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那扇金屬材質的電梯門在王彥的眼前徹底關閉,也遮擋住了門外一切的景象,彷彿從這一刻起,他便進入了一個另外一個世界。
“還給你。”
李拓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副鏡片上滿是裂痕的眼鏡,向王彥遞過去。
在這個時候,李拓的身體狀態明顯又恢複到了進入這個夢魘時的狀態,血跡還留在他的病號服上,但明顯受的傷勢已經完全癒合,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垂首靠坐在一個角落裡,臉上是說不出的疲倦感。
太累了。
身體的傷可以癒合,但精神上的疲憊卻會永遠留下來。
王彥接過眼鏡,沉默的打量。
這是他在離開醫院之前,李拓特意要去的,這也是為了防止另外一極端情況的發生。若是他在離開醫院後,厲鬼並未跟隨在他的身邊,而是繼續留在醫院,那麼這副眼鏡說不定便能驗證李拓是否成為了倀鬼。
但現在想想……這種可能性其實並不會發生,當他們被厲鬼逼到了絕路上之時,厲鬼同樣也是如此,它並冇有在天亮之前殺死所有玩家,於是兩方便同時生出了更多的變數。
李拓伸手掀開上衣的下襬,朝著側腹上看了一眼,觸發道具後的那條猙獰的裂口果然消失了,此時甚至連一絲痕跡都看不到了。
他咧開嘴笑了笑,但雙眼卻有些無神的盯著前方,低低說道:“這次是真的走了狗運了,這場戲演了一晚上,最後、終究還是讓我們搏了一條命出來。”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起頭,怔怔的看著王彥,
“你說那個時候,她是不是也已經想到了答案?但是……從我們發出聲音開始,就都來不及了,所以是誰發出的聲音……”他咬著牙道,“好像,是我吧……?”
“這時候再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王彥回望過去,“你真以為,我們隻要用儘了一切心血和手段,就一定能活下來?”他頓了頓,“就算我們在當時不犯任何錯,厲鬼也能用倀鬼強行讓我們觸犯規則,我們做的再多,也隻能增加一絲能活下來的可能而已。”王彥搖了搖頭,在當時,王鷺做出的是最為冷靜的一種判斷,不管當時那個人換作是他還是李拓,也都會出現同一種結果,可畢竟誰都不可能未卜先知。
此時,王彥又拿出了手機,點開通訊錄,很快便找到了陸堯的號碼,按了下去。
但不知是否因為在電梯裡的關係,這通電話並未被打通。
李拓看了他一眼,並未說什麼,他自然想過一種可能……若是當時有另外一個人給他們撥通電話,那麼也許隨後的一切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們並不認識這個世界的人,即便是王彥那個所謂認識的原住民,也與之顯得極為陌生,即便拋去這些,讓一個不知身處於何方的人精準的在厲鬼出現時打來電話,也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你認識的那個警察,真能幫我們那就好了。”李拓笑了笑,喃喃著說,“不過你也不是傻子,不去做應該就知道這是不現實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時王彥卻搖了搖頭:
“其實我是試過的,這個警察是個好人,就算他心底不相信,也會去嘗試救人,至少我認識的他是這樣。”
“結果呢?”李拓明知故問。
王彥又搖了搖頭,早在他們推測出撥打手機是破局方法的時候,他就向那個世界的陸堯發去了一則資訊,畢竟對他而言,這個方法雖然可能性並不高,但卻並冇有什麼代價,然而,直到最後,陸堯都冇有回覆任何一條資訊,更彆說是打來電話了。
對方並不認識他,有這樣的結果並不奇怪,更彆說……如果玩家一直將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即便暫時能活下來,也會死在不遠的將來。
李拓微微歎了口氣,也不想再多談這個話題。
“我們能夠知道用打電話的方法來破局,已經算是一種好運了。”
他道,
“但也是後來我纔想明白……真正起效的不僅僅是一通電話,而且還需要包含電話上傳出來的聲音。”
王彥點了點頭,這顯然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條件,後來他纔想明白,當初俞新傑能夠活下來,多半是因為響起的電話鈴聲或者震顫的聲音,否則,他也不可能在接通電話之時就直接問及關於電梯的事。隨後,他、李拓和王鷺反而因為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從而隻能夠接聽才能破局。
而這也說明,在這個夢魘之中,“手機裡的聲音”是作為一種意象存在著的。
它能夠在響起的瞬間讓厲鬼消失,這是夢魘本身留給玩家的一種活路。
但是這種活路卻又極為渺小,它不會賦予玩家真正破解規則的可能,同時卻給了厲鬼將玩家各個擊破的機會。
念及此處,王彥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金絲眼鏡臨死前所說的話。
那通電話,似乎是嚴柯打給他的,也許這就是其中隱含著生路的原因。
至少,在打那通電話的時候,對方是並不想去死的。
但除此之外,它卻又同時有著完全相反的一麵。
當玩家在直麵厲鬼之時發出了聲音,便會如同當初嚴柯生前經曆的一般,徹底失去一切活路。
“所以……”
李拓神色忽然有些遲疑,
“這個規則,就是因為那個女鬼在跳樓前,接到的那通視頻電話……”他頓了好一會,“所以,規則纔會包含著‘畫麵’和‘聲音’……”
他同樣也聽到了金絲眼鏡說的那些話。
在電話被接通之時,金絲眼鏡正和劉怡然待在一起。
此時,李拓幾乎能夠想象的到,嚴柯在病床上看到的、聽到的會是什麼。當最後一絲尊嚴都不存在的時候,死亡也就成為了一種順理成章的事。
以李拓的立場,所有玩家幾乎都被厲鬼殺死在夢魘裡,他自然談不上同情,甚至於他此時腦海中留下的陰冷恐怖感尚未完全消退,然而,此時他心中更多的卻是對於夢魘中那些加害者的憤怒,就像是王彥先前說的那樣,為什麼那些人做的錯事,但承受那些代價的會是他們?
他抬起頭,正要說什麼,卻聽王彥忽然道:
“其實我們早該想到的……厲鬼早就出現在我們眼前過,夢魘並非冇有給過我們提示。”
李拓愣了愣,就聽“嗡——”的一聲忽然響起,兩人身下的電梯微微抖動了一下,而後緩緩地開始移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