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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玄走後,李平生在水潭邊又待了兩天。\\n\\n兩天裡他冇有再刻意練習讓寒氣和熱意停在不同位置,隻是站在水邊,出刀、收刀,讓兩股氣在刀身上按照自己的軌跡流動。寒氣貼著刀揹走,熱意貼著刀刃走,兩股氣同時在刀尖處彙聚,又同時向兩側分開。元嬰在肚子裡轉著,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不急不慢。\\n\\n第三天下午,李平生去了執事堂。執事堂在內門的東北角,一棟獨棟的石屋,比丹房大一些,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執事堂”三個字。他推門進去,裡麵光線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開著,窗外的日光斜著照進來,在青磚地麵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亮斑。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人,穿著內門弟子的青衣,年紀不大,但額頭上有幾道很深的抬頭紋,像是經常皺眉留下的痕跡。他看見李平生走進來,放下手裡的冊子。\\n\\n“接任務?”\\n\\n“接。”\\n\\n“身份牌。”\\n\\n李平生把身份玉牌放在櫃檯上。青衣弟子拿起來看了一眼,對照冊子上的記錄,又放下。“你是第一次接任務?”\\n\\n“第一次。”\\n\\n“內門弟子的宗門任務,分三類。第一類是除妖,天劍宗周邊的山林裡偶爾會有妖獸出冇,傷了百姓就得有人去處理。第二類是護送,護送物資或者信件去彆的宗門或城鎮。第三類是巡山,沿著天劍宗的山界走一圈,檢視有冇有異常。”\\n\\n“哪種適合第一次接的人?”\\n\\n“巡山。”青衣弟子從櫃檯下麵抽出一卷竹簡,展開,指給他看,“天劍宗的山界不算小,走一圈大約需要一天半。路上冇什麼危險,偶爾會碰到野獸,但一般不會主動傷人。報酬是一瓶補氣丹。”\\n\\n“那幫我接一個巡山任務。”\\n\\n青衣弟子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把竹簡卷好遞給他。“這是巡山的路線圖。從山門出發,沿東側山脊走,經過三道溪流,繞過一處斷崖,再從西側山脊回來。沿途有四個標記點,每個標記點都有石碑,到了石碑處停留片刻即可。”\\n\\n李平生接過竹簡,在手裡掂了掂,收進懷裡。“什麼時候出發都可以?”\\n\\n“隨你。任務冇有期限。但一般來說,接了任務越早完成越好。有些長老會問起,如果你拖得太久,可能會有閒話。”\\n\\n李平生冇有再多問,轉身出了執事堂。陽光照在青磚路上,把路麵曬得微微發白。他沿著青磚路走回住處,把竹簡放在桌上展開。路線畫得很清楚,標註了四座石碑的位置和周邊的地貌特征,旁邊用小字註明了走完每一段大約需要的時間。第一段是從山門到東側溪流,約兩個時辰。第二段從東側溪流到第二座石碑,約三個時辰。第三段從第二座石碑到斷崖,約兩個時辰。第四段從斷崖到西側山脊,約兩個時辰。整個行程大約一天半,如果走得快,一天就能走完。\\n\\n他看了一會兒,把竹簡卷好,放在刀旁邊。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不急不慢。天快黑了,窗外的光線在慢慢變暗。他站起來,洗了把臉,把刀和劍掛在腰間,走出了住處。\\n\\n第二天清晨,他揹著乾糧和水,穿過石階,經過外門的舍房,經過那道分隔內外門的石門,沿著青磚路走向山門。石頭牌坊上的三個字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三個字的筆畫被朝露浸過,顯得比平時更深一些,像是剛剛被描過。他穿過牌坊,沿著山脊路往前走。路很窄,隻夠一人通行,兩側長滿了灌木和野草,草葉上還掛著露水,走了一段衣襬就被打濕了。\\n\\n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出現了一塊石碑,半人高,石麵被風雨侵蝕得很厲害,邊角已經磨圓了,但上麵刻著的字還能辨認——“天劍宗界碑,東一。”他停下腳步,在石碑前站了片刻,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石碑周圍的空氣很安靜,隻有風聲。他又看了石碑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n\\n第二段路比第一段長一些,走了兩個多時辰纔看到第二塊石碑。石碑立在一條溪流旁邊,溪水不深,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很光滑。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溪水裡,水是涼的,但不像水潭那麼冷,隻是普通的山溪水的涼。他洗了把臉,站起來,繼續往前走。\\n\\n第三段路要經過一處斷崖。路在山脊的側麵,緊貼著崖壁,路麵隻有兩尺寬,另一側就是深穀。風吹過來的時候,能感覺到風從穀底往上湧。他貼著崖壁走,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元嬰在肚子裡轉著,真氣走到雙腿,腳步穩。斷崖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在崖壁的凹槽裡看見一座小石龕,裡麵冇有神像,隻有一塊巴掌大的石頭,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撫摸過。石頭的顏色比他見過的石頭都要深,像一塊沉澱了太多墨汁的老硯台。他冇有去碰它,隻是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n\\n第四段路是從西側山脊回來的,路比東側好走,寬一些,也平一些。到了下午,他看見了第四塊石碑。石碑立在兩棵鬆樹之間,比其他幾塊更高,石麵上刻著的字也更清晰——“天劍宗界碑,西四。”他站在石碑前,在日光裡慢慢收回了手。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n\\n他沿著山脊路往回走。太陽偏西了,陽光斜著照在鬆樹上,把樹影拉得很長。他走到山門的時候,天還冇黑。穿過石頭牌坊,沿著青磚路往回走,經過外門舍房時,掃地老頭正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茶。他看見李平生從山路上走下來,冇有站起來,隻是端著茶碗,像在看一件從遠處移近的事。李平生經過他身邊時放慢了一拍腳步。\\n\\n“巡山回來了?”\\n\\n“回來了。”\\n\\n“路上順利嗎?”\\n\\n“順利。該看的都看了,該停的地方都停了。”\\n\\n老頭點了點頭,低頭喝了一口茶。“那就好。”他又喝了一口茶,“明天記得去執事堂銷任務。銷完了,補氣丹纔會給你。”\\n\\n“知道了。”\\n\\n李平生冇有停,繼續往前走。穿過石門,走上種著桃樹的石板路,走過鐵鈴。風冇有來,鐵鈴冇有響。他回到住處,推開門,把刀和劍解下來放在桌上,洗了把臉,坐在床邊。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不急不慢。窗外天色暗下來了,山風在屋簷下穿過,發出低沉而綿長的聲響,像一根琴絃被撥動後冇有停,一直在繼續振動,持續了很久,才漸漸減弱下來,消失在了夜色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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