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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巡山回來之後的第三天,慕青崖叫人傳話,讓李平生帶著刀去後山的溪邊。傳話的是外門的一個雜役弟子,說完就小跑著走了。\\n\\n李平生把環首刀掛在腰間,又帶上了那柄烏木鞘的長劍,沿著石階往下走。晨霧還冇有散儘,山間的空氣濕潤而清冷,石階上泛著露水浸過的深色,腳踩上去微微打滑。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n\\n溪邊的大石頭上,慕青崖已經站在那裡了。他手裡握著一把長刀——不是他常用的那柄劍,是一把鐵灰色的直刀,刀身比李平生的環首刀窄一些,刀柄上纏著墨綠色的絲線。李平生從冇見過他拿刀。慕青崖看了他一眼,把刀橫在身前,刀尖微微朝下。“你在水潭邊練了六天,寒氣和熱意已經能在刀身上走通了。但你還冇在真正的對手麵前用過。我今天陪你練。”\\n\\n李平生冇有猶豫,拔出環首刀。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走到刀柄,寒氣貼著刀揹走,熱意貼著刀刃走。刀刃上冇有光,冇有風,像一根冇有燒過的鐵,被握在手裡。\\n\\n慕青崖動了。他的刀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刀刃劃過空氣的時候帶著一種極細的聲音,像是用手指在一麵繃緊的鼓麵上慢慢滑過。第一刀從李平生左肩上方斜劈下來,冇有試探,力道落得又準又沉。李平生抬手架住,兩刀相碰,發出一聲清冽的金屬碰撞聲,在山壁之間彈跳了兩次才消散。慕青崖的刀冇有停,第二刀緊跟著來了,比第一刀更快,刀路從直線變成了弧線,劃出一道弧光。李平生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衣袍過去,帶起幾根斷線。第三刀接踵而至,這一次慕青崖用的不再是劈砍,而是刺,刀尖直直地指向李平生胸口正中。\\n\\n李平生冇有躲。他迎著刀尖跨了一步,環首刀從側麵切嚮慕青崖的刀身,打算像對付玄霜派寒氣那樣,把對方的力道帶偏。但慕青崖的刀在他碰到之前先變了一個方向,像流水繞過石頭,繞過他的攔截,刀尖在他麵前停住了,距離他的喉嚨不到一指。\\n\\n“你的刀比以前快了。但你的應對還是靠判斷,你看到我的刀路再想怎麼應對。快的人不需要判斷。”\\n\\n李平生冇有說話,看著麵前停住的刀尖。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滲到刀柄,順著刀身走到刀尖,又收回來,像完成了一次極短的路程。\\n\\n“再來。”\\n\\n慕青崖收刀,重新拉開距離。這一次他更快了,連續劈了五刀。李平生接了前三刀,第四刀的時候他冇有來得及接住,刀刃擦過他的左臂外側,衣袍裂了一道口子,冇有傷到皮肉。第五刀他冇有接,往側麵滑了一步,刀鋒從他剛纔站著的位置切過,在地上留下一道淺痕。元嬰在肚子裡轉,他感覺到慕青崖的刀在劃破空氣的時候留了一道痕跡,像一根針在紙上留下了劃痕。那道痕跡是熱的——不是寒,是溫熱的,像剛從太陽下拿回來的鐵器,還冇有完全冷卻。\\n\\n“你的刀能留下寒熱的痕跡,我的刀也能。”慕青崖說,“我的刀路裡本來就帶著熱意。你如果要跟我打,就不能隻靠寒熱來擋。”\\n\\n李平生冇有回答。他握緊刀柄,冇有念頭,出刀。元嬰和刀之間的連接一瞬間收緊了,像兩根被擰在一起的繩子,擰到最緊的時候,反而有了一種順暢的張力。刀身劃過空氣,冇有聲音,冇有痕跡。慕青崖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衣袍過去,在衣角上留下了一道極細的切口。切口邊緣冇有捲起,像是被熱刀切過的紙張。\\n\\n“你這一刀,已經接近大成了。”\\n\\n“還有痕跡嗎?”\\n\\n“你出刀的時候冇有痕跡了,收刀的時候也冇有了。但你的刀劃過空氣的時候,空氣裡會留一絲暖意。一絲就夠了,真正的高手能感覺到那一絲暖意,順著它找到你刀的方向。”\\n\\n李平生低頭看著手中的刀。刀刃上什麼也冇有,但他知道那一絲暖意還留在空氣裡,像一滴墨落進水裡之後還在擴散的痕跡。“怎麼才能連那一絲暖意都去掉?”\\n\\n“當你體內的熱意不再外溢,隻在刀身上走完該走的路,就會被刀身完全收住。”慕青崖轉身走回溪邊的大石頭旁,把刀放在石頭上。“你現在的刀,已經有五分像無相了。還差五分。”\\n\\n李平生冇有說話,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把環首刀插回鞘裡,站在溪邊,元嬰在肚子裡轉著,真氣在經脈裡走著。他低頭看著刀柄上纏著的麻繩,被磨得發毛,在日光裡泛著暗沉的光。元嬰和刀之間的連接冇有斷開,像一根被拉緊的線,繃得很直,不鬆不緊。他在想著那一絲暖意——它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在刀身走過之後留下來,像一個人走遠了之後,腳步聲還在空氣裡停留了片刻才徹底消失。慕青崖已經走了,鐵灰色的直刀留在了石頭上,像是特意放在那裡給李平生看的。他走過去,拿起那把刀,刀比環首刀輕一些,握在手心裡感覺更加貼手。元嬰和環首刀之間的連接還在,像一根被拉緊的線。他看著那把鐵灰色的直刀,冇有多想,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把直刀放回石頭上,沿著石階往回走。元嬰在肚子裡轉著,不急不慢。他穿過青磚路,穿過種著桃樹的石板路,鐵鈴在風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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