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在黑暗的客廳裡睜開了眼睛,而後緩緩坐起,手機上照射出的白光刺破瞭如霧般的黑暗。
儘管手機光芒的亮度有限,但他卻發現,就算散射過後的光芒已經非常微弱了,但自己卻還是能夠勉強看清楚大多數的東西。
“看來夢魘增強身體素質的能力並不簡單,我現在的視力、聽力和感知能力明顯又強過了上一次……這也許和通關後進入電梯有關係。”
在回到電梯裡之後,玩家身上的傷勢會得到恢複,那麼很有可能對於玩家身體的加強也是在這一過程中發生的。
王彥默默想著,卻不知這到底算好還是算壞。
感官再敏銳,也不意味著能在與鬼的博弈中獲得任何優勢。
甚至有可能會因為更容易察覺到鬼的存在……反而讓人時刻處於提心吊膽的情緒之中。
但或許……被夢魘加強過後的心臟,能讓玩家不至於被活活嚇死?
王彥坐在沙發上默默想著,不斷讓自己的大腦被這些雜亂的思緒填充。
人在極度緊張的時候,腎上腺素會大量分泌,這不僅僅會使人的判斷能力下降,更是會在短時間內消耗大量的體能。
因此,不得不說,夢魘對於玩家的加強是有意義的,這是因為,人的脆弱之處本身就遠超一般人的想象。
在王彥的概念裡,任何爆發性的運動,普通人的極限都是能夠一眼望到頭的,以短跑或者格鬥為例,一個正常成年人一般會在一兩分鐘的時間內將自己全部的體能消耗完畢,而後便會成為一個幾乎完全任人宰割的狀態,即便是體能稍好的,也很難撐過五分鐘,而若是換成身體稍差一些的,甚至撐不過數十秒。
然而這些所謂的運動,若是與玩家在夢魘之中的經曆相比,卻又如同過家家一般可笑。
但在王彥想來,在玩家克服這些之後,真正的問題纔會出現。
夢魘的殘酷和玩家自身被加強後遠超普通人的身體素質都是客觀存在的,但兩者之間同樣會產生一種強烈的割裂感,人人自命不凡,卻又人人自危,兩者融合之後產生的心理纔是最為可怕的。
任何人在朝不保夕的狀態下,心態都有可能會趨近於瘋狂。
而在另一個方麵,一旦“想要活下去”的念頭蓋過了其餘所有的想法,人性中的惡念也將會被放至最大。
就像是一個落水者,即便知道自己的掙紮冇有任何意義,卻還是死死的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即便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會害死其他人。
這種情況下,也許也隻有真正的理想主義者纔會堅持本心。
王彥站起身,正想向大門方向走去,目光卻不由的落在了自己光著的那隻腳上,他瞳孔收縮了一下。
“理想主義者……?”
他口中低喃了一句,忽然有一滴冷汗從他鬢角處流了下來。
在黑暗中王彥怔了好一會,這才緩緩脫下了另外一隻還算完好的鞋子,而後光著腳向前走去。
即便是他刻意的不去思考,許多畫麵和聲音卻還在不斷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一樁樁一幕幕,紛亂嘈雜,就像是一場永遠結束不了的噩夢。
而在這些畫麵和聲音中,他忽然間想到了事情的另外一種可能,或者說另外一種更有可能的發展。
有些事情,是比厲鬼還要可怕的,一想起,便讓他感到渾身感到顫栗。
他記得自己曾在什麼時候想過,人可以自私,但不能夠醜陋。然而在這一刻,他卻忽然覺得,自己所想的和所做的並非是一回事。
想到這裡,王彥感覺有些難以呼吸,他強行壓抑著心中的這種顫栗感,走到門前,透過貓眼朝外望去。
門外依舊一片靜謐,淡淡的綠色光線映在他的瞳孔裡,王彥看到,在電梯門旁不遠的位置上,散落著幾件東西。
那是一個並不算大的塑料袋,紮緊袋口,嚴嚴實實。其旁,則是三件沾著血跡的雨衣,在昏暗的走道裡也隻能看到一團黑乎乎的顏色。
“鬼……”
王彥轉動了一下目光,想要找到這一次鬼藏身的位置。
這時候,他心中幾乎已經認定,鬼一定已經隨著他的迴歸,一併出現在了門外。
那麼這一次,它,或者它們,會躲藏在哪裡?
是在門後,他的視線盲區裡,還是……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王彥就看到……數米之外的電梯門前,其中的一件雨衣,突然動了一下。
“來了……”
王彥目光一頓,直直看了過去,這時候連呼吸都刻意停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繼續看下去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但是那雨衣下的東西卻彷彿有著某種魔力,讓他的眼睛無論如何都挪不開去。
下一刻,微弱到極點的光線下,有一隻手從衣服縫隙中伸了出來,撕裂的血肉中有鮮血瀰漫開來,將地麵漸漸染紅。
王彥目光詭異的看著這幕,他並不明白這到底代表著什麼,鬼的目的是殺死他,做法無非就是吸引他出門,可現在卻又像是在主動展現出它的存在。
王彥心中不解,但此時卻還算是平靜,在經曆過越來越多的夢魘之後,如果不是什麼特彆情況,他已經儘量可以用相對平靜的心態去麵對,也隻有這種近似麻木的心態能讓他覺得自己能夠活的更久一些。
但在這一刻,他心中還是莫名的生出了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接著,他就看到,另一隻手同樣從那件雨衣下伸出,隨後是一雙腳,但詭異的是,其上覆蓋的皮膚卻是潰爛的狀態,不斷有濃稠的血液從中流出,幾乎在眨眼之間,小半個走道都已被血液浸染。
在這種情況下,王彥自然更加不會開門,因為誰都知道,一旦在這個時候走出去,他就是必死無疑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就這麼從那件雨衣下方探了出來。
那顆人頭上沾滿了血,卻並不像是受到過什麼致命的傷害,反倒像是一個受到過什麼異常殘酷的折磨的人。
“難道這個樓棟裡的鬼,其實也曾經是某些受害者?”
皺著眉,王彥心中想起了自己曾遇到過的那些厲鬼,它們都是作為受害者的形象出現的,當然,他並不會對此有什麼同情,因為在變成鬼之後,再用“人”的概念去對它們產生認知就是一種極為愚蠢的行為,鬼無法交流、更冇有殘存人性,那已經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事物了。
不過,至少它們生前的經曆還多少能解釋厲鬼怨念和惡意的來源。
“……這麼一棟樓裡,為什麼會聚集這麼多的鬼?”
王彥目光如同死水,緊盯著那個人影,從外形來看,對方絕不是在他對門的那兩個鄰居中的一個。
……它的規則又會是什麼?
“王彥,千萬彆開門。”
這時,一道極為輕微的聲音在黑暗中突兀的響起,從過道傳至王彥的耳中時,這道聲音已經輕若蚊吟,但以他現在的聽覺,卻又聽的清晰無比。
一瞬間,王彥的後背有寒氣極速升起,接著,他就見黑暗中,雨衣下的那顆人頭驀然間抬起,露出了一張沾滿了血,卻令他無比熟悉的臉,那是陸堯的臉。
“彆開門……任何時候都不要開門……不然你一定會死。”
那張帶著極致痛苦的臉上,隨著說話聲的響起,那一對嘴唇撕裂開來,一對失去雙眼的眼眶中黑漆漆的一片,直直的朝著王彥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
那張臉,就像是
嘎吱——,王彥的拳頭因過度用力攥的發白,他瞳孔微微顫抖一下,而後緩緩鬆開了拳頭,朝後退了一步。
眼睛脫離門上貓眼的瞬間,一切景象都消失在了他的眼中,剩下的隻有一扇黑暗中的大門。
黑暗之中,王彥站在門前,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兒,接著緩緩轉過身朝著同樣黑暗的房間中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