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得跟熬糊了的米湯似的，吸一口都覺得嗓子裏黏糊糊的，還裹著傀儡身上那股鐵鏽味——這玩意兒比村頭王大爺家醃了三年的臭豆腐還衝，聞著就想吐。
雷罡捏著鼻子直咧嘴：俺的鼻子都要離家出走了！這味兒比俺娘醃的鹹菜還夠勁兒，再聞下去俺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迷霧林裡的鐵疙瘩們跟打了雞血似的往前撲，斷刀劈出的寒光地擦過宇文拓的青鸞虛影。那虛影本來就淡得快透明瞭，邊緣忽閃忽閃的，跟沒訊號的老電視似的，隨時可能散架。
宇文拓急得嗓門都劈了，胳膊上剛被劃的口子還在滲血：林夜！你發什麼瘋！再不動手，我這虛影撐不住，你和蘇瑤都得被這些鐵疙瘩拆成零件！
他餘光掃過去，差點沒氣笑——林夜跟被釘在地上似的，夜痕劍上的黑炎忽明忽暗，跟快滅的蠟燭似的，連個傀儡都快撲到腳邊了，這小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雷罡這邊更熱鬧，一錘砸飛個撲過來的傀儡，那鐵疙瘩的胳膊一聲斷成兩截，零件叮叮噹噹掉了一地。他回頭看見林夜這模樣，急得臉都紅了：老大！你咋跟被抽了魂似的？瑤瑤還在你邊上飄著呢！別讓這鐵疙瘩蹭著她靈體，不然俺跟你急！
可林夜跟沒聽見一樣，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
突然，刺鼻的鐵鏽味沒了。耳邊震耳的打殺聲也弱了下去。
眼前的霧地散了——哪兒還有什麼傀儡和鐵鏽味？全換成了土坯牆的學堂，黑板掉了半塊漆，人之初，性本善的粉筆字被雨水洇得模糊，連牆角那叢歪脖子草都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林夜！你又蹲這兒裝木頭！學堂門口傳來咋咋呼呼的喊聲，是阿蛋。那小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短褂，袖口磨得發亮，手裏攥著根長竹竿——竹竿頭還纏了圈毛糙的麻繩，一看就是從家裏曬衣繩上偷剪的。
林夜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手——哪還是握劍的成年手掌？分明是雙瘦小的、指縫裏沾著泥土的小孩手，指甲蓋還缺了塊，是昨天爬樹掏鳥蛋時被樹枝刮的。
怕啥？先生今兒去鎮上買紙了，沒人管！阿蛋湊過來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卻跟小時候一樣蠻橫，你不去，以後摸魚、掏鳥蛋，俺們都不帶你了！讓你一個人蹲學堂裡抄課文，抄到天黑都不準回家！
旁邊兩個半大孩子也跟著起鬨：快走吧！鳥窩裏肯定有剛孵的小鳥，軟乎乎的可好玩了！
林夜嘴動了動，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可是……樹太高了，會摔的。上次狗蛋爬樹就摔破了膝蓋，哭了一下午……
你就是膽小鬼！阿蛋撇撇嘴，率先往槐樹下跑，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跟隻猴子似的，還回頭嘚瑟：你看俺，沒事！俺爬樹比猴子還快！
現實裡，蘇瑤的靈體急得光翼都在抖，跟個快沒電的小燈籠似的。她飄到林夜身邊，光翼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可就像隔了層透明的膜，金芒剛碰到就散了，連點溫度都沒傳過去。
小夜哥！你醒醒啊！別睡了！蘇瑤的聲音軟得發顫，光翼抖得厲害，你忘了？我們還要找碑碎片呢！找到了碎片，我們就能去碎星海，還能吃機械族的機油糖呢！你不是說想嘗嘗嗎？
墨靈地跳上林夜的肩膀，爪子剛貼上他額頭，就跟摸了烙鐵似的一聲炸了毛：不好！是記憶幻境！姬家的魔氣裡摻了羅睺的記憶能，專挑人最愧疚的事兒勾！這玩意兒陰得很，再拖半刻，林夜的魂體就得被幻境吞了！
宇文拓的青鸞虛影又淡了幾分，一個傀儡趁機從側麵繞過來，斷刀直劈他後腰。他趕緊側身躲，胳膊上又添了道口子，血順著袖子往下滴：別光顧著喊！傀儡越來越多了！雷罡，你幫我擋左邊的！我護著林夜和蘇瑤！
雷罡立馬應了，鎚子往左邊一砸，正好砸在傀儡的腰上：俺來！瑤瑤，你趕緊想辦法救老大！這些鐵疙瘩交給俺，一錘一個準！
蘇瑤點頭，光翼突然亮到極致，金芒像細碎的星星飄出來：靈體能穿幻境，我進去找小夜哥的魂體！你們幫我護好他的身體，別讓傀儡碰著——全靠你們了！
幻境裏，林夜還是跟著阿蛋爬到了槐樹上。樹枝咯吱咯吱響，跟要斷似的，聽得人心裏發慌。阿蛋爬在前麵，伸手就要夠鳥窩：快了快了！再往上一點，就能摸著小鳥了！說不定還有鳥蛋，俺們烤著吃！
阿蛋！快下來！樹枝要斷了！林夜急得喊，心跟被攥住似的發緊——這種不安的感覺，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可阿蛋沒聽，手剛碰到鳥窩——的一聲脆響，樹枝斷了！
阿蛋的尖叫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林夜眼睜睜看著他摔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團，一動不動。沒一會兒，先生和阿蛋的爹孃就跑來了，阿蛋娘抱著他哭，先生指著林夜，氣得手都抖：都是你！你怎麼這麼沒用！連個朋友都護不住，我看你就是個掃把星
林夜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愧疚像塊大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他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跟小時候一樣說不出話——他攔了，可阿蛋力氣大，掙開了；他想喊先生，可剛跑兩步就摔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攔了……可他不聽……林夜小聲哭，眼淚滴在泥土裏。
他沒注意到身後飄來的光翼——蘇瑤的靈體終於找到幻境入口，金芒裹著她的身影，輕輕落在他身邊。
小夜哥！你別信這個！這是幻境！是假的！蘇瑤的聲音在幻境裏飄著，帶著哭腔，金芒落在林夜的背上，暖暖的，阿蛋後來沒事的！他就是摔斷了腿，你還天天給他送草藥，幫他抄課文，抄得手都酸了！他好了之後，還跟你一起去河裏摸魚，抓了條兩斤重的草魚，你娘還燉了魚湯給你們喝，你當時還喝了兩大碗，撐得直打嗝呢！你忘了？
可林夜像沒聽見一樣，還是蹲在地上哭。霧又濃了點，幻境裏的學堂開始發晃，跟在水裏泡過似的。
現實裡，麻煩更大了——一個比人還高的傀儡繞開了宇文拓的虛影，那傀儡的斷刀上還滴著黑血，離林夜的後背就剩兩尺遠。宇文拓想擋都來不及，他的青鸞虛影已經快散了，隻能急得喊：林夜！小心身後！那鐵疙瘩要劈你了！
雷罡被兩個傀儡纏住，鎚子揮得越來越慢，額頭上的汗都滴進了眼睛裏，可還是拚命往林夜這邊靠：老大！俺來救你！你再撐會兒！
可林夜還是沒反應。那傀儡的斷刀，已經快碰到他的衣服了，眼看就要見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的一聲輕響，離林夜的後心隻剩不到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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