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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平生練成元嬰不跟刀的第九天，宋青來找他了。宋青站在木樓外麵的青磚路上，鐵灰色的長劍斜掛在腰間，劍鞘上落了一層薄灰，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回來。“慕長老讓我來找你。說你的無相練到新一層了，讓我試試。”\\n\\n李平生把環首刀掛在腰間，推門走出來，站在宋青對麵。兩個人之間隔著約十步，青磚路麵上有幾片枯葉被風推著慢慢滑。宋青拔劍，劍身出鞘的時候冇有聲音，劍尖指向地麵。他比上次見麵時更沉了一些，不是胖了，是整個人重心更低了，像一棵樹往土裡紮深了兩寸，風吹過來的時候樹乾不動，隻有樹冠在擺。\\n\\n李平生也拔了刀。環首刀出鞘的瞬間，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但冇有跟著刀走。真氣從元嬰裡滲出來，順著經脈流到刀柄，刀刃上泛起一層極薄的光，薄得像一層霜在日光下正在融化，邊緣模糊不清。\\n\\n宋青動了。他的劍比上次快，劍尖帶著一絲極細的風聲，像針尖劃過繃緊的綢緞。第一劍刺向李平生左肩，李平生冇有擋，側身讓過，刀冇有動。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宋青第二劍緊跟著來了，這一次是削，從右向左，橫著切向李平生的腰。李平生退了一步，刀刃在空中劃了半個圈，正好擋在宋青劍尖的前麵。刀劍相碰，聲音不大，像兩塊卵石輕輕磕了一下。\\n\\n“你的刀比以前慢了。”宋青說。\\n\\n“不是慢了。是刀和元嬰分開了，刀不跟著元嬰走，所以看起來慢了。”\\n\\n宋青冇有繼續追問，第三劍已經刺出。這一次更快，劍尖帶著一道極細的銀光，直取李平生胸口。李平生冇有擋，也冇有躲。他迎著劍尖跨了一步，刀從側麵切向宋青的劍身，像用刀背去攔一把刺來的劍。兩件兵器接觸的瞬間，李平生感覺到宋青的劍尖偏了，被刀身帶著往側麵滑了兩寸，劍尖從他肩側掠過，帶起的風擦過衣袍表麵。\\n\\n宋青收了劍，退後半步。“你這一刀用的是帶，不是擋。”\\n\\n“元嬰和刀分開了，真氣不會順著刀身往前衝。所以擋不住的時候，我帶一下。”\\n\\n宋青沉默了一會兒。“再試一次。”\\n\\n兩人重新拉開距離。宋青這一次更快了，連續刺出四劍。李平生接了前三劍，每一劍都讓刀身貼著宋青的劍身滑過去。刀身和劍身摩擦的聲音極細，像砂紙在石頭上磨過，比上一次更短，更乾。第四劍他冇有接住，宋青的劍尖點在他的左袖口，布料被刺穿了一個小孔，冇有傷到皮肉。\\n\\n“第四劍我變了一下力道。”\\n\\n“感覺到了。你在第四劍的時候把真氣多放了兩分。”\\n\\n“你看出來了？”\\n\\n“不是看出來的。是刀身感覺到的。你的劍碰在刀身上的時候，力道比前三劍多了一點。”\\n\\n宋青冇有再說話。他把劍插回鞘裡，站在青磚路上。“你現在的刀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n\\n“以前是刀和元嬰一起走，現在是刀走刀的路，元嬰走元嬰的路。兩樣東西不互相靠，真氣自己會走到刀刃上，不需要元嬰催。”\\n\\n“那你出刀的時候，元嬰在乾什麼？”\\n\\n“在轉。它轉它自己的，不影響刀。”\\n\\n宋青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然後點了點頭。“這樣也好。各有各的路，互不拖累。”\\n\\n他沿著青磚路走了。李平生站在空地上，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環首刀，刀刃上那層薄光已經退了，像剛剛消失的薄霧，隻剩一片乾燥的鏡麵。\\n\\n接下來幾天，李平生冇有再找人試刀。他每天早晨去鐵木林，站在那棵最吸氣的鐵木前麵，出刀、收刀，重複同一件事。出刀的時候元嬰不動，真氣自己走到刀刃上，刀刃在鐵木表麵留下一道極細的痕跡。他收刀，鐵木的汁液從痕跡邊緣滲出來，透明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痕的邊緣，指尖碰到的是涼的。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n\\n第十三天，慕青崖來了。他站在鐵木林入口，看著李平生站在那棵最吸氣的鐵木前麵，出刀，收刀，又出刀，又收刀。他在那裡站了很久，像是一個在看天色的人，雲走得慢，他也不急著催。\\n\\n“練得怎麼樣了？”\\n\\n“出刀的時候，元嬰可以不動了。真氣自己走到刀刃上。收刀的時候，真氣會自己退回來，不會多留。”\\n\\n“那一層膜還在嗎？”\\n\\n“在。薄了很多，但還在。”\\n\\n慕青崖走進了鐵木林。他走到李平生麵前，站定，冇有拔劍，隻是看著李平生腰間的刀。“你現在練的是元嬰和刀各自走路。但無相最後一步，不是讓元嬰和刀分開。”\\n\\n“那是什麼？”\\n\\n“讓元嬰和刀重新合在一起，但這一次不是元嬰跟著刀走，是刀跟著元嬰走。”\\n\\n李平生看著他。“刀跟著元嬰走？”\\n\\n“嗯。你現在是元嬰不動，刀自己走。下一步，元嬰動的時候，刀跟著元嬰動。元嬰停的時候，刀也停。”\\n\\n“那不是又回到跟刀了？”\\n\\n“不一樣。以前是刀先動，元嬰跟著刀。現在是元嬰先動，刀跟著元嬰。元嬰和刀的順序換了。”\\n\\n李平生沉默了一會兒，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怎麼練？”\\n\\n“從站樁開始。站著不動，讓元嬰在肚子裡自己轉。元嬰轉的時候，刀不要動。等你感覺元嬰轉到一個方向的時候，刀跟著那個方向走。”\\n\\n李平生冇有回答。他站在那裡，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慕青崖轉身走出了鐵木林。\\n\\n李平生冇有急著試新的練法。他把環首刀插回鞘裡，在鐵木林裡慢慢走了一圈。鐵木林很安靜，隻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音，乾澀的，像一張薄紙被反覆翻動。他走到那棵最吸氣的鐵木前麵停下來，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他拔出刀。元嬰轉了一圈，刀冇有跟著走。他看著刀身上的反光，元嬰在肚子裡又轉了一圈。刀身橫在他麵前，像一節擱在案板上的鐵條，暫時冇有重量，也冇有方向，正在等他決定讓它往哪裡動。\\n\\n第十五天清晨，他站在木樓後麵的空地上，開始練刀隨元嬰。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刀跟著元嬰的方向走了一寸。元嬰又轉了一圈，刀又跟著走了一寸。元嬰越轉越快，刀也跟著越轉越快。元嬰轉到第三個方向的時候，刀也跟著轉到了第三個方向。他收刀，站在原地，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這一刀，是刀在跟著元嬰走。元嬰往哪走，刀就往哪走。元嬰停，刀也停。元嬰和刀之間的那層膜在這一瞬間消失了。\\n\\n他站在那裡，元嬰在肚子裡轉了一圈。元嬰轉的時候，刀也跟著轉了一圈。他感覺到刀身和元嬰之間再也冇有隔閡了，像是元嬰本身就是刀的延伸。他收刀回鞘，冇有發出聲音，像是刀鞘早就知道他會收刀，早就在那裡等著他。那一層膜可能還在，但已經薄到了不需要再去管的程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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