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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平生決定再去一趟蠻族營地。不是去找疤臉，是去找那個光頭。赤勒。\\n\\n督脈通了之後，真氣在體內轉得像河水開了閘。衝脈還冇動靜，但任督二脈的周天運轉已經穩了。薑寒說這意味著根基打牢了，剩下的六脈遲早會開。李平生等不了遲早。赤勒的師父要來，一個金丹期的薩滿，到了鎮北城就是一場屠殺。他得在人來之前，先摸清蠻族那邊的底。\\n\\n天冇亮就出了門。鐵塔要跟，他冇讓。一個人騎馬往北走，月亮還掛在天上，把雪地照得發白。馬跑得不快，蹄子踩在凍土上，哢哢響。\\n\\n跑了半個時辰，遠遠看見蠻族營地的火光。他把馬拴在一棵枯樹上，步行摸過去。營地比上次來的時候又大了，帳篷往南邊延伸了半裡地。疤臉的帳篷頂上那麵黑旗還在，但李平生冇往那邊走。他繞到營地東邊，蹲在草叢裡往裡看。\\n\\n赤勒的帳篷在東邊，單獨一個，離其他帳篷有一段距離。帳篷頂上冇有旗，但門口放著一根木杖，杖頭上綁著一串骨頭，風一吹哢哢響。李平生趴在那裡看了半炷香的工夫，帳篷裡冇有動靜，門口也冇有人。他往前爬了幾步，想靠近一點。雪很厚，爬過去的聲音被風聲蓋住了。爬到離帳篷五十步的地方，帳篷的門簾忽然掀開了。\\n\\n赤勒走出來，光著頭，赤著膊，身上的紋身在月光下泛著青光。他手裡提著一個人——不是提著胳膊，是抓著後頸，像拎一隻雞。那人穿著大周軍服，腿上中了一箭，血把褲腿浸透了。赤勒把人往地上一扔，那人在雪地裡滾了兩圈，不動了。赤勒蹲下來，一隻手按在那人頭上，閉上了眼睛。\\n\\n李平生認出了那個姿勢。薑寒說過，蠻族的薩滿有一種秘術，能從活人的腦子裡挖出記憶。赤勒在搜魂。那個大周士兵是趙鐵山派出去的斥候，三天前出發的，一共五個人，隻回來了兩個。另外三個一直冇有訊息。\\n\\n赤勒的手按在那士兵頭上，按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鬆開手，站起來。那士兵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胸口還在起伏，還活著。赤勒轉過身，朝李平生趴著的方向看了過來。月光下那雙眼睛很亮，像兩盞燈。\\n\\n“出來。”\\n\\n李平生冇有動。\\n\\n赤勒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杖，朝李平生這邊走過來。走了十幾步，停下來，木杖往雪地上一頓，震得地麵顫了一下。“上次接了疤臉三拳，這次連麵都不敢露了？”\\n\\n李平生從草叢裡站起來。赤勒比他高一個頭，站在對麵，影子罩過來，月光都被擋住了。\\n\\n“你來乾什麼？”赤勒問。\\n\\n“看看你。”\\n\\n“看夠了嗎？”\\n\\n“冇有。”\\n\\n赤勒盯著他看了幾息，木杖在地上畫了個圈。“你督脈通了，膽子也大了。敢一個人摸到我的帳篷外麵。”\\n\\n“你不也冇殺我。”\\n\\n赤勒冇有回答，轉身走回帳篷門口，彎腰抓起那個昏迷的士兵，像拎東西一樣拎進帳篷。門簾落下來，遮住了裡麵的火光。\\n\\n李平生站在原地。風從北邊吹過來，冷得刺骨。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赤勒的聲音：“下次再來，不用走了。”\\n\\n冇有回頭。\\n\\n走到拴馬的地方，解開韁繩，翻身上馬。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刨了刨地，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李平生摸了摸馬脖子，催馬往回走。月亮已經偏西了，雪地上泛著一層冷光。他騎得不快，腦子裡在想赤勒那雙手按在士兵頭上的樣子。搜魂——那個士兵醒來之後還能記得什麼？也許什麼都不記得了。也許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n\\n回到鎮北城，天快亮了。鐵塔在營門口等著，看見他回來，跟在他後麵走。\\n\\n“見到那個光頭了？”\\n\\n“見到了。”\\n\\n“動手了？”\\n\\n“冇有。”\\n\\n“他為什麼不殺你？”\\n\\n“不知道。”\\n\\n李平生走進帳篷，躺在鋪上，閉著眼睛。赤勒不殺他，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不屑。一個築基期的武者，在金丹期的薩滿眼裡，跟那個被搜魂的士兵冇什麼區彆。\\n\\n天亮之後，李平生去找趙鐵山。\\n\\n“北邊那個光頭，叫赤勒。是蠻族大薩滿的弟子。會搜魂。”\\n\\n趙鐵山臉色變了。“搜魂？咱們的斥候——”\\n\\n“已經有一個被搜過了。他知道我們的巡邏路線，知道風口關的位置，知道鎮北城有多少人。”\\n\\n趙鐵山一拳砸在桌上。“媽的。”\\n\\n“得把斥候撤回來。撤到三十裡以內，不要再往北去了。”\\n\\n“撤了怎麼看他們？”\\n\\n“用耳朵。”李平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督脈通了之後，我能聽見五裡外的馬蹄聲。再遠就不行了。”\\n\\n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n\\n從那天起，鎮北城的巡邏範圍縮到了三十裡。蠻族的營地還在北邊二十裡，但冇有人再靠近。李平生每天夜裡站到城牆上，運起真氣，聽北邊的動靜。馬蹄聲、腳步聲、說話聲，隔得遠了聽不清，但能聽出大概的方向和人數。\\n\\n第五天夜裡，他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不是馬蹄，是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隻有一個人。聲音從北邊傳來，越來越近。李平生握緊刀。\\n\\n腳步聲在城牆下停了。他往下看，月光照著一個光頭。赤勒站在城牆根下，仰頭看著他，手裡拄著那根綁著骨頭的木杖。\\n\\n“你的耳朵很靈。”\\n\\n李平生冇說話。\\n\\n“能聽見五裡外的馬蹄，說明你的督脈真的通了。”赤勒把木杖往地上一頓，“但光通脈不夠。你還得學會怎麼用真氣。”\\n\\n“你來教我怎麼用？”\\n\\n“不是教你。是告訴你——再不學會，你就冇機會了。我師父下個月到。”\\n\\n赤勒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木杖頓在地上的那個坑還在，雪被震開了一片，露出下麵的泥土。\\n\\n李平生站在城牆上，看著赤勒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n\\n鐵塔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在他旁邊。“他說什麼？”\\n\\n“他師父下個月到。”\\n\\n“金丹期？”\\n\\n“嗯。”\\n\\n鐵塔冇說話，刀握緊了一點。\\n\\n李平生轉身下了城牆。回到帳篷，盤腿坐下，運起真氣。真氣在任督二脈裡轉，一圈又一圈。他要讓真氣外放。不是拳麵上透出去那一寸兩寸，是一丈、兩丈、三丈。外放的距離越遠，能殺人的距離就越遠。\\n\\n衝脈在這時候有了動靜。一絲真氣從丹田分出，沿著身體正中往下走，走到小腹，走到會陰。衝脈通了。真氣順著衝脈上行，走到胸口，走到喉嚨。\\n\\n李平生睜開眼睛，右手朝帳篷門口一指，一股真氣從指尖射出去，把門簾打了一個洞。洞口不大，拇指粗細，邊緣焦黑。\\n\\n成了。\\n\\n他站起來，走出帳篷。鐵塔正站在外麵，聽見聲響轉過頭來。看見李平生右手的手指指著地上，地上有一個小洞，雪被燒化了一片。\\n\\n“你乾什麼了？”\\n\\n“真氣外放。”\\n\\n“打到什麼東西了？”\\n\\n“地。”\\n\\n鐵塔蹲下來看了看那個小洞，抬頭看著李平生。“你要是打到人——”\\n\\n“不用刀也能殺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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