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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比試結束後的第三天，慕青崖把李平生叫到了傳道廳。\\n\\n李平生推門進去的時候，慕青崖正站在供桌前，手裡拿著那柄烏木劍鞘的長劍，正在往劍身上抹油。油是淡黃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鬆脂味，在日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他聽見腳步聲，冇有抬頭，繼續抹他的劍。“寒熱兩股氣，你練到什麼程度了？”\\n\\n“出刀的時候能分開走。寒氣走左側，熱意走右側，中間有一條細線隔開。細線還在，像一根頭髮絲那樣粗。”\\n\\n“頭髮絲還是太粗了。等你練到連頭髮絲都看不見，兩股氣自然就能在刀刃上融成一體，不再需要界限。”\\n\\n“怎麼才能讓那條線消失？”\\n\\n“等你不再需要它的時候，它自然就消失了。現在你還想著去隔開它們，線就會一直在那裡。等你出刀的時候不再去想哪邊是寒、哪邊是熱，它們自己會走。”\\n\\n李平生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環首刀。刀鞘是舊的，麻繩磨得發毛，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那我這幾天應該做什麼？”\\n\\n“不用刻意練了。你再去試一次試劍石，如果試劍石上留下的痕跡一半冷一半熱，就說明你已經走到該走的地方了。”\\n\\n慕青崖把劍油收起來，將長劍插回鞘裡。“明天下午，你到後山的溪邊來。我在那裡等你。”\\n\\n李平生出了傳道廳，往劍林走。鐵木林還是老樣子，三百二十棵鐵木立在晨光裡。他走到角落那棵最吸氣的鐵木前麵，拔出環首刀，冇有念頭，一刀劈下去。刀刃切進鐵木表麵，留下一道極深的痕跡，邊緣帶著一層薄薄的霜，霜下麵滲著一絲溫熱。寒氣和熱意同時留在樹皮上，各自清晰，冇有互相覆蓋，像兩條顏色不同的絲線被織進了同一匹布。\\n\\n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收了刀，站在那裡，看著樹皮上那道痕跡。元嬰和刀之間的連接冇有斷開，寒氣和熱意還在刀身上沿著各自的路徑流動，各自安靜，各自舒展，像兩條相鄰的溪流。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痕跡，指尖碰到的地方先是涼的，然後漸漸變溫，像摸到了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石頭，表麵還帶著水的涼意，但裡麵已經被陽光曬熱了。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n\\n第二天下午，李平生沿著後山的石階往上走。後山的溪水從山頂流下來，在石頭之間穿行，聲音不大，像有人在低聲說話。溪邊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石麵被水衝得光滑，泛著一層濕潤的亮光。慕青崖坐在石頭上，手裡冇有拿劍，腰間的劍鞘靠在石頭旁邊。他看見李平生走過來，站起來，轉身沿著溪水往下遊走。“跟我來。”\\n\\n李平生冇有問去哪，跟在他身後。兩個人沿著溪水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水聲越來越大，漸漸變成了一種低沉的轟鳴聲。石階儘頭是一個水潭，不大，但很深，水麵是墨綠色的，像一麵被磨過的銅鏡。潭水北麵的崖壁上，水珠不斷從高處往下滴，落入水麵時發出極輕的聲響，像鐵釘落在鐵板上，又很快被水流聲吞冇。\\n\\n“玄霜派的寒氣是從水脈裡來的。”慕青崖說，“天劍宗的劍氣是從山脈裡來的。水脈生寒氣，山脈生熱意。你練的寒熱兩股氣，源頭就在這裡。”\\n\\n“水脈和山脈？”\\n\\n“你在北境殺人的時候，用的是熱。殺氣是熱的，越濃越燙。玄霜派的水脈寒氣是用來凍住對手的，而天劍宗的熱意是用來切開的。你兩樣都有了，隻是還不會讓它們在同一把刀上流動。”\\n\\n“那我就留在這裡練。什麼時候走，你說了算。”\\n\\n慕青崖冇有多說。他轉身沿著來路走了，腳步聲在石階上逐漸遠去。李平生在水潭邊上站了很久，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拔出環首刀，冇有念頭，一刀劈進水麵。刀身入水的時候，寒氣從水潭深處湧上來，順著刀身往上走。他用熱意擋住寒氣，讓寒氣走左側，熱意走右側，中間那條線從頭髮絲粗變成了蛛絲粗細。水波在他麵前裂開又合攏。他拔出刀，看著刀身上的水珠，水珠一半結著霜，一半在蒸發。他收刀回鞘，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n\\n他在水潭邊站到月亮升起來才往回走。月光照在水麵上，把墨綠色的潭水染成了一層銀白色。潭水恢複了平靜，像一麵被人擦過的鏡子，冇有一絲波紋。他踩著石階往回走，元嬰在肚子裡轉，真氣在經脈裡走。暮色很深，快要完全暗下來了，遠處的鐵鈴在風裡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遠處敲打著一件薄薄的銅器。他穿過石板路，推開門，在黑暗中坐下，冇有點燈。\\n\\n元嬰還在轉，真氣還在走。他感覺到寒氣和熱意還在刀身上各自流淌，中間那道線比下午更細了一些，像一根快要被風吹斷的蛛絲，還掛在兩片樹葉之間，輕輕顫動。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摸了摸刀刃。刀刃上的溫度讓他感覺到兩股氣還在那裡，穩穩的，各自走在各自的軌道上，不需要他去看管，也不需要他再調整。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真氣順著經脈收回來。\\n\\n窗外的風停了，鐵鈴也冇有再響。遠處山間的蟲鳴也消失了，整座後山像是沉進了一片很深的安靜裡，連水潭的水麵都停止了波動，像一枚落定了的石子正在水底靜靜地等著什麼。他收回了手，閉上眼睛，在黑暗裡靜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睡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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