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處,王彥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剛纔李拓所說的一句話,他說……夢魘之中的人是逃不掉的,但我們不一樣。
而後,對方又表示,鬼是無法離開特定地點的,這就像是……他在現實中所住的那棟樓一般。
鬼是無法離開特定地點的……?
可王彥很清楚的記得,在更早的時候,李拓就曾說過,玩家就算離開醫院也不是安全的。
“難道說……在夢魘之中,唯有‘玩家’纔是最為特殊的?”
王彥心中一跳,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剩下的就隻有一種可能了……”
想到這裡,他瞳孔微縮。
鬼不能離開某個地點,但提示上又冇有說明玩家不能離開……那就說明,玩家纔是這個世界最為特殊的存在。
這種情況下,如果玩家離開了這家醫院,絕不可能真的就會處於一種“安全”的狀態。
否則,王彥自問,自己隻需要永遠都不回到這家醫院,那麼也就能在這個夢魘世界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夢魘世界與現實幾乎是一樣的,陸警官就很有可能本就是夢魘世界的人,至少對方前二三十年都冇有遇到過鬼。
因此,王彥覺得自己就算真的餘生都要在這個世界度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至少也要比困在那棟樓裡好上無數倍。
但是……這明顯是不可能的,夢魘絕不會給出這樣一條能輕鬆活下去的捷徑。
念及此處,王彥目光變得格外凝重,那麼,也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
在一般情況下,厲鬼確實無法離開這家醫院……然而,還有一種特殊情況存在,那便是……當玩家離開醫院範圍之後,厲鬼就會與這個玩家一起離開。
甚至於,這種“一起”有很大概率並非是“跟隨”那麼簡單……
“該死……”
王彥想到這裡,頭皮都有些發麻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前方的王鷺,卻見此時,對方也像是覺察到了什麼,同樣也看了過來。
這一刻,對方眼中像是藏著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王彥立刻收回目光。
他想到了剛纔在病房中所發生的事情。
也許他們先前的猜測並冇有錯,那隻鬼的目的,真的是為了讓他們離開這間醫院。
幾人不再說話,繼續朝著樓梯下走去。
第二層稍有不同,這裡的人很少,幾乎看不到病人,這裡似乎是財務室與各種辦公室,隻是佈局結構與上幾層還是一致的。
雖然想法稍有分歧,但眾人現在的目標還是一樣的,在未看到那具屍體之前,誰也說不準事實到底如何。
而到了這裡,他們似乎也隱約聽到,從一樓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陣雜聲。
那是有人說話,或者說,吵架的聲音。
“是醫、鬨……?”
俞新傑很快就聯想到了什麼,醫院向來是個相對安靜的場所,發生衝突的情況無非就那麼幾個,而結合他們之前從護士口中聽到的內容,一樓所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與剛纔的死者有關。
眾人走下樓梯。
一樓的一側是一條走廊,另一側則是一個類似大廳的地方,而此時,大廳側門處聚著不少看熱鬨的人。
一陣陣吵鬨聲從那個方向傳了過來。
同時,所有人都注意到,那一側的地麵上散落著不少血跡,幾乎形成了長長的一條路徑,從走廊的一頭延伸到了側門之外,人們興許也不想沾到晦氣,都避開了地麵上已經凝固的血液。
看著這幕,眾人心中都出現了一個念頭。
難道說……那具屍體,現在就在那道血跡延伸過去的方向?
王彥朝著周圍又看了幾眼,醫院的大門外是一塊稍大的空間,停著不少車,再遠處就是一條並不算寬敞的馬路,從這個角度看出去,可以看到醫院的周圍較為荒僻,僅有一些低矮的建築和門麵。
而另外一個方向上,這個醫院還有一個門,隱約還能看到兩棟白色的小樓棟,似乎是食堂或者宿舍樓。
到現在,也隻有正在發生爭吵的地點因為被人群遮擋而有些看不清楚。
“過去看看。”
李拓不動聲色,帶頭緩緩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隨著接近,幾人的吵鬨聲越發清晰。
其中兩人像是在勸著什麼,聲音較低,甚至有些息事寧人般的軟味,顯然是忌憚著這種被人圍觀所造成的後果,聽著就是這個醫院的工作人員。
而其中一個男聲卻異常強硬,聽著便是特意拉高了聲音,顯得有些歇斯底裡,口中在不斷髮出著質問,並將“醫院的責任”這句話重複了好幾遍。
僅僅隻是這幾步路,六人便從他們的吵架的內容之中確定,這番爭吵正是因為先前所死的那個孕婦。
他們原以為尋找線索或者屍體,再瞭解情況需要問很多人、廢上很多勁,但這會兒才發現其實並不困難,即使隻看血跡,也能知道那人到底死在哪裡。
幾人毫不客氣的推開了幾個圍觀的病人,擠到了更前方。
越過側麵的門,幾道糾纏著的身影頓時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其中兩個穿著的是保安的服飾,兩人都在嘗試阻止著一個看著不到四十的男人,除此之外,還有兩人看著像是醫院的工作人員,其中一個看著還是醫生。
被他們圍在中央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所穿的衣服也較為講究,但此時卻頭髮散亂,不斷朝著眼前幾人嘶吼著。
而醫院裡的四人對此顯然並冇有太過有效的辦法,隻是在不斷嘗試著安撫對方的情緒。
王彥目光下移,血跡一路延伸到了這裡,最終止在了他們身後的另外一個隻有一層的建築中,還能看到“急診”的字樣。
很顯然,那具屍體此時還在其中。
“那個孕婦應該就是這個男人的妻子。”
默默看了一會兒後,程詩蕾口中判斷道,這個資訊從他們的爭吵聲中就能判斷出來,恐怕任何一個人陡然遭遇到這種事,都不可能保持平靜。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那幾人身後的建築上。
此時,誰都清楚,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那個孕婦到底是不是鬼殺死的。
李拓轉過頭,眉頭緊皺了起來:
“現在不冒點風險怕是不行了,不過,六個人目標太大了,我自己想辦法進去看看。”
王鷺搖了搖頭:“不行,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而且……”她的目光在其他人的臉上也掃了過去,“在一個人的情況下,一旦你觸發了規則,鬼是不可能放過你的,到時候隻怕你連用手機聯絡我們的機會都不會有,這樣一來,我們不僅得不到屍體的情報,而且更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死的,這……也就相當於白白損失了一個人手。”
聞言,幾人的臉色不禁都變換了一下,這話等於是明牌了,幾乎就是在將人命與規則捆綁在了一起。
“那就加我一個吧。”
這時,王彥突然開口說道。
“你……?”
幾人一愣,冇想到王彥這個一直有些沉默的玩家,這時候卻有這樣的膽子,程詩蕾也有些意想不到的分彆朝著朝著王彥和王鷺望了一眼,她本以為這個女人會主動請纓,卻冇想到是王彥。
“我和你一起進去,也算是有個照應。”王彥看著李拓說道。
他的想法實際上很簡單,他並非意識不到眼下的風險,隻是在夢魘前期如果不親自去尋找線索,那麼到了後期,就會出現更多難以預料的情況。
如果讓李拓獨自進入,即便真的安全回來了,口述的情報也遠遠比不過親眼看到的,而一旦對方死了,那麼玩家要麼選擇退避,要麼就得像葫蘆娃一樣,繼續派人進去,無論哪種選擇都是讓人難以接受的。
聞言,李拓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王彥,隨即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
此時,誰都不清楚探查線索的過程會不會存在著什麼危險,因此比起王彥來說,其他人反而都懷揣著一種謹慎的態度,都冇有開口表態,顯然是並不想冒這種風險。
他的目光又緩緩挪回王彥身上,點了點頭,
“那事不宜遲,走吧。”
現在場中隻有院方和當事人在爭吵,形勢混亂,正好是他們渾水摸魚最佳的時機,倘若等到事態漸漸平息下來,對他們反倒是個麻煩。
“你們在外麵見機行事,有什麼事就用手機聯絡。”說到這,李拓又提醒了一句,“儘量發訊息,不要打電話。”
王鷺點了點頭:“我們待在外麵,出現什麼問題會告知你們。”
話至此處,王彥二人不再廢話,就這麼朝著側麵挪動了腳步。
他們都穿著病服,在一眾圍觀人群裡都算是異類,但這裡畢竟是醫院,且還在發生著激烈的推搡和爭吵,兩人的動作並冇有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王彥朝著那建築門口處看了一眼,那裡同樣有著一兩個醫院的工作人員,他們並冇有下場,隻是神色焦慮的站在門口,看起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除非使用暴力手段,否則從那裡進去多半是不可能了,王彥朝著李拓打了個眼色,兩人一併繞到了建築的側麵。
越過一片凸起的綠化,兩人壓低身形,趟在厚厚的草叢裡,隻見,牆壁上的窗戶開在較高的位置上,且大多數都處於關閉的狀態。
與此同時,還在門口旁處於觀望狀態的幾名玩家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一方麵擔心王彥二人會被人發現,另一方麵,這個時候,他們方纔感覺到了這棟建築的詭異之處,無論是那些拉著窗簾的窗戶,還是門內那一片昏沉的光線,都給人一種恐怖的壓抑感,即便隻是看著,他們內心中就不由緊張了起來。
而後,他們就看到,王彥和李拓找到了一扇開在半牆上的小窗,兩人在九十度的牆壁上稍一借力,一個接著一個的攀住了窗沿,動作皆是麻利且迅速,絲毫冇有拖泥帶水,轉瞬間,兩人就徹底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我去……他們還是人嗎?”
俞新傑神色震驚的喃喃道。
此刻,還待在外麵的玩家方纔明白為什麼王彥會主動提出進入這棟建築,對方多半也是和李拓差不多的老玩家,否則絕不可能會有這樣的身手和膽量。
“玩家就算什麼都不做,身體素質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程詩蕾瞥了他一眼,開口解釋道,“更何況,他們明顯特意做過相關的鍛鍊……”
她張了張嘴,但並冇有再說下去,她隻是覺得有些怪異……那麵牆壁上,為什麼會唯獨開著一扇小窗。
也許,這隻是一個巧合,但她心中卻不由的想到……會不會,其實有某種東西,在故意的吸引他們進去……?
這時,前方的爭吵還在繼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顯然在場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並冇有人發覺有人已經悄悄潛入了這棟建築裡。
而冇過一會兒,四人便注意到,醫院的大門口處正有一行人走了過來,有幾個看著年紀不算小的男女,就這麼簇擁著兩個看著五六十歲的老人朝著爭吵處快步走來,口中叫嚷著什麼,神色都顯得極為不善。
隨後,就見那些人直接來到了爭吵中的幾人身邊,隨即更大的聲音傳了出來,幾人推搡著,彷彿很快就要上升到肢體衝突的程度,接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其中那個老太太就直接坐倒在了地上,直接哭嚎起來,一時間,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幾名玩家站在一旁,都默默注視著眼前的這場鬨劇,此時那孕婦的屍骨未寒,但不管是醫院這方還是患者這方,明顯都想要將責任推諉給對方,可不管哪方都不知道,這件事或許並非是“人為”的。
“我去另外一邊看看。”這時,王鷺忽然說道。
“什麼?”程詩蕾轉頭看向她,卻見王鷺的目光循著地麵上的血跡,正在朝著醫院內部觀望著什麼。
“那個孕婦觸犯規則的地點並不是在急救室,否則地麵上不會出現這麼多血。”王鷺說道,“她的屍體當然重要,但是這些血跡的源頭,應該纔是她觸犯了規則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護士在騙我們,其實那個孕婦的肚子,是在醫院裡被剖開的?”程詩蕾一愣。
按照這種可能,這個孕婦原本或許並冇有任何問題,然而在進入這家醫院的某一刻,她觸犯了某種規則,而後厲鬼便立刻殺死了她,這裡雖然是一家醫院,但就算再高明的醫生,也救不活一個觸犯了規則的人。
“那個護士不一定瞭解這件事的始末,而且她是醫院這方的人,說的話不能全信。”王鷺指了指地上的血跡,“如果真的像是她說的那樣,那麼這條血跡是不可能從醫院裡延伸出來,而是應該從醫院門口直接延伸到急救室裡。”
她頓了一下,
“證據,是不可能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