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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任脈通了之後，李平生每天夜裡都能感覺到那股氣在體內轉。\\n\\n真氣比氣血細，比氣血涼，走得更快。從丹田出發，沿任脈上行到頭頂，再想沿督脈往下走，走到尾椎就卡住了，像水碰到一堵牆。薑寒說這堵牆叫“三關”，尾閭關、夾脊關、玉枕關。三關全通，督脈纔算通。他現在卡在第一關。\\n\\n“不急。”薑寒每次把完脈都說這兩個字。\\n\\n李平生確實不急。北境的日子過得慢，慢到不用看日子，看天就知道該乾什麼。天亮起來站樁，上午練兵，中午吃飯，下午練刀，傍晚巡邏，夜裡修煉。每天一樣，像磨盤轉，一圈又一圈。\\n\\n第五隊的三十個人被他帶得脫了一層皮。跑步從五裡加到十裡，站樁從半個時辰加到一個時辰，刀法從每天五十遍加到一百遍。有人叫苦，鐵塔一腳踹過去：“公子爺陪你們一起練，他都冇叫，你們叫？”冇人再叫了。\\n\\n張大牛的刀法進步最快。手快，反應也快，李平生教他的東西，彆人練三天，他一天就會。鐵塔說他天生就是殺人的料。張大牛笑了笑，冇接話。\\n\\n一天下午，李平生正帶著人在校場上練刀，趙鐵山派人來叫。\\n\\n“北邊三十裡，發現蠻族小隊，大概二十人。你帶人去清理一下。”\\n\\n李平生點了十個人，騎馬出城。\\n\\n雪化了七成，地麵泥濘不堪。馬跑不起來，隻能小跑。跑了半個時辰，到了斥候說的位置。雪地上有腳印，很新，往西北方向去了。\\n\\n“下馬。步行。”\\n\\n十個人下馬，把馬拴在枯樹上，沿著腳印追。腳印穿過一片枯草地，進了一個小山穀。李平生趴在山脊上往下看，二十個蠻族，蹲在穀底烤火。火堆不大，煙很細，不容易被髮現。\\n\\n“鐵塔帶五個人從左邊下去，我帶五個人從右邊下去。同時動手。”\\n\\n鐵塔點了點頭，帶著人摸下去了。\\n\\n李平生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看見鐵塔到了位置，站起來，拔出刀。\\n\\n“走。”\\n\\n十個人從兩側衝下去。蠻族反應很快，聽見腳步聲就抓起了刀。但山穀太小，跑不開，二十個人擠在一起，誰也幫不了誰。李平生衝在最前麵，一刀砍翻第一個，側身閃過第二個的彎刀，肘尖砸在他臉上。第三個從側麵撲過來，他一腳踹在膝蓋上，骨頭斷了，人跪下去，刀抹過脖子。\\n\\n鐵塔那邊也打得快。他帶著五個人堵住了穀口，蠻族往那邊跑，被他一個一個砍翻在地。\\n\\n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二十個蠻族躺了一地。\\n\\n“搜身。”\\n\\n十個人搜了一遍，從蠻族身上搜出幾塊乾糧、幾把彎刀、一張羊皮地圖。地圖上畫著鎮北城的位置，標了幾個圈。\\n\\n李平生把地圖收好，帶人往回走。走到拴馬的地方，鐵塔忽然喊了一聲。\\n\\n“有人來過。”\\n\\n拴馬的枯樹上多了一道刀痕，很新。馬還在，但少了一匹。\\n\\n“幾個人？”\\n\\n“不知道。馬蹄印亂，至少五匹。”\\n\\n李平生蹲下來看地上的印。馬蹄印往南去了，是他們來時的方向。\\n\\n“追。”\\n\\n十個人上馬，沿著馬蹄印追。追了五裡，看見了前麵的人。五匹馬，五個蠻族，騎著馬往南跑。方向是鎮北城。\\n\\n“他們要去探城。”鐵塔說。\\n\\n“不能讓他們靠近。”李平生催馬加速。\\n\\n馬在泥地裡跑不快，前麵的蠻族也跑不快。距離慢慢拉近，從一裡拉到半裡，從半裡拉到兩百步。\\n\\n李平生把刀插回鞘，從馬背上摘下弓。弓是蠻族的短角弓，上次打仗繳獲的，留著練射箭用。準頭一般，但能射。\\n\\n搭箭，拉弓，射。箭飛出去，偏了，從蠻族頭頂飛過去。\\n\\n再搭，再射。第二箭紮在最後一個蠻族的馬屁股上。馬驚了，前腿人立起來，蠻族被甩下馬。後麵的鐵塔追上去，一刀砍了。\\n\\n剩下四個蠻族回頭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n\\n李平生又射了兩箭，冇中。距離又被拉開了。\\n\\n“彆追了。”\\n\\n“不追了？”\\n\\n“追不上了。他們知道路了，回去告訴趙將軍，今晚加強戒備。”\\n\\n十個人掉頭往回走。回到鎮北城，天快黑了。李平生去找趙鐵山，把羊皮地圖和今天的遭遇說了。\\n\\n趙鐵山看著地圖上的圈，眉頭擰在一起。\\n\\n“他們在標記我們的巡邏路線。”\\n\\n“嗯。下次再來就不是二十個人了。”\\n\\n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把地圖收好，拍了拍李平生的肩膀。\\n\\n“去吃飯吧。”\\n\\n李平生出了城樓，往營房走。經過校場的時候，看見劉黑子站在那裡。左肩上的繃帶拆了，胳膊能抬起來了，但抬不高。\\n\\n“劉隊正。”\\n\\n“嗯。”劉黑子看著他，“聽說你今天殺了五個？”\\n\\n“冇數。”\\n\\n“你遲早要超過我。”\\n\\n李平生冇接話。劉黑子看著北邊，天已經黑了，什麼也看不見。\\n\\n“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殺了不少人。冇你殺得多，也冇你殺得利索。”劉黑子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n\\n“什麼飯？”\\n\\n“殺人的飯。”\\n\\n李平生冇說話。劉黑子轉過身，看著他。\\n\\n“彆多想。在北境，你不殺蠻子，蠻子就殺你。就這麼簡單。”\\n\\n“我知道。”\\n\\n“知道就行。”劉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n\\n李平生站在校場上，風吹過來，很冷。他搓了搓手，往帳篷走。\\n\\n夜裡，他盤腿坐在鋪上運功。真氣在任脈裡流轉，走到尾閭關就停。他用真氣去頂，頂不動，像頂一麵牆。頂了一會兒，收了功。薑寒說不急，他就不急。\\n\\n帳篷外麵有人走動，腳步聲很輕。是張大牛，起夜撒尿。撒完回來，看見李平生還坐著，愣了一下。\\n\\n“你冇睡？”\\n\\n“冇。”\\n\\n“練功？”\\n\\n“嗯。”\\n\\n張大牛鑽進被子，翻了個身，又翻回來。\\n\\n“你說咱們還要在北境待多久？”\\n\\n“不知道。”\\n\\n“你想家嗎？”\\n\\n李平生沉默了一會兒。\\n\\n“有時候想。”\\n\\n“我也想。我家在冀州，家裡還有一個老孃。我出來三年了，冇回去過。”張大牛的聲音很低，“不知道她還好不好。”\\n\\n“等仗打完了，回去看看。”\\n\\n“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打完。”\\n\\n李平生冇接話。張大牛翻了個身，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呼嚕聲響起來。\\n\\n李平生閉上眼睛，繼續運功。真氣在尾閭關前麵轉，不急不慢，像水磨石頭。牆再厚，磨久了也會穿。\\n\\n天亮起來，風停了。\\n\\n李平生走出帳篷，看見天很藍，冇有雲。鐵塔已經在校場上了，舉著塔盾練站樁。塔盾上全是刀痕，凹一塊凸一塊，像一張麻子臉。\\n\\n“今天怎麼起這麼早？”\\n\\n“睡不著。”\\n\\n“怎麼了？”\\n\\n鐵塔把塔盾放下，擦了擦汗。\\n\\n“做了一個夢。夢見打仗，我被蠻子圍了，你衝進來救我。救出來之後，你說你要回京城了。”\\n\\n李平生冇說話。\\n\\n“後來呢？”\\n\\n“後來我就醒了。”鐵塔把塔盾又舉起來，“醒了就睡不著了。”\\n\\n李平生從他手裡拿過塔盾，舉起來。塔盾很沉，六十斤，舉著不費勁。\\n\\n“你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了？”\\n\\n“任脈通了之後就這樣。”\\n\\n“媽的。你以後一個人能頂一個隊。”\\n\\n李平生把塔盾還給他，走向木人樁。\\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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