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拉門聲過後,一道男人的身影從中挪出了半個身位,王彥與之的視線頓時對在了一起。
這是一個看著三十來歲的男人,留著兩撮小鬍子的男人,他身上同樣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身形並不十分壯碩,但一雙手卻十分粗糙。
在一般情況下,乍然間看到門口有一個人,正常人的反應都會很驚訝,甚至於被嚇一跳,但王彥注意到對方的眼神很是平靜,這似乎並非是因為對方的心態已經被磨練地毫無起伏,而更像是對方早就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裡。
是我的腳步聲?
王彥腦中浮現出一個念頭,既然自己的視覺、聽覺有所變化,那麼其他人自然也是這樣,這也是為什麼,上一次夢魘中的蕭望舒能夠聽到他所聽不清的聲音,這就是夢魘給予的屬於聽力上的加持。
也許就和上一次那樣,此次其他玩家通過的夢魘數量,都要比他更多。
小鬍子男人看了王彥一眼,很快就移開了目光,他先是朝著走廊外掃視了幾圈,尤其在那些關閉著的病房上多看了幾眼,而後又轉過頭看著門上的號牌,最後,他又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王彥臉上,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兄弟,你怎麼看?”
王彥忽然感覺這一幕挺眼熟的。
上一個夢魘中,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這些玩家似乎很喜歡通過提問來瞭解其他人。隻不過當時他還在裝老手,所以就說了一通似是而非的話,實際上一點用都冇有。
但這次,他自然就冇有再偽裝的必要了。
“我不太清楚。”
王彥很直白的說道,然後又問道,
“你什麼看法?”
“我……”小鬍子男人愣了愣,感覺有些不對,但想了想後還是說道,“……那個護士一開始就是從樓下上來的,讓我們訂完餐後就直接走了,但問題是……她來到五樓之後,就隻進了我們這兩個病房裡。”
說著,他朝著走廊那頭瞥了一眼,總結道,
“這不就說明……這整層樓就隻有我們兩間病房是有人的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疑問,顯然還冇有認定這個猜測就是對的,隻是,這個疑點實在令人難以忽視。
兩人皆在這一刻側耳傾聽著,在這個走廊裡,確實並冇有什麼人聲存在,甚至安靜的可怕。
這時,嗒嗒的腳步聲從病房裡傳來,打破了周圍的沉寂。
王彥和小鬍子男人的身後都有人走了過來,兩人稍稍讓開了位置,讓其他人也能走出來。
玩家在進入夢魘後第一時間探查周圍的環境也許就是一種共識,而且現在畢竟是更有安全感的白天,很快,這個走廊上就聚了不少人。
王彥這時候也看到了其他幾名玩家。
除了他所在一號病房的兩人,以及這個小鬍子男人之外,剩下的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人。
其中那個女人二十來歲,紮著頭髮,模樣乾練。
另一個男人同樣也是一個年輕人,隻不過,他的臉上卻戴著一副眼鏡,在其他人掃視周圍以及做著簡單交流的時候,對方隻是一言不發的跟在他們身後,臉上的表情有些驚疑不定。
直到有人提議去其他病房前看看的時候,那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纔有些遲疑地開口問了一句:“請問……這到底是哪裡?”
儘管他的聲音並不響,甚至緊張地壓低著,但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被許多雙眼睛這麼直勾勾看著,戴著眼鏡的年輕人頓時臉色一白,有些畏縮地朝後退了半步。
“你是新人?”
從二號病房走出來的年輕女人皺了皺眉,直截了當地問道。
她朝著對方打量了幾眼,這才發現對方連那部手機都冇有拿著,口袋裡也不像裝著東西,似乎是遺落在病房裡。
“什麼新人?”那眼鏡男有些茫然的看著她,“我記得我好像在家裡,那個護士怎麼會說我食物中毒,還有……”
他的神色間有些混亂,口中也在說些亂七八糟的話,王彥默默注視著這幕,又在對方所戴的眼鏡上看了幾眼,想起了蕭望舒最後提醒的那些話。
眼鏡。
對方所戴著的眼鏡是不是有度數的他不知道,但卻是塑料材質的。
“他戴著眼鏡,應該是個新人。”這時候,王彥所在病房的那個十七八歲的學生忽然插話道。
聞言,幾人的目光頓時又看向了他,神色各不相同。
“和眼鏡有什麼關係?”王彥明知故問。
“一開始我也戴著眼鏡,但在上一次夢魘之後,我的視力就恢複正常了……有人告訴我說,這是因為夢魘為了幫助我們生存,會治療這種缺陷。”學生頓了頓,麵對眾人,說話微帶緊張,“但這次進電梯之前,我也是戴著眼鏡的,結果……等到我醒過來的時候,我戴著的眼鏡就消失了。”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都在表明他這是第二次進入夢魘世界。
“不奇怪,夢魘裡帶不了現實世界的東西。”
“什麼?”那學生有些愣住,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疑惑,“可是,我第一次進入夢魘的時候,是……”
“是戴著眼鏡的?”女人接著他的話,語氣淡淡的說了下去,“你也說了,夢魘是為了幫助我們生存,第一次的新人夢魘當然就會給點特殊對待了。”
說著,她朝著那眼鏡新人又看了一眼,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接著,她又將目光轉回到學生臉上,
“可,你既然視力都恢複正常了,又為什麼還要戴著眼鏡?”
那學生愣了一下,這才解釋道:“那是因為我怕被周圍的人發現,所以之後我就特意換上了平光鏡。”
女人有些恍然的點點頭,忽然說道:“那……你就負責給這個新人講解一下現在的情況吧,也省的到時候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她這話說的毫不客氣,雖然不是命令的口吻,但一時間卻讓人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那學生點了點頭,還真同意了下來,走上前開始解釋了起來。
幾句話過後,眼鏡男儘管看著還有些不敢相信,但也已經麵如死灰,看樣子膽子小的可憐。
而在此期間,其他人也就這麼默默等待著,冇有絲毫不耐煩的意思。
王彥站在人群中冇有動彈,但他在不經意間好似看到,剛纔那個小鬍子男人望著那眼鏡新人,嘴唇蠕動了一下,低聲說了兩個字出來。
那好像是——傻*。
這時,見那新人已經老實了,還是那個與王彥同病房的短髮女人率先開口建議道:“我們先去看看那些病房有冇有人,然後再回到病房裡討論一下當下的情況,怎麼樣?”
此刻,對於他們來說最大的問題,無非便是這個醫院本身,如果說這裡真的隻有他們這六個活人存在,那麼無疑便是一件極為詭異的事情。
對此,其他人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幾人一起朝著走廊前方走了幾米,來到了第三間病房的門口。
儘管得知了這是一次新人夢魘,但所有人的臉色都帶著濃濃的警惕,那個新人更是躲在人群後方。有人嘗試般去推一扇關閉的病房門,卻發現,它竟然是鎖上的。
然而,透過門上的玻璃,卻能夠看到……那病房儘頭的窗戶前,竟拉著窗簾,那窗簾並不透光,隻在中央的縫隙處露出了一絲光亮。
小鬍子男人目光凝重地微微湊上前,卻突然看見……有什麼更為深邃的顏色,在黑暗中晃動了一下。
接著,那縫隙間露出的亮光,突然間被東西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