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4日，星期天，傍晚六點，帕羅奧圖別墅。
客廳裡比平時多了三個人。
鑫鑫坐在沙發上，旁邊是嘉嘉。濛濛靠在冰潔旁邊，手裏拿著一杯熱巧克力。
謙謙和睿睿趴在地毯上，盯著茶幾上那台第四代套件。
餐桌上擺滿了菜。冰潔從下午三點就開始準備，到現在還在廚房裏忙。
陸彬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後院的讀數屏。
綠線3.2。旁邊那行小字還在：淩晨波動記錄已啟用。
門鈴響了。
睿睿跳起來去開門。
門口站著霍頓。
“霍頓叔叔！”睿睿喊了一聲。
霍頓笑著摸摸他的頭，走進來。
陸彬轉過身。
“到了？”
霍頓點點頭。
“剛到酒店，放下行李就過來了。”
冰潔從廚房探出頭。
“霍頓，坐。馬上就好。”
霍頓在沙發上坐下，旁邊是鑫鑫。
鑫鑫看著他。
“霍頓叔叔，波士頓那邊順利嗎？”
霍頓說：“順利。見了幾個人，聊了聊。”
鑫鑫點點頭，沒再問。
晚上七點，餐桌旁。
十一個人，把餐桌擠得滿滿當當。
冰潔坐在陸彬旁邊，另一邊是濛濛。鑫鑫和嘉嘉坐在一起，對麵是霍頓。
謙謙和睿睿擠在桌子另一頭，旁邊是何錚——陸彬特意叫他來的。
冰潔舉起杯子。
“平安夜快樂。”
杯子碰在一起。
睿睿喝了一口果汁，看著霍頓。
“霍頓叔叔，波士頓好玩嗎？”
霍頓想了想。
“還行。就是冷。”
謙謙說：“比三藩市冷？”
霍頓說：“冷多了。那邊下雪。”
睿睿眼睛亮了。
“下雪？你看見雪了？”
霍頓點點頭。
“看見了。落地那天就在下。”
睿睿轉向陸彬。
“爸，我們什麼時候能去看雪？”
陸彬說：“明年冬天，帶你們去。”
睿睿笑了。
吃飯的時候，何錚接了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螢幕，站起來走到窗邊。
說了幾句，結束通話，走回來坐下。
陸彬看了他一眼。
何錚搖搖頭，沒說話。
飯後，孩子們去後院看套件。
鑫鑫和嘉嘉也跟出去。客廳裡隻剩下陸彬、冰潔、霍頓、何錚。
何錚開口。
“劉遠那邊，今天又有動靜了。”
陸彬看著他。
“什麼動靜？”
何錚說：“他聯絡了林峰。約他下週吃飯。”
陸彬說：“林峰怎麼說？”
何錚說：“林峰問我怎麼回。我說讓他去。”
陸彬點點頭。
霍頓在旁邊問：“林峰是誰？”
陸彬把劉遠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霍頓聽完，沉默了幾秒。
“劉遠還在找。”
陸彬說：“還在找。”
霍頓說：“找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找到。他什麼時候會停？”
陸彬想了想。
“等他覺得找不到了的時候。”
晚上九點，霍頓和何錚走了。
鑫鑫和嘉嘉也回了學校。濛濛留下來過夜，明天再回伯克利。
謙謙和睿睿上樓睡覺。客廳裡隻剩下陸彬、冰潔、濛濛。
濛濛靠在沙發上，手裏還捧著那杯熱巧克力。
“小姨，小姨夫。”
冰潔看著她。
“怎麼了？”
濛濛說：“我今天在學校，想了一件事。”
陸彬在她對麵坐下。
“什麼事？”
濛濛說：“皮特等了八年，王磊等了三年。劉遠找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找到。”
她頓了頓。
“你說，他們圖什麼？”
陸彬沒說話。
冰潔開口。
“濛濛，有些人做事，不是為了圖什麼。”
濛濛看著她。
“那是為什麼？”
冰潔說：“因為他們停不下來。”
濛濛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小姨，小姨夫，我回去想清楚了。”
陸彬看著她。
“想清楚什麼？”
濛濛說：“我想留下來。”
冰潔愣了一下。
“留下來？”
濛濛點點頭。
“畢業以後，我想留在美國。不是因為我喜歡這裏，是因為我想看看，自己能做成什麼樣。”
陸彬沒說話。
濛濛看著他。
“小姨夫，你覺得行嗎？”
陸彬想了想。
“你覺得行就行。”
濛濛笑了。
晚上十點，濛濛上樓睡覺。
陸彬和冰潔坐在客廳裡。
窗外，後院的讀數屏還亮著。
冰潔靠在他肩上。
“彬哥。”
“嗯？”
“濛濛說要留下來，你什麼感覺？”
陸彬想了想。
“沒什麼感覺。”
冰潔看著他。
“沒什麼感覺？”
陸彬說：“她長大了。想留在哪兒，是她自己的事。”
冰潔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那你有感覺的是什麼？”
陸彬沉默了幾秒。
“有感覺的是，今天平安夜，這間屋子裏坐了十一個人。”
他頓了頓。
“十四年前，就咱們兩個。”
冰潔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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