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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平生騎馬走了七天，從北境的凍土一路走到京城的青磚地。\\n\\n第七天傍晚，遠遠看見了京城的城牆。城牆還是那個顏色，暗灰色的，在夕陽底下泛著一點點銅光。城門開著，進出的人排著長隊，有人在趕牛車，有人在挑擔子。他勒住馬，在路邊停了一會兒，看著那些排隊進城的人，看著城門樓上的旗子在風裡飄。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不急不慢。他催馬走到城門口，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兩把刀上停了一下，認出他來，趕緊讓開了。\\n\\n進了城，街上很熱鬨。賣菜的、賣糖葫蘆的、賣布料的擠在路邊，吆喝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吵架，有人蹲在牆根下吃麪，幾個孩子在追一條狗。李平生騎著馬從人群中穿過去，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有人回頭看，認出他來，又轉回去了。他騎馬一直走到元帥府，勒住馬，翻下來，把韁繩扔給門房。門房接住韁繩，愣了一下。“少爺，你回來了？”他點了點頭，冇有多說，邁步走進大門。\\n\\n院子裡很安靜。桂花樹光禿禿地站在院子中間，枝乾在暮色裡像鐵絲。樹下放著一個板凳，板凳上擱著一本書，書被風翻開了幾頁。李慶元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父子倆對視了一瞬。\\n\\n“回來了。”\\n\\n“回來了。”\\n\\n“北境的事完了？”\\n\\n“完了。”\\n\\n李慶元放下筆，站起來，走到李平生麵前。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腰間的兩把刀上停了一下。\\n\\n“瘦了。”\\n\\n“冇瘦。”\\n\\n“元嬰穩了？”\\n\\n“穩了。”\\n\\n李慶元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回桌後，重新坐下，拿起筆。“去宮裡看看吧。九公主等你。”\\n\\n李平生出了書房，穿過迴廊，走過花園，走到大門口。翻身上馬，往皇宮走。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店鋪開始上門板。他騎馬走到宮門口，侍衛認出了他，冇有攔。他下了馬，把韁繩遞給侍衛，走進宮門。穿過三道宮門，走過兩條長廊，到了偏殿門口。偏殿的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燈光透過門縫漏出來，在地上鋪了一條細細的亮線。他推開門，彎腰走進去。\\n\\n周若蘭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塊布，布上繡著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手裡的針停在半空中。她放下針線，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看了看他左肩，又看了看他手上多出來的繭子。她伸手摸了摸他腰間的刀，環首刀，刀鞘上的麻繩被磨得發毛，又磨了新的。\\n\\n“你在天劍宗待了一個多月？”\\n\\n“嗯。”\\n\\n“練了什麼？”\\n\\n“劍氣。還有無相。”\\n\\n“無相是什麼？”\\n\\n“出刀的時候冇有痕跡。”\\n\\n她收回手，轉身走回窗邊，坐下。李平生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桌上的茶壺還溫著，她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他，一杯自己端著。\\n\\n“父皇走了之後，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安分了。大皇子在青州待著，三皇子在府裡閉門思過，朝中暫時安穩了。六弟……陛下做得很好。他把朝中的老臣換了一批，換了一些年輕的人。有人說他急，有人說他狠，但冇有人敢說他做得不對。”\\n\\n“你見過他嗎？”\\n\\n“見過。他每隔幾天就會來看我，跟我說朝中的事，還問你有冇有訊息。”\\n\\n“他知道我回來了？”\\n\\n“應該還不知道。”\\n\\n李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我還得迴天劍宗。”\\n\\n周若蘭端著茶杯的手冇有動，過了一會兒才說：“什麼時候走？”\\n\\n“過幾天。”\\n\\n“內門大比？”\\n\\n“嗯。”\\n\\n她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從外麵灌進來，涼颼颼的。月亮掛在東邊，細細的一道彎。\\n\\n“你這次回來，跟上次不一樣了。”\\n\\n“哪裡不一樣？”\\n\\n“上次你回來的時候，身上有一股很緊的氣。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催你。這次冇有了。”\\n\\n“北境的事完了。”\\n\\n“北境的事完了，你的事還冇完。”她轉過身看著他，“你去天劍宗，是為了什麼？”\\n\\n李平生沉默了一會兒，自己也說不太清，但他把話說出口的時候，心裡反而清楚了。“為了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n\\n周若蘭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衣角，月光照在她側臉上，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淡淡的銀光裡。“你去吧。等你走到自己該走的地方了，再回來。”\\n\\n李平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風從山間灌過來，吹動窗紙沙沙作響。誰也冇有再開口。他轉身走出偏殿，穿過長廊，走過空蕩蕩的宮門。夜色很深，街麵上幾乎冇有行人，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他騎馬走在青石板路上，馬蹄聲在夜裡傳得很遠。元嬰在肚子裡轉，不急不慢。秋夜的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也帶著遠方的氣息。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那彎月牙，又看了一眼前方燈火稀落的街巷，輕輕夾了一下馬腹，馬蹄聲在夜色裡漸漸遠去，向著元帥府的方向，一步一步，不急不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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