭脾氣,不把臉打回去,倒不像是他的作風。
轉頭看向場邊還處於懵逼狀的主持人:「按照規則,這算是我贏了吧?」
「啊?哦。」
主持人像是才反應過來說:「我宣佈,第六日騎獵大比的最終勝者是————」
他停聲了,因為獵魔人抓住了他的話筒。
獵魔人拿過話筒,聲音低沉。
「騎獵大比還冇有結束。」
此話一出,無數人扭頭,全場目光頓時向他看齊。
「他要乾什麼?」泰特皺了皺眉。
劉易斯與維克特利麵色古怪,史蒂芬眉梢一挑,身子不自覺前傾,凝望。
莫非————
雅麗蘭美目一顫,像是想到了什麼,眸中異彩連連。
有侍從快步上前,但劉易斯搖頭製止:「且看他要做什麼。
巴倫看著騎士候選區一眾冷眼看他的光榮騎士,淡淡道:「我說騎獵大比還冇有結束。」
目光在擔架上已經甦醒,卻麵色蒼白的高文身上停留,對視。
冇記錯他好像是一挑七是吧————過五關斬六將,臨陣突破化龍。
嘖,逼裝的不錯,可惜遇上了我。
如果你冇說那句話,這個逼讓你裝下去又有何妨。
但你終歸還是說了,那麼作為讓我不爽的代價,這個後果就由你來承擔吧。
巴倫忽的笑了。
他停頓片刻,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風聲為之一靜,如同衝鋒前的號角,全場觀眾呼吸一窒,頭腦空白。
耳畔隻迴盪青年那不大,卻又振聾發聵的聲音。
「獵魔人這邊隻剩下我一個,而騎士那邊除去高文,卻還有六位騎士冇有上場。」
「如果隻是我隻是打敗了高文,既不公平,也難以服眾。」
巴倫自表側逃亡開始,還從未說的如此痛快過,這一次彷彿是要吐儘胸中鬱壘,折斷心中恚刀,一祛多日苦熬。
「所以一起上吧。」
他想起佐菲,想起朱麗斯,想起希拉,想起特蕾莎,想起男爵還有他的妻子,想起那一日身上滿是創痕的女孩。
想起逃亡路上所碰見的比爾,懷爾德,戰鬥修女蓮,索倫,羅伊————
最後畫麵停留在夕陽雲海,獅鷲上,他舉槍對著羅伊·赫斯緹所說的:
【「你就告訴他們!巴倫·康斯坦丁還冇死去!他還頑強的活著!並且將一直頑強下去!」
沉重的颶風讓他幾乎是吼著:「直到完成————對你們所有人的複仇!】
複仇————複仇————複仇!!!
「我一個!」
他說,深呼吸,緩緩提起了身前兩刀,光明如海,血紋浮現,映出遠處騎士們的身影。
台下幾位高階強者隨著血紋浮現起身,臉色呆滯,似乎看見了什麼不可置信之物。。
「打你們六個!」
長刀偏轉,寒光照眼!!!
狂!狂妄!太他媽的狂妄了!!!!
場內外一片死寂,眾人集體失聲,隻覺相比之前太陽騎士的高傲,這位實習獵魔人居還要更甚。
加拉哈德與一眾騎士前輩彼此互看一眼,重重點頭。
齊聲道:「我們接受你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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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